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後面呢
第481章 後面呢
星期一上午。
周末那場雨過去以後，日內瓦的天氣重新晴了起來。
s地面大廳里卻看不出什麼星期一和星期六的區別。
燈還是那些燈。
機器還是那些機器。
入口處的安全帽整整齊齊掛了一排，剛交完夜班的幾個人端著咖啡往外走，新一班的人已經拿著記錄板進去。
陳拙刷過臨時證件，順手從架子上取下自己的安全帽。
戴到頭上以後，手指在後面的卡扣上撥了一下。
剛好。
這東西他現在已經用得很熟了。
貝爾納今天沒在入口等他。 陳拙也沒找。
第一周大半時間他都跟著貝爾納跑，能看的地方已經看了不少，昨天晚上海倫發來的安排里，今天本來也沒有要求五個人待在一起。
陳拙沿著通道往裡面走。
快到控制區域的時候，他看見了伊蓮娜。
女人今天穿了件灰色薄外套，手裡沒抱那些值班表。
她站在靠後的一排屏幕旁邊。
前面幾個位置都有人。
有人說話，有人敲鍵盤。
她一個人站在後面，低頭看著手裡的紙，偶爾擡頭掃一眼屏幕。
陳拙走過去。
「早。」
伊蓮娜擡頭看了他一眼。 「早。」
就算打過招呼。
陳拙站到旁邊，也沒問她在看什麼。
周末在日內瓦走了一天以後，幾個人說話已經不像第一周那麼客氣了。
貝爾納會直接拿馬丁的筆，格蘭特吃飯的時候也不會再把資料和餐盤隔得老遠。
伊蓮娜還是話少。
但至少不用每次開口以前先報一遍名字。
陳拙順著她的視線看向屏幕。
看了一會兒。
沒看出什麼。
「今天看哪邊？」
伊蓮娜擡手指了一下前面。 「等。」
「等什麼？」
「它動。」
陳拙看了她一眼。
伊蓮娜沒解釋。
陳拙也不問了。
兩個人站在那裡等。
……
十點多。
前面一輪聯合運行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有一處狀態開始不太穩定。
不是故障。
現場也沒人緊張。 工作人員很快停下其中一項操作，重新檢查，又調整了一個參數。
貝爾納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到了，正站在前面跟現場負責人一起看。
陳拙隔得有些遠，只能聽見零零碎碎的聲音。
「現在呢？」
「還在回來。」
「這邊已經正常了。」
又過了幾分鐘。
前面一排屏幕上的狀態陸續恢復。
負責那一塊的人明顯鬆了一口氣。
「好了。」
貝爾納沒急著走，又盯了一會兒。
「再看兩分鐘。」 有人點頭。
周圍很快又恢復到之前的節奏。
陳拙也以為這一段結束了。
身邊的伊蓮娜卻沒動。
她還在看後面另外一塊屏幕。
過了一會兒。
陳拙也順著看過去。
「那邊有問題？」
「沒有。」
「那你看什麼？」
伊蓮娜擡起手。
「它還沒回來。」 陳拙重新看了一眼。
屏幕上的幾個數值都在動。
他沒看出哪裡不對。
伊蓮娜拿著紙往前走了兩步，找到旁邊負責這一部分的工作人員。
「剛才前面恢復是什麼時候？」
對方看了下時間。
報了一個數字。
伊蓮娜又問：
「你這裡呢？」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
低頭看自己的記錄。
又報了一個。 差了幾分鐘。
「正常的。」
對方解釋了一句。
「前面狀態重新回來以後，這邊需要一點時間重新同步。」
伊蓮娜點點頭。
「每次都要這麼久？」
「不一定。」
「什麼情況下快？」
工作人員想了想。
「要看前面停了多久，也要看恢復的時候是什麼狀態。」
伊蓮娜把這句話記下來。
陳拙站在旁邊聽。 工作人員繼續說了幾句。
專業詞不少。
有些陳拙已經聽得懂。
有些還是第一次聽。
貝爾納也從前面走了過來。
「還沒走？」
伊蓮娜指了指後面的屏幕。
「這裡剛回來。」
貝爾納看一眼時間。
「慢了三分鐘？」
「大概。」
格蘭特如果在這裡，大概不會喜歡這個詞。 不過伊蓮娜沒管。
她低頭在紙上畫了兩道。
「前面已經綠了，這邊還在恢復。」
貝爾納看了看。
「本來就有延遲。」
「我知道。」
「那你還看？」
伊蓮娜擡頭。
「我想知道它什麼時候才算真的結束。」
貝爾納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朝屏幕方向擡了擡下巴。
「那你慢慢看。」 他又回前面去了。
陳拙沒跟。
他站在伊蓮娜旁邊。
「您這幾天一直看這個？」
「不是這個。」
伊蓮娜把紙翻過一面。
「看前面動了以後，後面會怎樣。」
她說得很簡單。
陳拙聽明白了。
……
中午以前，他們又碰到一次很小的調整。
這次沒有停。 前面的人只是改了一個設置。
幾分鐘以後，伊蓮娜已經換到了另一個位置。
陳拙跟著她走。
沒人安排。
只是剛好沒別的事。
一開始他還以為這次也要等後面恢復。
結果伊蓮娜看了一會兒，直接走了。
陳拙跟上去。
「不看了？」
「這個沒傳過去。」
「為什麼？」
「不知道。」 「那不查？」
「先記著。」
伊蓮娜把手裡的紙折了一下。
「不是每個東西都值得現在查。」
陳拙想了想。
「怎麼知道哪個值得？」
伊蓮娜看了他一眼。
「多看幾次。」
說完繼續往前走。
陳拙跟在旁邊。
這答案和沒答案差不多。
但也確實沒什麼更好的辦法。 ……
下午，他們進了另一片控制區域。
這邊正在重新確認上午那次狀態變化留下來的記錄。
負責的人把幾條時間線調出來。
伊蓮娜站在旁邊看。
陳拙也跟著看。
上午發生的事情被一行一行壓進了屏幕里。
什麼時候調整。
什麼時候恢復。
哪一部分先回來。
哪一部分後回來。
陳拙看了一會兒，視線停在其中一條規則上。 他皺了皺眉。
又往前湊了一點。
「這個是什麼意思？」
工作人員順著他指的地方看。
「這一個？」
「嗯。」
「恢復以後的一段過渡狀態。」
對方解釋得很快。
「有些情況下，前面的狀態雖然已經正常了，但我們不會馬上把它按成一直正常的情況處理，還要再滿足幾個條件，後面才完全放開。」
陳拙沒說話。
工作人員以為他沒聽懂，又準備解釋。
陳拙擡了下手。 「等一下。」
他盯著那一行看了一會兒。
「這個條件只在從異常恢復的時候有？」
「對。」
「如果一直正常，就沒有？」
「沒有。」
陳拙把自己的筆記本翻開。
往前翻了好幾頁。
沒找到。
又翻。
最後停在一張幾天前隨手記下來的空白頁上。
他拿筆寫了幾個很簡單的符號。 再擡頭看屏幕。
「恢復以後不能直接進下一狀態，要先經過這個？」
「差不多。」
「這段時間裡後面還保留著前面的區別？」
工作人員想了一下。
「你這麼理解也行。」
陳拙盯著自己寫的那幾行東西。
越來越熟。
不是這幾天見過。
是更早。
早很多。
阿倫以前給他發過一個問題。 什麼時候已經記不清了。
那時候材料里沒有設備。
沒有s。
沒有任何名字。
只有幾個狀態。
一條轉換。
還有一個怎麼看都顯得很彆扭的附加條件。
陳拙當時問過為什麼。
阿倫只回了一句：
物理上不能直接過去。
後來那道東西算完，也就扔在了後面。
陳拙沒再問。 現在重新看屏幕上的規則，他終於把兩邊對上了。
「難怪。」
伊蓮娜就在旁邊。
聽見聲音，轉頭看他。
「什麼？」
「這個我以前見過。」
陳拙用筆指了一下屏幕。
「見過？」
「阿倫給過我一個問題。」
「這裡的？」
「應該是。」
陳拙低頭把剛才寫的幾行又看了一遍。 「不過到我手裡的時候，沒這些東西。」
工作人員笑了一下。
「那你看到什麼？」
「幾個字母。」
「就這些？」
「還有一條很難看的條件。」
陳拙擡頭重新看了眼那一行。
「就是它。」
伊蓮娜走過來看了看他本子上的東西。
沒說什麼。
倒是旁邊工作人員有些好奇。
「你當時怎麼算的？」 陳拙想了想。
「記不清了。」
「你自己算過都記不清？」
「算過的東西太多了。」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
陳拙自己先笑了。
「而且當時我不知道它是幹什麼的。」
這倒是真的。
對方還想問，旁邊有人叫他。
工作人員應了一聲，很快過去。
陳拙留在原地。
他把剛才那幾行符號旁邊又寫了兩個字。 s。
想了想。
又補了今天的日期。
然後把本子合上。
……
下午四點多。
伊蓮娜手裡的那張紙已經畫得有些亂了。
不是複雜圖。
就是幾個位置。
旁邊記著時間。
上午第一次調整以後，前面的狀態先恢復。
後面一處晚了幾分鐘。 另一處幾乎沒受影響。
再往後還有一個環節恢復得更慢一些。
她把紙鋪在會議室桌上。
陳拙坐在旁邊喝水。
貝爾納剛從外面回來，看見桌上的東西，順手拉了把椅子。
「還在看上午那個？」
「嗯。」
「看出什麼了？」
伊蓮娜搖頭。
「沒有。」
「那你畫這些幹什麼？」
「明天再看一次。」 貝爾納靠在椅背上。
「你希望它明天再停一次？」
「我希望別停。」
伊蓮娜把紙收起來。
「停了我就看。」
貝爾納嘖了一聲。
這時候馬丁也進來了。
電腦包還掛在肩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伊蓮娜那張紙。
「這裡本來就會晚。」
伊蓮娜停下。
「哪一段？」 馬丁伸手指了一下。
「這個。」
「為什麼？」
「後面處理方式不一樣。」
「固定的？」
「差不多固定。」
伊蓮娜看他。
馬丁立刻改口。
「大部分情況下固定。」
「數據有嗎？」
「有。」
「明天給我。」 馬丁沉默了一下。
「我剛回來。」
伊蓮娜把紙折好。
「明天。」
馬丁這才點頭。
「行。」
陳拙坐在旁邊，看著兩個人。
忽然覺得周末那場雨白淋了。
熟是熟了。
該乾的活一點沒少。
……
傍晚。 幾個人陸續準備走。
伊蓮娜把桌上的紙和文件收進包里。
陳拙站起來的時候，正好看見她包里露出一本硬封面的書。
有點眼熟。
「這個您也帶來了？」
伊蓮娜低頭看了一眼。
正是周末買的那本日內瓦城市建築圖冊。
「嗯。」
「今天看？」
「中午看了幾頁。」
陳拙笑了一下。
「今天不是周一了嗎？」 伊蓮娜把拉鏈拉上。
「周一也不用全看專業的。」
她拎起包往外走。
陳拙站在桌邊想了兩秒。
回頭看了一眼自己那本已經連續幾天沒怎麼翻過的數學書。
最後也把它塞進了包里。
跟著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