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回程
第494章 回程
離開er那天上午,周凱差點把臨時證件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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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天晚上,陳拙請他吃了一碗麵。
店不大,桌子也窄,菜單只有兩頁,兩人沒再聊太多舊事,也沒再把價格換成人民幣,吃完以後,周凱問這頓算不算昨天說的便宜的。
陳拙看了一眼帳單。
「算。」
周凱當時笑了半天。
到第二天早上,他把那張小票夾在筆記本里,差點連臨時證件一起塞進行李。
劉教授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黑色文件包,低頭看表。
周凱把筆記本,列印材料,充電線一股腦塞進包里,拉鏈剛拉到一半,就聽見門口傳來一句。
「證件。」
周凱低頭一看,臨時證件還夾在筆記本里,只露出一截白色硬卡。 他把證件抽出來。
「差點。」
「這東西別差點。」
劉教授把表合上。
「你要是把er的臨時證件帶回國,回去第一件事就不是匯報,而是寫說明了。」
周凱把證件拿在手裡。
「我以為您會說我不嚴謹。」
「你本來也不嚴謹。」
周凱張了張嘴,又閉上。
劉教授看了他一眼。
「但這個主要是麻煩。」
周凱把包背好,跟著他往外走。 走廊里有人推著小車過去,車上堆著幾隻資料箱,輪子壓過地面接縫,咯噔響了一聲。
路過前一天那間會議室時,門開著,裡面已經換了一批人。
白板擦過了,只剩下幾道淡淡的灰印,桌上還放著兩隻紙杯,投影線盤在椅子旁邊,一個年輕研究員站在門口翻材料,紙角上壓著一支筆。
待陳確認。
字不大,也沒有圈出來。
周凱只看了一眼,就跟著劉教授繼續往前走。
兩人先去接待處退證件。
前台工作人員核對了名字,又把兩人的臨時卡收走,周凱簽字的時候,對方看了看屏幕,確認行程。
「周凱博士,您的訪問記錄已經關閉。」
周凱點頭。
「謝謝。」
他把筆放回筆筒里。 手裡少了一張證件,脖子上也空了一點,倒像是真要走了。
劉教授在旁邊接了個電話,說了幾句,掛斷後看向他。
「車還有二十分鐘。」
「嗯。」
「筆記回去整理一遍。」
「知道。」
「別急著寫結論。」
「知道。」
「尤其別寫『er經驗表明』。」
周凱擡頭看他。
劉教授把文件包換到另一隻手。
「我們跟他們不是一回事,人不一樣,設備不一樣,流程也不一樣,你看到什麼,就寫什麼,沒看到的,不要替它補全。」 周凱點了點頭。
「明白。」
兩人站在大廳邊上等車。
外面沒有下雨,地面卻還沒完全乾,幾輛車從門口慢慢過去,輪胎帶起一點水痕,有人進出,玻璃門開開合合,冷風一陣一陣往裡鑽。
周凱把包放到腳邊,低頭翻筆記本。
1847-b,恢復態樣本。
不進穩定參考段。
問陳。
下面還有昨晚回去以後補的幾行字。
先問記錄是誰寫的。
別先罵數據。
確認框不能隨便點。 他看了一會兒,把本子合上。
劉教授往大廳另一邊看了一眼。
「還在想那場會?」
「嗯。」
「想明白了?」
「沒有。」
「沒有就先放著。」
周凱看著他。
劉教授低頭理了一下文件包的帶子。
「回去以後,慢慢想。」
周凱笑了一下。
「我沒那麼快。」 幾分鐘後,陳拙從電梯那邊下來。
他走得不快,外套拉鏈沒拉好,手裡還拿著一遝列印紙,紙上夾著一支筆,走路的時候筆帽在紙邊晃了一下,差點掉下來,被他順手按住。
周凱看見他,先問了一句:
「你又開會?」
「沒開完。」
「那你還下來?」
「送你。」
周凱愣了一下。
陳拙走到他旁邊,看了眼地上的包。
「都收好了?」
「差點把證件帶走。」
陳拙轉頭看劉教授。 劉教授接得很快。
「我攔下了。」
陳拙點頭。
「那還好。」
周凱看著他。
「你以前沒幹過這種事?」
「幹過。」
「那你還這個反應?」
「所以我知道麻煩。」
劉教授笑了一聲。
「你們聊,我去看車。」
他拎著文件包往門口走。 周凱把筆記本塞進包里,又把拉鏈重新拉好。
陳拙站在旁邊,把手裡那遝紙理齊,紙角有點翹,他用拇指壓了一下。
周凱看了一眼。
「樓上等你?」
「嗯。」
「什麼事?」
「有兩版狀態說明對不上。」
「嚴重嗎?」
「現在還不知道。」
「所以你下來送我,樓上人在等?」
「等幾分鐘又不會壞。」
周凱低頭笑了一下。 「你現在說話比以前穩。」
「以前不穩?」
「以前也穩,就是年紀小,看著像裝的。」
陳拙看他一眼。
「現在呢?」
「現在年紀也不大。」
「那還是像裝的?」
周凱想了想。
「像真的裝。」
陳拙笑了。
大廳門口有人拖著行李箱經過,輪子在地面接縫上輕輕跳了一下。
周凱看著玻璃門外。 「我回去以後,可能還會問你東西。」
「問。」
「能問的那種。」
「嗯。」
「不能問的,我就不寫。」
「也行。」
周凱又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放心。」
「你知道分寸。」
「我也不一定每次都知道。」
「那就問劉教授。」
周凱往門口看了一眼。 劉教授正在外面和司機確認行程,沒往這邊看。
「他會罵我。」
「那說明問題不小。」
周凱笑了笑。
兩人站了一會兒,誰都沒急著說下一句。
陳拙手裡還拿著材料,樓上還有會,周凱的包已經放在腳邊,臨時證件也退了,玻璃門外,車還沒到。
周凱低頭看了看鞋尖,忽然問:
「下次見你,還在這邊?」
陳拙擡眼。
「不一定。」
「普林斯頓?」
「也不一定。」 周凱停了一下。
「國內?」
陳拙點頭。
「會回。」
周凱看著他。
這兩個字答得很快。
沒有繞,也沒有補一堆解釋。
「什麼時候?」
「還沒到時候。」
周凱點點頭。
過了一會兒,他又問:
「這邊的事?」 「嗯。」
陳拙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材料。
「手上的東西還沒收完,er這邊要交,普林斯頓那邊也要說清楚。」
「所以不是不回。」
「不是。」
「就是現在走不了。」
「嗯。」
周凱把這句話聽完,沒有再往下問。
門口傳來劉教授的聲音。
「車到了。」
周凱把包背起來。
陳拙伸手接了一下,掂了掂。 「這麼重?」
「資料。」
「還有什麼?」
「筆記。」
陳拙把包還給他。
周凱背好包,跟著他往門口走。
劉教授已經把文件包放進後備箱,自己先坐進了車裡,車門還開著,他低頭看材料,沒有催。
周凱把自己的包也放進去,拉鏈朝里,放完以後,他又伸手按了一下,像怕路上散開。
陳拙站在旁邊,手裡還拿著那幾頁沒看完的材料。
周凱關上後備箱,轉過身。
「那我走了。」
「嗯。」 「你上去吧。」
「車開了我再上去。」
周凱看著他,笑了一下。
「現在還挺講究。」
「送人總得送完。」
這話說得很平。
周凱沒有馬上接。
過了一會兒,他把手伸出來。
陳拙看了一眼,伸手握住。
兩個人的手只握了一下,很快鬆開。
「下次別又隔這麼久。」
「不會。」 周凱看著他。
「這次不是儘量?」
陳拙停了一下。
「不是。」
周凱這才點頭。
「行。」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之前,又回頭看了陳拙一眼。
「回去以後,我給你發郵件。」
「好。」
「能發的。」
「嗯。」
「不能發的,我就不寫。」 「也好。」
周凱笑了一下。
「你這人現在真麻煩。」
陳拙看他。
「你剛才還說我講究。」
「可以同時成立。」
陳拙也笑了一下。
「路上小心。」
「知道。」
周凱彎腰坐進車裡。
車門關上。
他隔著車窗擡了下手。 陳拙也擡了一下。
車慢慢往前開,拐過大廳前面的那段路。周凱一直到車轉彎前還在看外面。
陳拙站在原地,沒有立刻走。
車影被樓擋住以後,大廳門口安靜下來。
手裡的紙被風吹得翻起一頁。
陳拙低頭看了一眼,把那頁按回去,轉身往樓里走。
電梯還停在一樓。
他走進去,按下樓層。
門合上前,他又看了一眼大廳門口。
那裡已經沒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