第422章 第一輪結果
第421章 第一輪結果
日內瓦那邊,第一輪複查結果出來的時候,阿倫正站在印表機旁邊。
印表機卡了一次紙。
那張紙吐出來一半,斜斜地停在出口,阿倫伸手按住邊角,小心地往外抽,抽到一半,紙面上幾行表格露出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
手停住了。
「又卡了?」海倫從旁邊走過來。
阿倫沒有回答。
他把紙完全抽出來,放到桌上,又從印表機里取出後面幾張。
海倫看見他的神情,腳步也慢下來。
「出來了?」
「第一輪。」阿倫說。
海倫把手裡的杯子放到旁邊,拿起最上面那張。
紙上的東西不多。
沒有原始記錄。
沒有真實編號。
沒有物理標籤。
只有幾組經過處理後的局部對照,處理前後,相鄰兩層,三種流程,同一尺度,按羅森要求做了最小範圍的摘錄。
這正是他們前幾天定下來的範圍。
不擴大。
不換批次。
不往物理解釋上寫一句多餘的話。
只看那一圈還回不回得去。
海倫從第一行看到最後一行。
然後她翻到第二頁。
第二頁是對照組。
很普通。
甚至有些無聊。
處理前後有波動,相鄰層也有波動,三種流程走完以後,數值不是完全重合,但基本回到了該回的位置附近。
海倫沒有說話。
她又翻回第一頁。
第一頁是異常組。
這一頁就不一樣了。
單獨看,每一項都不大。
如果把它們拆開,仍然可以用很多熟悉的話解釋過去。
局部波動。
流程差異。
校準誤差。
摘要損失。
可它們繞完那一圈以後,沒有回去。
海倫把紙放下。
「羅森看過了嗎?」
「還沒有。」阿倫說,「我剛拿到。」
「叫他。」
阿倫點頭,拿起電話。
十分鐘後,羅森進來的時候,外套還沒脫。
他顯然是從另一個辦公室直接過來的,手裡還拿著一本記錄夾,進門後,他沒有先問話,只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走到桌邊。
阿倫把第一份結果推過去。
羅森低頭看。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印表機終於恢復正常,又慢慢吐出後面的紙,紙頁落到托盤裡,一張壓一張,聲音很輕。
羅森看得很慢。
他先看異常組。
又看對照組。
然後把兩頁換了個位置,再看一遍。
海倫沒有催。
阿倫也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羅森問:「同一批?」
阿倫說:「同一批。」
「相鄰層?」
「沒有換。」
「三種流程都跑了?」
「都跑了。」
「尺度?」
「統一過。」
羅森繼續看。
他用筆尖點了一下對照組那頁。
「這邊能回去。」
「基本能。」阿倫說,「不是零,但在預期範圍里。」
羅森又點異常組。
「這邊不能。」
「不能。」阿倫說。
這個答案很短。
短到辦公室里一時沒人再接話。
羅森把紙拿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灰白色的天,遠處建築輪廓被下午的光壓得有些淺,歐洲核子研究中心的走廊
里有人推著小車經過,輪子在地面上滾出一串規律的聲音。
羅森沒有往外看。
他還在看那兩頁紙。
「不是摘要錯覺。」他說。
阿倫抬頭。
羅森又補了一句:「至少,不只是摘要錯覺。」
這句話比完全否定更謹慎。
也更像羅森。
海倫拿起另一份表格,說:「三種流程都能把差壓小。」
「但都沒有抹掉。」阿倫說。
「這就麻煩了。」
「也算好事。」阿倫說。
海倫看向他。
阿倫說:「至少不是每條鏈都亂。」
羅森回到桌邊,把紙放下。
「不要寫好事壞事。」
阿倫閉嘴。
羅森拉開椅子坐下,翻開自己的記錄夾。
「範圍不擴大。」他說,「先別把它推到別的批次。」
海倫點頭。
「同類事件呢?」
「可以篩,但篩出來以後也先放旁邊。」羅森說,「不要一上來混進去。第一輪結果要保持乾淨。」
阿倫把這些記下來。
羅森繼續說:「第二輪還是內部複查,不寫物理解釋。只確認一件事。」
他說著,用筆尖敲了一下異常組那一頁。
「它到底是跟這一小批事件綁在一起,還是跟處理鏈里的某個固定位置綁在一起。」
海倫問:「要不要讓普林斯頓那邊看第二輪結果?」
羅森沒有馬上回答。
他抬頭看向阿倫。
阿倫說:「可以先不發材料,我給他一個結果摘要。」
「寫清楚邊界。」羅森說,「第一輪按他的順序跑完。對照組閉合,異常組不閉合,我們會繼續做第二輪內部複查。不涉及物理結論。」
「他知道邊界。」
「郵件里也寫。」羅森說。
阿倫點頭。
「還有,」羅森把那兩頁紙合在一起,「不要寫成他證明了什麼。」
「當然。」
「也不要寫成我們接受了外部判斷。」
「我知道。」
羅森看了他一眼。
阿倫把筆放下。
「我會寫:第一輪結果支持繼續複查。」
羅森這才點頭。
海倫把紙重新整理好,按順序夾進一個薄文件夾。
文件夾封面沒有寫多餘的話。
只有內部複查項的編號和日期。
阿倫看著那個文件夾被合上,心裡那點一直懸著的東西落了一半,又多懸了另一半。
最開始,他只是覺得哪裡不對。
後來陳拙畫出那個小方框,把「不對」變成了「看這一圈」。
現在這一圈跑完了。
它沒有散。
這就意味著後面不能再用一句「可能是摘要問題」打發掉。
海倫把文件夾遞給羅森。
羅森接過去,說:「第二輪安排今天下班前給我。」
阿倫看了一眼時間。
「今天?」
「今天。」羅森說,「結果已經出來了。」
他說完,拿著文件夾走了出去。
門關上以後,辦公室里只剩下印表機還在慢慢吐紙。
海倫把杯子拿起來,發現咖啡已經涼了。
她喝了一口,皺了下眉,又把杯子放回去。
「你給普林斯頓寫吧。」她說。
阿倫坐回電腦前。
郵件窗口打開以後,他想了一會兒。
第一行寫得很短。
陳,第一輪內部複查已經完成。
他停了一下,刪掉「內部」前面的一個形容詞。
繼續寫。
我們按你建議的順序,固定同一批事件、相鄰層、處理前後和三種流程,沒有擴大範圍。
對照事件基本閉合。
異常事件仍未閉合。
三種處理方式都能壓小差異,但不能讓那一圈回到原位。
我們將繼續做第二輪複查,範圍仍在內部,不涉及物理來源判斷。
阿倫看了一遍。
又補了一句。
你的判斷幫助我們把問題縮小到了可以繼續檢查的範圍。
寫完這句,他停了停。
這句話不算過界。
也不是恭維。
它只是事實。
阿倫把郵件從頭到尾看了兩遍,確認沒有夾帶原始數據,沒有真實編號,也沒有任何物理解釋。
然後點了發送。
郵件發出去後,屏幕上只剩下空白的收件箱界面。
阿倫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海倫從旁邊問:「發了?」
「發了。」
「他那邊現在幾點?」
「上午。」
海倫點點頭。
「他可能在寫他的東西。」
阿倫想起了波士頓時候的陳拙,想起了他們那個家裡面安靜的燈光。
「他一直在寫他的東西。」他說。
海倫拿起杯子,準備出去重新倒咖啡。
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
「第二輪表格你做,還是我做?」
阿倫已經重新拉開一個文件。
「我做。」
「羅森要下班前看到。」
「我知道。」
海倫走出去以後,阿倫把第一輪結果的幾頁紙重新攤開。
對照組。
異常組。
三種流程。
他把第二輪複查的表格建出來,一格一格往裡填。
另一邊,普林斯頓正是上午。
陳拙收到郵件時,正在范恩樓辦公室里。
霍奇稿夾攤在桌上,最後那張小紙片仍然貼在頁角。
檢查網格選擇。
他剛把離散網格最早那幾頁抽出來,電腦響了一聲。
陳拙抬頭,看見發件人是阿倫。
郵件不長。
他一行一行看完。
第一輪內部複查已經完成。
對照事件基本閉合。
異常事件仍未閉合。
三種處理方式都能壓小差異,但不能讓那一圈回到原位。
第二輪複查繼續,仍不涉及物理來源判斷。
陳拙看完以後,沒有立刻回復。
他把椅子往後推了一點,拿過紙,在上面畫了一個小方框。
對照組能回去,異常組回不去,這說明之前那幾格沒有白圈。
他拿起筆,在方框旁邊寫。
第一輪結果支持繼續查。
寫完,他才開始回郵件。
阿倫:
收到。
第一輪結果說明原來的檢查順序是有效的。
第二輪如果要區分「事件本身的問題」和「處理鏈固定位置的問題」,最好不要同時
改變事件和位置。
先固定位置換事件,或者固定事件換位置。
兩組分開。
仍然不需要原始序列和真實編號。
不要把這一步寫成物理判斷。
陳拙寫完,看了一遍。
這封郵件也不長。
沒有多餘的話。
他點了發送。
然後把阿倫的郵件列印出來。
印表機在辦公室角落裡響了幾聲,吐出一張紙,陳拙拿起來,看見紙面上那幾行結果,停了一下。
這不是他的主戰場。
可這件事已經從一封摘要郵件,變成了歐洲核子研究中心內部一輪實實在在的複查結
果。
他把列印件夾進日內瓦文件夾。
文件夾里已經有前幾封郵件、幾張小方框、還有他之前寫過的邊界說明。
陳拙把今天這張紙放到最上面。
旁邊那張便簽寫著:
第一輪結果支持繼續查。
他合上文件夾,放回桌角。
電腦又安靜下來。
走廊外有人經過,問隔壁教授下午的報告還開不開,隔壁有人回答,說照常。
陳拙沒有抬頭。
他把霍奇稿夾重新拉回面前,翻到最後那張小紙片。
檢查網格選擇。
筆還放在紙邊。
陳拙拿起來,繼續往下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