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新聞聯播
第450章 新聞聯播
晚上七點。
《新聞聯播》的片頭音樂準時響了起來。
這段聲音,華國人太熟了。
澤陽,徽州,京城,魔都。
機關家屬院,大學食堂,普通居民樓,招待所,大大小小的電視機里,幾乎在同一時間亮起了那片熟悉的藍色。
馬德里比京城慢六個小時。
上午發生的事情,到了國內,已經足夠讓一整套提前準備好的新聞流程走完。
查看最新章節,請訪問s̷t̷o̷5̷5̷.̷c̷o̷m̷
事實上,關於陳拙的材料根本不是今天才開始準備。
早在幾個月前,央視科技口和相關編輯組就已經從國內數學界拿到過判斷。
問得很簡單。
陳拙今年有沒有可能拿菲爾茲獎?
有人回答得很謹慎。
「可能性很大。」
也有人沉默了一陣,只說:「如果委員會只看數學成果,他應該在裡面。」
那時候霍奇猜想的稿子剛剛公開不久。
巴黎還在吵。
劍橋還在看。
普林斯頓已經把態度擺在了那裡。
再後來,爭論持續了幾個月。
沒有人找到能把整篇證明直接推翻的地方。
馬德里大會正式公布一小時報告安排以後,關於陳拙的那隻資料夾便一直沒有收起來。
履歷。
公開論文。
少年班時期的資料。
此前央視在華科大的採訪錄像。
普林斯頓方面能夠公開使用的照片。
霍奇猜想的背景說明。
歷屆菲爾茲獎得主。
華國籍數學家的獲獎記錄。
年齡紀錄。
能提前核實的,早就核實完了。
連新聞稿都準備了不止一版。
下午馬德里的結果傳回京城時,負責這條線的人只是拿起筆,把稿件首頁最上方的一行字劃掉0
【待大會正式公布】
沒過多久,馬德里的第一批畫面傳了回來。
主席台。
陶哲軒。
還有陳拙。
編輯室里原本還有人在低聲說話。
等畫面放到陳拙名字被念出來以後,聲音慢慢少了。
「陳拙。」
鏡頭裡,十五歲的少年還坐在座位上。
隨後,旁邊的人開始站起來。
一排。
兩排。
前面。
後面。
鏡頭稍稍拉開。
越來越多的人起身。
有人在鼓掌。
有人轉身看向陳拙所在的位置。
陳拙似乎還朝皮埃爾那裡看了一眼。
皮埃爾不知道說了句什麼,朝台上抬了抬下巴。
陳拙這才站起來。
編輯桌前的人盯著畫面看了兩秒。
「這一段別壓旁白。」
旁邊的人轉頭。
「全留現場聲?」
「從他名字出來以後,留幾秒。」
「起立也留?」
「留。」
沒人覺得長。
這段畫面值得。
後來陶哲軒和陳拙同台的鏡頭也被留了下來。
年輕編輯確認了一遍名單。
「陶哲軒這邊還是華裔數學家?」
「對。」
「別寫錯。」
「知道。」
那張兩個人同時站在領獎台上的畫面,被單獨標了出來。
再往後,是陳拙從台上下來後的幾十秒。
沒有主席台。
沒有燈光。
沒有正式採訪的布置。
就是大會中心一條普通側廊。
陳拙胳膊下面夾著獎章盒。
林悅站在鏡頭外。
「事先不知道?」
「不知道。」
「完全沒人告訴你?」
「沒有。」
「高興嗎?」
陳拙幾乎沒怎麼想。
「當然高興。」
畫面到這裡結束。
編輯室里有人笑了。
「這段留。」
「放哪兒?」
負責成片的人看著屏幕。
「最後。」
「就用這個收?」
「嗯。」
前面的那些都能準備。
只有這幾句話,誰也沒辦法提前寫。
晚上七點二十多。
新聞進行到中段。
主播低頭翻過一頁稿件。
身後的畫面換成了馬德里國際數學家大會會標。
再抬頭時,語氣和之前沒有什麼不同。
「下面播送一條來自西班牙馬德里的消息。」
全國不知道多少台電視機前,有人抬起了頭。
「在今天舉行的第二十五屆國際數學家大會開幕式上,我國數學家陳拙獲得菲爾茲獎。」
畫面切換。
馬德里大會中心。
主席台。
坐滿人的會場。
「這是華國籍數學家首次獲得菲爾茲獎。」
字幕同時出現在屏幕下方。
首位華國籍菲爾茲獎獲得者,陳拙。
緊接著,第二句話落下來。
「十五歲的陳拙,也成為菲爾茲獎設立以來年齡最小的獲獎者。」
沒有誇張的音樂。
沒有煽情的解說。
可就是這兩句話,已經足夠讓許多原本只是隨手開著電視的人停下來。
十五歲。
華國籍第一個。
菲爾茲獎。
哪怕不懂數學,也知道這三個東西放在一起,絕不會是一件小事。
鏡頭重新切回會場。
主席台上的聲音直接從馬德里傳了回來。
「陳拙。」
旁白停了。
只剩現場掌聲。
電視畫面里,一名教授最先站了起來。
隨後是第二個人。
第三個人。
一大片人從座位上起身。
鏡頭拉遠以後,整個會場前半部分幾乎都已經站著。
站在台上的佩雷爾曼也朝這邊看了過來。
陶哲軒同樣在鼓掌。
皮埃爾就在陳拙身旁。
陳拙坐在那裡停了半拍。
然後回頭。
皮埃爾朝台上抬了一下下巴。
電視機前沒人知道他說了什麼。
只看見陳拙站了起來。
沿著過道往前走。
掌聲還在。
他經過一排又一排站著的人。
有人向他伸手。
有人笑。
有人只是站在那裡,一直鼓掌。
一直到他走上三級台階。
站到菲爾茲獎領獎台上。
新聞旁白這才重新響起。
「菲爾茲獎每四年在國際數學家大會期間頒發,是國際數學界最受矚目的獎項之一。」
畫面里,獎章被交到陳拙手中。
「大會在頒獎介紹中提到,陳拙近年來在離散數學、代數幾何及相關領域取得了一系列突破性成果,並特別提及了他近期完成的霍奇猜想證明工作。」
霍奇猜想。
這幾個字出來以後,國內真正懂數學的人,反應和普通觀眾又不一樣了。
他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也知道這句話能被放進今天這份頒獎介紹里,又意味著什麼。
鏡頭很快切到領獎台另一側。
「本屆菲爾茲獎獲獎者中,還包括華裔數學家陶哲軒等數學家。」
畫面里,陶哲軒站在距離陳拙不遠的位置。
一個三十一歲。
一個十五歲。
兩張華人面孔同時出現在菲爾茲獎領獎台上。
鏡頭沒有停太久。
下一秒,畫面忽然舊了下來。
華科大校園。
樹蔭。
老圖書館。
早年的採訪錄像。
那時候的陳拙比現在還要小。
坐在一張普通木桌邊,桌上攤著一堆書。
「陳拙早年就讀於華國科學技術大學少年班。」
鏡頭換成競賽時期留下的照片。
幾名少年站在一起。
再往後,是科大。
數院。
黑板。
普林斯頓。
「從國內競賽場,到華國科學技術大學少年班,再到普林斯頓,陳拙近年來持續從事數學及相關領域研究。」
畫面里,一張預印本首頁掠過。
上面的英文普通觀眾看不明白。
但下面的中文解說很清楚。
「今年春天,陳拙公開了關於霍奇猜想的完整證明。」
畫面重新回到馬德里。
陳拙低頭看著剛剛拿到手裡的菲爾茲獎章。
「目前,國際數學界仍在對相關證明進行持續研究和驗證。」
沒有替學術界提前蓋棺定論。
也沒有必要。
因為今天本身已經有一件事情徹底確定了。
十五歲的陳拙。
菲爾茲獎。
首位華國籍獲得者。
徽州。
華科大食堂。
八月份學生本來就比平時少。
有人暑假留校。
有人跟項目。
也有人就是懶得回去。
牆角那台電視從晚飯時候就開著。
開始沒人特別注意。
桌邊有人吃麵。
有人端著飯盒聊天。
還有人低頭看書。
直到電視裡那句話落下來。
「我國數學家陳拙獲得菲爾茲獎。」
靠近電視的幾張桌子先靜了。
有人猛地抬頭。
「陳拙?」
對面的人已經轉過去了。
「臥槽,真拿了?」
聲音不算小。
旁邊幾個人也跟著看過去。
緊接著,電視裡出現字幕。
首位華國籍菲爾茲獎獲得者,陳拙。
食堂里又安靜了一瞬。
下一秒。
「真拿了!」
不知道誰先拍了一下桌子。
啪的一聲。
筷子都震起來了。
有人端著飯盒直接站起來。
「陳拙拿菲爾茲獎了!」
這回聲音徹底傳開。
後面原本沒看電視的人也轉過頭。
「什麼?」
「菲爾茲!」
「陳拙!」
「少年班那個陳拙!」
越來越多人站起來。
有人乾脆端著碗往電視前湊。
電視裡正好播到馬德里現場。
名字出來。
會場起立。
陳拙往台上走。
食堂里一下炸了。
「我靠..
「全站起來了!」
「那邊那個是不是佩雷爾曼?」
「陶哲軒也在!」
「往前點!別擋電視!」
有人笑。
有人拍桌子。
還有人直接掏出手機想給朋友打電話。
「你開電視!」
「新聞聯播!」
「別問,先開!」
食堂外面很快也有人往裡跑。
消息根本等不到新聞播完。
從一張桌子傳到另一張桌子。
從食堂傳到宿舍。
從宿舍傳到實驗室。
「陳拙拿了。」
「菲爾茲。」
「第一個。」
「十五歲。」
校園裡有人一路跑過去,隔著老遠就喊:「陳拙拿菲爾茲獎了......!」
聲音穿過夏天還沒散掉的樹蔭。
驚得樹上的鳥撲棱一下飛起來。
數學系那棟樓里反而安靜得多。
李建明一個人坐在辦公室。
電視是臨時搬進來的小電視。
畫面不大。
信號也不算特別清楚。
他從新聞開始以後就沒怎麼動。
外面已經有人跑過去了。
樓下還有學生喊。
聲音順著窗戶傳進來。
「菲爾茲!」
「陳拙!」
李建明沒出去。
只是看著電視。
畫面里出現華科大老圖書館。
又出現以前數院留下的舊錄像。
一個還沒桌子高多少的少年站在黑板前,拿著粉筆寫東西。
李建明盯著看了半天。
這畫面他當然記得。
那時候他還和方士吵得不可開交。
這個說陳拙應該學數學。
那個說國家工程離不開他。
搶來搶去。
最後周圍一群人誰也沒真正把他關進哪個院系。
再後來。
那孩子一路往前。
普林斯頓。
常數C。
霍奇。
現在是馬德里。
電視裡的鏡頭重新切回領獎台。
陳拙站在人群中央。
掌聲從那台小電視裡傳出來,稍微有點失真。
李建明摘下眼鏡。
低頭擦了擦。
重新戴上。
外面又有人喊。
「陳拙拿菲爾茲獎了!」
這次比剛才更響。
李建明聽見了。
沒回頭。
嘴角卻一點點揚起來。
澤陽。
錦綉花園601。
電視聲音比平時開得大。
陳建國下午回來以後就沒換過頻道。
劉秀英嘴上說了他好幾次。
「新聞七點才播,你五點多開中央一套幹什麼?」
陳建國沒解釋。
到了七點以後,劉秀英自己反倒進廚房出廚房跑了三趟。
「還沒到?」
「沒有。」
又過一會兒。
「還沒到?」
「你自己看。」
「鍋里有菜呢。」
第三次出來的時候,她手裡乾脆還拿著鍋鏟。
這回不用問了。
主播已經念出了名字。
「華國數學家陳拙獲得菲爾茲獎。」
劉秀英站住。
陳建國也一下坐直。
誰都沒說話。
電視裡緊接著就是第二句。
「這是華國籍數學家首次獲得菲爾茲獎。」
劉秀英握著鍋鏟的手沒動。
第三句。
「十五歲的陳拙,也成為菲爾茲獎設立以來年齡最小的獲獎者。」
她慢慢往前走了兩步。
「第一個?」
陳建國盯著電視。
「嗯。」
「咱們國家第一個?」
「嗯。」
劉秀英不說了。
鏡頭已經到了馬德里。
主席念出陳拙的名字。
然後..
會場裡的人開始站起來。
一大片。
一大片。
劉秀英愣愣地看著。
她以前也在電視上見過兒子。
市里採訪過。
省里採訪過。
央視也採訪過。
後來去了國外,新聞里也不是沒出現過。
可從來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
這麼多人。
外國人。
老頭。
年輕人。
一個個都站著。
全在鼓掌。
她的兒子就在中間。
十五歲。
個子還沒完全長開。
從一群成年人讓開的過道里往前走。
劉秀英忽然問:「這些人都是干數學的?」
陳建國喉結動了一下。
「應該是。」
「全世界的?」
「差不多吧。」
「都給他鼓掌?」
陳建國這次沒馬上回答。
過了兩秒。
「嗯。」
劉秀英眼睛一下紅了。
不是哭。
就是紅了。
手裡的鍋鏟還攥著。
電視裡,陳拙已經走上台。
獎章交到手裡。
閃光燈連成一片。
劉秀英低聲問:「這就是那個菲什麼獎?」
「菲爾茲。」
「就這個?」
「嗯。」
「全世界四年才給幾個?」
陳建國想了想。
「就那麼幾個。」
劉秀英不出聲了。
她以前其實一直知道兒子厲害。
跳級的時候厲害。
競賽的時候厲害。
上科大的時候厲害。
後來去了美國,也厲害。
可「厲害」這個詞到底有多大,她沒概念。
今天終於有了。
大概就是...
一個大禮堂的人全站起來。
兒子一個人往台上走。
602的門這時候也開了。
張強本來在自己家看。
電視裡一播出陳拙名字,他媽王麗先叫了一聲。
張志誠坐在沙發上,半天沒說話。
張強則直接站起來。
等畫面播到陳拙往台上走,他已經坐不住了。
「爸!」
「我看著呢。」
「不是,全場都站起來了!」
「我有眼睛。」
「這也太.——....」
張強憋了半天。
找不到詞。
最後只剩一句。
「太牛逼了吧。」
王麗在旁邊拍他。
「你小聲點。」
「這怎么小聲?」
「人家陳拙拿獎你喊什麼?」
「他我發小!」
「那獎也不是你拿的!」
張強:「.
好像也對。
可他還是坐不住。
新聞還沒播完,人已經往門口走。
王麗在後面喊:「你幹什麼去?」
「對門!」
「人家肯定也在看!」
「我知道!」
「知道你還去?」
門已經開了。
601這邊,新聞進入了最後一段。
畫面不再是主席台。
沒有掌聲。
沒有一大片站著的數學家。
就是一條普通側廊。
陳拙站在那裡。
胳膊下夾著獎章盒。
劉秀英盯著電視。
林悅的聲音從鏡頭外傳出來。
「事先不知道?」
「不知道。」
劉秀英轉頭。
「他真不知道?」
陳建國還沒來得及答。
電視裡又問。
「完全沒人告訴你?」
「沒有。」
劉秀英嘴唇動了動。
像是想說什麼。
沒說出來。
最後一個問題來了。
「高興嗎?」
電視裡的陳拙看了鏡頭外一眼。
回答得一點都不猶豫。
「當然高興。」
劉秀英眼睛還紅著。
這回卻笑了。
就在這時候,門被敲得咚咚響。
「陳姨!」
「陳叔!」
「你們看見沒?!」
陳建國回頭。
劉秀英拿著鍋鏟過去開門。
門一拉開,張強差點直接衝進來。
「剛才全場都站起來了!」
他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不是菲爾茲獎。
不是霍奇猜想。
也不是首位華國籍。
就是...
全場都站起來了。
劉秀英看著他。
「我們看見了。」
張強還激動著。
「陳姨,那一大廳全是數學家吧?」
「你問你陳叔。」
陳建國在裡面說:「應該都是。」
張強往客廳里走了兩步。
電視裡的新聞已經結束,開始播下一條。
他還盯著屏幕。
「真牛啊。」
過了一會兒,又自己補了一句。
「以前小學那會兒,我就知道他肯定厲害。」
劉秀英當場拆穿。
「你小學那會兒天天拉他打遊戲。」
「這不耽誤。」
「還給他買核桃。」
張強頓時急了。
「那個是補腦!」
「你現在補回來沒有?」
「陳姨!」
陳建國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張強一臉鬱悶。
劉秀英也笑。
笑著笑著,忽然聞到什麼。
她臉色一變。
「壞了。」
轉身就往廚房跑。
張強愣了一下。
「怎麼了?」
廚房裡已經傳來劉秀英的聲音。
「菜!」
陳建國這才想起來。
鍋里還開著火。
客廳里剛才那點眼眶發熱的氣氛一下散了。
張強站在電視旁邊,還在回味剛才的畫面。
過了幾秒,又小聲嘀咕了一句。
「全場真都站起來了啊。」
沒人理他。
廚房裡已經響起鍋鏟急急翻動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