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第一隻信封
第501章 第一隻信封
海倫找了兩個辦公室,最後從行政區找回來一隻信封,信封很大,原本應該用來裝整套會議材料,現在只裝陳拙桌上那一張紙,怎麼看都有點浪費。
馬丁把紙拿起來比了比。
「用小一點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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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小的。」
「對摺呢?」
陳拙伸手把紙拿回來。
「不折。」
馬丁看著上面那個窄得過分的圈。
「怕把答案折跑了?」
「怕位置變了。」
「紙折一下,坐標又不會動。」 「那你還問?」
馬丁閉嘴了。
他們從檔案室回來已經超過十一點。
伯納德把門一關,走得比誰都快,臨走以前還提醒馬丁,下次再拿過期訪問卡來,他會直接把人一起歸進舊檔案。
會議室里的咖啡重新煮了一壺。
這次沒糊。
幾張舊圖鋪在桌上,二零零八年那一組被插進中間,原本斷開的變化連了起來。
陳拙剛畫出的預測圈放在最上面。
羅森沒有急著讓人封。
「還寫什麼?」
「位置。」
「已經有了。」 「這只是開始的位置。」
陳拙拿起筆,在小圈後面補了一條線。
線向右延伸,中間稍微擡高,過了一小段以後又落下來,他在線上點了兩個很小的記號,一個是最高點,一個是結束位置。
馬丁在旁邊越看越不放心。
「你是不是寫得太多了?」
「多嗎?」
「你原來只說畫一個圈。」
「剛才在檔案室里,又補了一組。」
「所以呢?」
「比例更穩了。」
陳拙把第四頁上的幾組數字拿過來。
一共五行。 前四行來自舊材料,最後一行是下一組的運行條件。
那條關係仍然很簡單。
條件改變多少,圖尾的位置跟著移動多少。
前面幾組已經把這個比例定了下來,陳拙現在做的,不過是把下一組條件代進去,再把結果落到紙上。
沒有長篇推導。
也沒有讓人看一眼就頭疼的公式。
可正因為簡單,馬丁才更不安。
位置可以碰巧。
方向也可以碰巧。
可如果連最高點和結束位置都寫下,一旦錯一項,這張紙就不好看了。
「陳。」
「嗯?」 「少寫兩個,不影響驗證。」
「影響。」
「怎麼影響?」
「如果只寫一個大概位置,結果出來以後,怎麼解釋都行。」
「那就寫位置和方向。」
「最高點呢?」
「下一次再說。」
「為什麼要下一次?」
馬丁張了張嘴。
陳拙已經把最後一個點補完了。
「這次能寫,就這次寫。」
羅森站在另一邊,把那張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如果沒有出現?」
「舊組退回原來的解釋。」
「如果出現了,但位置不對?」
「也退。」
「如果位置對,方向不對?」
「還是退。」
馬丁聽到第三個「退」,忍不住看向桌上的舊圖。
他們剛從成堆的檔案里把這些材料重新找出來,列印、排序、核對,折騰到半夜。
陳拙一句話,又把它們全壓回了起點。
格蘭特推門進來。
他手裡拿著下一組的最終運行說明,進門以後先把時間寫到紙上。
「條件凍結了。」 「還會調整嗎?」羅森問。
「不會。生成過程從明天開始,四天後給出第一版。」
羅森把陳拙的預測紙遞給他。
「看一遍。」
格蘭特站在桌邊看完。
「範圍太窄。」
馬丁立刻擡手。
「我剛說過。」
「比上一組還窄。」
「這個我沒說。」
陳拙把紙拿回去。
「條件比上一組穩定。」 格蘭特指向那個最高點。
「這一項沒有必要。」
「有。」
「舊材料只能支持大概趨勢。」
「所以這裡留了範圍。」
格蘭特看了一眼。
所謂範圍,只是最高點左右各留了半格。
他把運行說明放下。
「你確定?」
「不確定。」
「那還寫?」
陳拙擡頭。 「不確定才要寫。」
會議室里沒人再勸。
海倫拿出一張封存記錄,把實驗編號、日期和預測材料頁數填好,格蘭特作為運行端簽名,羅森簽在審核欄,馬丁也被推過來按住紙。
「我也簽?」
「你在檔案室。」海倫說。
「我只是找文件。」
「那你至少能證明這張紙是今天畫的。」
馬丁接過筆。
「我現在有一種參與歷史的感覺。」
海倫看他。
「也可能只是參與一次失敗記錄。」
「你非得現在說?」 「陳教授剛才說的。」
馬丁轉頭看陳拙。
陳拙正在喝咖啡,沒有否認。
馬丁只好低頭簽名。
陳拙最後一個簽。
時間是二十三點十七分。
預測紙、舊圖編號、計算頁複印件一起放進信封,海倫封好以後,又在封口處簽了一次名字。
馬丁看著那個大得有點過分的信封。
「放哪?」
羅森拉開會議室旁邊的鎖櫃。
「這裡。」
信封被放進去。 櫃門關上。
四天以後才能再開。
第二天上午,消息就在樓里傳開了。
最開始只是有人問,陳拙小組為什么半夜調舊檔案。
到了下午,傳言已經變成陳拙從十年前的數據里找出了一條新軌跡。
第三天更離譜。
有人在咖啡機旁信誓旦旦地說,陳拙提前預測了下一次碰撞結果,還把答案鎖進了保險柜。
馬丁端著杯子站在旁邊,聽了半天。
「第一,不是十年前。」
說話的人轉過頭。
「你知道?」
「我就在現場。」 周圍幾個人立即圍了過來。
馬丁後悔開口已經晚了。
「第二,那不是保險柜。」
「那是什麼?」
「會議室鎖櫃。」
「有區別嗎?」
「當然有。」
「裡面真有預測?」
馬丁喝了一口咖啡。
「不能說。」
「你剛才已經說了。」
「我什麼都沒說。」 他端著杯子擠出人群,走到拐角才發現咖啡一口沒咽下去,全灑在了手背上。
第四天下午,新組生成完成。
陳拙當時正在樓下吃飯。
餐盤裡還有半份湯,手機響了。
海倫只說了四個字。
「結果出來了。」
陳拙把勺子放下。
「看了嗎?」
「沒有。」
「格蘭特呢?」
「也沒看。」
「羅森?」 「在會議室。」
陳拙看了一眼沒喝完的湯。
「我馬上上去。」
他端起餐盤送到回收處,走了兩步,又折回來拿走桌上的麵包。
等他到會議室時,門口已經多了七八個人。
不知道誰把消息傳了出去,旁邊兩個組的人也來了,有人靠牆站著,有人從自己辦公室搬了椅子,最裡面還有人抱著電腦,明顯打算現場看結果。
馬丁正在攔人。
「別再進了。」
「我站門邊。」
「門邊已經有三個了。」
「那我站後面。」
「後面是走廊。」 陳拙從人群里擠進去。
馬丁看見他手裡的麵包。
「你還吃得下?」
「為什麼吃不下?」
「我從中午開始就沒吃。」
「那你應該拿兩個。」
陳拙把麵包掰了一半遞給他。
馬丁接過來,拿在手裡,沒吃。
會議室正中間,屏幕還是黑的。
格蘭特已經把結果文件調出來,但沒有打開,系統生成時間、文件編號和運行條件全部停在頁面上。
羅森從鎖櫃裡取出牛皮紙信封。
封口完整。 幾處簽名都在。
「先開預測。」他說。
海倫用裁紙刀劃開信封。
那張紙被取出來,平鋪到投影台下。
小圈。
向右的線。
最高點。
結束位置。
四項一處沒改。
海倫將它掃描到屏幕左邊。
格蘭特坐到電腦前。
「開結果?」 羅森點頭。
文件被打開。
右側屏幕先跳出空白坐標。
隨後,黑色曲線完整加載出來。
主峰很高。
前面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所有人的目光都越過主峰,落向後面那段不顯眼的區域。
曲線落下。
走平。
繼續向後。
到了陳拙畫圈的位置,一點變化擡了起來。
正好進入圈中。 門口有人低低說了一聲:
「進了。」
沒有人回頭。
曲線越過起始位置以後,開始向右偏。
方向正確。
繼續向前,幅度逐漸擡高,在陳拙標出的第一道短線附近達到最高。
第二項正確。
第三項也正確。
馬丁手裡的半塊麵包已經被捏扁了。
屏幕上的線越過最高點,開始回落。
屋裡的人全盯著最後那個結束標記。
曲線越來越低。 最後,在陳拙提前標出的半格範圍內,重新回到正常區間。
位置。
方向。
最高點。
結束位置。
四項全部命中。
會議室一下子炸開了。
「把兩張圖疊起來!」
「先核對橫軸!」
「運行條件有沒有臨時改動?」
「沒有,最終記錄在這裡!」
門口的人往裡擠,後面的人開始打電話,有人跑出去找另一台投影設備,還有人直接把走廊里的白板推進來,差點撞到門框。 格蘭特沒有參與這些動靜。
他把預測圖與結果圖調到同一比例,一張壓到另一張上面。
黑色結果線從陳拙畫出的小圈進入,沿著鉛筆線向右,經過最高點,再落到結束標記。
幾乎走完了整條預測路徑。
格蘭特盯著重疊後的圖,終於開口。
「不是進了圈。」
旁邊的人轉頭看他。
格蘭特把圖放大。
「它是按這張紙走完的。」
這句話傳到門口,外面的聲音反而更大了。
馬丁把被自己捏扁的麵包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又從人群里退出來。
他看向陳拙。 陳拙站在屏幕旁邊,眼睛裡也有壓不住的亮。
「中了。」馬丁說。
「嗯。」
「這次總能算中了吧?」
「第一步成立。」
馬丁差點被麵包噎住。
「這還只是第一步?」
「舊組給出比例,新組驗證比例。」
「然後呢?」
「換條件。」
「還換?」
「當然。」 陳拙把結果圖拉到旁邊,翻開格蘭特剛剛送來的下一組運行安排。
這次條件改變得更大。
按照現有背景判斷,尾部即便繼續出現,位置也不會有明顯變化。
陳拙看了不到一分鐘。
他拿起筆,在新的空白坐標上畫了一個圈。
不在原來的位置。
而在右邊。
比第一次更遠。
剛剛趕到門口的弗朗索瓦看見那個圈,直接停下腳步。
他是背景組負責人。
「我們的模型不給這個方向。」
陳拙在圈旁邊寫下日期。 「我知道。」
「那你還畫在右邊?」
「因為這一項是負的。」
陳拙把剛才那條簡單的式子轉過來,指給他看。
「條件換了,方向也要換。」
弗朗索瓦走進會議室,拿起那張紙。
「右多少?」
陳拙用筆點了點剛畫出的圈。
「這裡。」
弗朗索瓦看完,又擡頭看了一眼屏幕上四項全中的第一張圖。
走廊里還在喊人。
羅森已經讓海倫去拿第二隻信封。 這一次,弗朗索瓦沒有等別人叫。
他從桌上拿起筆。
「我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