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終身
第473章 終身
馬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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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多。
陳拙從大會中心回來時,皮埃爾已經在酒店一樓的休息區等他了。
桌上放著一杯咖啡。
旁邊還有一隻很薄的文件袋。
陳拙走過去,把手裡的大會資料往桌上一放。
「等我?」
皮埃爾點頭。
「有件事。」
陳拙拉開椅子坐下,看了一眼那個文件袋。
「普林斯頓?」
「高等研究院。」
陳拙動作頓了一下。
「什麼事?」
皮埃爾沒有馬上把文件遞給他,反而先說。
「你現在那個特聘研究員,不準備續了。」
陳拙抬起頭。
看了他兩秒。
忽然笑了。
「我被辭退了?」
皮埃爾看了他一眼。
「差不多。」
陳拙樂了。
「這麼慘?」
「所以給你換了一個。」
皮埃爾把文件推過去。
他把文件袋推過來。
「換聘任。」
陳拙伸手拿過。
文件不厚,第一頁上方是高等研究院的抬頭。
下面幾行很清楚。
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數學學院教授陳拙原本還帶著一點笑的表情慢慢收了起來。
他往下看。
沒急著翻頁。
「教授?」
「嗯。」
「數學學院?」
「數學學院。」
陳拙繼續往下。
視線很快停在下一行。
終身聘任這次他沒有馬上說話。
過了幾秒,才抬頭。
「終身的?」
皮埃爾點頭。
「終身的。」
陳拙又低頭看了一遍。
教授。
終身聘任。
幾個字都不複雜。
放在一起,分量卻完全不同。
高等研究院不是大學。
沒有本科生。
不靠開課維持院系。
也不授予學位。
這裡最核心的那一小批人,從來都不是按照普通大學裡助理教授、副教授、正教授那套年限一點一點排上來的。
終身教授,就是終身教授。
位置很少。
而且幾乎從來不會為了照顧誰的年齡、資歷或者正常職業路徑去多開一個。
陳拙當然知道這些。
所以他看完以後,第一個真正的問題不是待遇,也不是什麼時候生效。
「什麼時候開始談的?」
皮埃爾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不是今天。」
「那什麼時候?」
「霍奇預印本公開以後。」
陳拙抬眼。
「那時候外面還在吵。」
「所以那時候只是談。」
皮埃爾把杯子放下。
「有人覺得可以直接做。」
「有人覺得應該再等一段時間。」
「不是等你多發一篇論文,也不是等你再拿一個獎。」
他說到這裡,看了一眼陳拙手裡的文件。
「終身教授不是給一個年輕人加一條漂亮履歷。」
「數學學院的位置就那些。」
「真放一個人進去,意思就是高等研究院願意長期把一個位置留給他。」
陳拙沒說話。
皮埃爾繼續:「所以他們要確定。」
「確定什麼?」
「確定你現在已經走到哪裡了。」
陳拙看他。
「馬德里以後才確定?」
「最後通過,是馬德里以後。」
陳拙想了一下。
「因為菲爾茲?」
皮埃爾搖頭。
「菲爾茲獎不是聘任理由。」
「那還等什麼?」
「等你把霍奇講完。」
陳拙手指在文件邊緣停了一下。
皮埃爾說得很平。
「如果只等獎,根本沒必要等到這裡。」
「獎項委員會有獎項委員會的判斷。」
「高等研究院要做的是自己的判斷。」
他看著陳拙。
「你把稿子公開了。」
「全世界開始讀。」
「然後你到了馬德里,站在台上,從第一塊黑板一直講到最後。」
「沒有撤回。」
「沒有改成候選證明。」
「也沒有在留下以後再補一句的餘地。」
皮埃爾停了一下。
「到這裡,他們認為夠了。」
陳拙低頭看著那份聘任文件。
「所以不是菲爾茲。」
「不是。」
「霍奇?」
「也不只是霍奇。」
皮埃爾說。
「你以前那些工作沒有消失。」
「常數C沒有。」
「離散代數沒有。」
「前面的論文也沒有。」
「霍奇只是讓很多人沒有必要再問,你是不是已經到了這個位置。」
這句話出來以後,陳拙半天沒說話。
然後他忽然笑了一下。
「聽起來你們以前還真問過。」
「當然問過。」
「問了多久?」
「比你想的久。」
「那我是不是應該覺得很榮幸?」
「你現在才知道?」
陳拙笑。
氣氛稍微松下來一點。
他把第一頁翻過去,後面是正式聘任說明。
條文比第一頁多得多。
任職性質。
學術安排。
研究支持。
學院內部職責。
陳拙看得很快。
看完前兩頁以後,問:「這個位置沒有任期?」
「沒有。」
「也不是幾年以後再評一次?」
「不是。」
皮埃爾指了指那一行終身聘任。
「這幾個字已經寫得夠清楚了。」
陳拙點頭。
「我確認一下。」
「你當然可以確認。」
「那如果我以後長期不在普林斯頓呢?」
皮埃爾沒有馬上回答。
「你說的長期是多久?」
「比如一年。」
「可以。」
「兩年?」
「也不是不能。」
陳拙繼續看他。
「回華國呢?」
皮埃爾這次笑了。
「你是在問這個職位是不是要求你永遠待在美國?」
「差不多。」
「不是。」
皮埃爾說。
「高等研究院給你的是一個長期學術位置,不是一根繩子。」
「你可以訪問。」
「可以出去做項目。」
「可以在別的地方待很長時間。」
「你以後回華國做自己的研究,也是你的安排。」
「只要你還接受這個職位,這裡還是你的學術位置之一。
陳拙聽完,點了一下頭。
這次沒再追問。
這就夠了。
他從來沒準備因為一個職位改變自己以後回不回國。
但既然是終身聘任,他當然要知道這個終身到底約束什麼,又不約束什麼。
皮埃爾看著他手裡的文件。
「還有別的問題嗎?」
「有。」
「什麼?」
「教學呢?」
「沒有普通大學那種固定教學任務。」
「完全沒有?」
「高等研究院本來就不授學位。」
陳拙笑了一下。
「這個位置好像越來越適合我了。」
皮埃爾也笑。
「我就知道你會喜歡這一條。」
「那平時主要幹什麼?」
「研究。」
「就這樣?」
「就這樣。」
陳拙看著他。
「聽著有點不真實。」
「你在高等研究院待了這麼久,現在才覺得不真實?」
「以前我只是特聘研究員。」
「以後不是了。」
皮埃爾把手伸過去。
從文件袋裡又抽出最後一頁。
「這份是接受確認。」
陳拙接過來。
上面的內容很簡單。
確認接受數學學院教授聘任。
確認終身聘任身份。
以及後續正式生效程序。
陳拙接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什麼時候生效?」
「正式手續完成以後。」
「回普林斯頓辦?」
「對。」
陳拙點點頭,拿過桌上的筆。
又停了一下。
「我接受以後,原來那個特聘研究員就結束了?」
「新聘任生效以後結束。」
「也就是說,我確實被辭退了。」
皮埃爾愣了一下。
隨後笑出聲。
「如果你非要這麼說。」
陳拙也笑。
「那還挺快。」
「從博士到被辭退,沒多久。」
「然後變成教授。」
「這個可以不說。」
「為什麼?」
「顯得我前一句沒那麼慘。」
皮埃爾搖了搖頭。
陳拙低下頭。
簽字。
陳拙。
字不大。
落在最後一行。
寫完以後,他把筆放下。
皮埃爾沒有立刻收走。
反而看了一眼那道簽名。
「你知道這跟原來的特聘研究員最大的區別是什麼嗎?」
陳拙靠回椅背。
「沒有任期?」
「這只是其中一個。」
「那是什麼?」
皮埃爾把那張紙拿起來。
「以前別人問你在高等研究院是什麼身份,我們需要解釋。」
「博士剛通過。」
「特殊聘任。」
「研究職位。」
「為什麼這麼年輕。」
「為什麼不按普通路徑走。」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以後不需要了。」
陳拙看他。
皮埃爾把紙放回文件袋。
「以後別人問。」
「你就是數學學院教授。」
陳拙沒說話。
皮埃爾又補了一句。
「終身的。」
陳拙笑了。
「這個您今天已經說很多遍了。」
「值得多說幾次。」
文件袋重新合上。
這件事到這裡基本已經定了。
正式手續還要回普林斯頓以後繼續辦。
但最重要的一步已經完成。
陳拙接受了。
皮埃爾拿起咖啡。
已經涼了。
喝了一口,又放下。
「還有一個問題。」
陳拙看他。
「什麼?」
「你現在那間辦公室,還要嗎?」
陳拙愣了一下。
「還在?」
「當然在。」
「那為什麼問?」
「你現在可以換。」
陳拙想都沒想。
「不換。」
皮埃爾看他。
「確定?」
「用習慣了。」
「面積不大。」
「夠用。」
「採光也一般。」
「黑板夠大。」
皮埃爾沉默了兩秒。
「行。」
他把文件袋拿起來。
準備走。
陳拙也站起來。
兩個人走到休息區外面。
皮埃爾剛往前走兩步,又回頭。
「明天見。」
「明天見。」
皮埃爾頓了一下。
像是故意似的。
「陳教授。」
陳拙站在原地看著他。
半晌。
「還是叫陳拙吧。」
皮埃爾笑了一聲。
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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