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一條式子
第505章 一條式子
換了大會議室,還是坐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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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點四十分,離報告開始還有二十分鐘,最後一排已經沒位置了。
有人從隔壁搬來十幾把摺疊椅,沿著牆擺開,椅子剛放下就被占滿,後來的人只能站在門口,手裡端著咖啡,脖子往裡面伸。
馬丁抱著一卷列印圖從人群中擠過去。
「讓一下。」
沒人動。
「這是報告材料。」
前面的人這才側過身。
馬丁好不容易擠到第一排,把圖放到桌上,回頭一看,門口又多了三個人。
「他們從哪兒知道的?」
海倫正在調投影。 「內部日程。」
「日程上只寫了結果覆核。」
「有人在後面加了一句。」
「什麼?」
「陳拙小組。」
馬丁想了想。
「就這四個字?」
「夠了。」
投影幕布亮起來。
第一頁不是陳拙的名字,也不是那條剛寫出來的公式。
而是弗朗索瓦的背景模型。
左邊灰色區域。 右邊藍色圈。
真正的結果落在右邊,離灰色區域隔著整整三格。
報告時間到了。
羅森沒有長篇開場,只確認門關好,材料限於內部,便把位置交給弗朗索瓦。
弗朗索瓦走上去,拿起雷射筆。
「先說這張。」
雷射點落在左側灰色區域。
「這是我的預測。」
台下有人擡頭。
這幾天的傳言裡,大家只知道陳拙說中了右移,卻沒人知道背景組曾經把答案寫在另一邊。
弗朗索瓦沒有省略。
他把模型依據、預測時間和簽名記錄全部放了出來。 然後翻到下一頁。
黑色結果線出現在藍圈裡。
「結果在右邊。」
他用雷射筆點了一下。
「陳教授是對的。」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很低的議論聲。
一個負責背景模型的研究者,親自站在報告台上承認自己的判斷錯了,這比陳拙自己講更有分量。
弗朗索瓦沒有停。
下一頁,是那五張圖。
第一張有。
中間三張空白。
最後一張重新出現。 「第二項,我們原先認為可能是運行狀態變化。」
他放出檢查記錄。
「不是。」
再下一頁。
伊莎貝爾那張缺了一塊的圖,與前面多出來的尾部疊到一起。
一上一下。
經過換算以後,互相填平。
「第三項。」
弗朗索瓦看向第一排。
「陳教授認為,這不是幾種不同的異常,多出來的部分和少掉的部分,可能來自同一件事。」
報告廳里徹底安靜下來。
不是因為沒人聽懂。 恰恰相反。
這句話太容易懂了。
一邊多了。
另一邊少了。
以前兩組人分別盯著自己的圖,誰也沒有想過把它們放到一起。
現在它們被疊在屏幕上,缺口正好被另一張圖多出來的部分填滿。
弗朗索瓦放下雷射筆。
「後面的關係,由陳教授講。」
陳拙從第一排起身。
他沒有帶厚厚的報告材料,只拿了那隻白色文件夾和一支黑色記號筆。
走到黑板前,他先寫下最開始使用的位置關係。
Δx=Δq。 「這條只管位置。」
陳拙在下面重新寫了一行。
Δ?+ΛΔ?=0。
「這條管多出來和少掉的部分。」
他沒有解釋符號的來歷,只在Δ?下面畫了一個向上的小箭頭,又在Δ?下面畫了一個向下的小箭頭。
「同一組條件下,這裡多出來多少,另一類圖里會少掉多少。」
「機器不同,圖也不同,所以中間要換算。」
他點了一下那個Λ。
「換完以後,兩邊應該平。」
台下有人舉手。
「應該平,還是目前幾組恰好平?」
問話的人坐在第三排。 五十歲上下,灰色頭髮,胸前掛著理論組的證件,海倫認得他,是理論組的赫爾曼教授,也是今天臨時加進名單里的人。
陳拙看向他。
「目前四組平。」
「那就不能叫關係。」
赫爾曼把手裡的材料擡起來。
「你先看到尾部,又看到缺口,再根據這幾組結果決定中間的換算,只要Λ可以調整,總能把一塊多出來的東西填進另一塊缺口。」
後排有人小聲說了一句:
「果然來了。」
馬丁回頭。
「誰?」
那人不出聲了。
赫爾曼的質疑並不過分。 位置預測已經提前封存。
零點也在結果出來前寫好。
可這條新的平衡式,確實是在陳拙看過尾部和缺口以後才完整寫出來的。
如果中間的Λ可以根據每次結果隨意改變,那麼式子再漂亮,也只是事後解釋。
弗朗索瓦準備起身。
陳拙先開口。
「Λ不是根據結果定的。」
赫爾曼問:
「根據什麼?」
「實驗條件。」
「你當然可以這麼說。」
「可以現場算。」 赫爾曼擡起頭。
陳拙轉向伊莎貝爾。
她坐在靠邊的位置,腳邊放著昨天推來的三隻文件盒。
「剩下幾組我沒看?」
「三組。」
「結果都出來了?」
「出來了。」
「條件說明和結果分開了嗎?」
「分開了。」
陳拙看回赫爾曼。
「您選一組。」
會議室里立刻起了一陣聲音。 赫爾曼沒有馬上回答。
「什麼意思?」
「您選一組,只給我實驗條件。」
陳拙指了指黑板上的式子。
「我用它算缺口的位置和大小。」
「結果呢?」
「算完再開。」
後排有人站了起來,想看清伊莎貝爾腳邊的文件盒。
海倫立即走過去,把三組材料收上來。
每組都分成兩個文件夾。
白色的是運行條件。
藍色的是最終結果。 編號一致。
生成時間也在封面上。
海倫把三組編號投到屏幕上。
第五組。
第六組。
第七組。
「選吧。」陳拙說。
赫爾曼從第三排走下來。
他沒有隨便指,而是把三份條件說明分別翻了一遍,最後抽出第六組。
「這一組。」
伊莎貝爾的表情有點複雜。
馬丁注意到了。 「怎麼?」
「沒什麼。」
「結果很奇怪?」
「不能說。」
「那你別看我。」
赫爾曼把第六組的藍色文件夾交給羅森,自己只拿白色條件說明走到黑板前。
陳拙接過來。
這組與前四組差別不小。
伊莎貝爾原來的觀測區間被縮短了一段,另一項條件則向上調了。
陳拙將幾個數字寫到Λ旁邊。
沒有複雜推導。
乘一次。 再除一次。
最後得到一個新的換算值。
他先在空白坐標上畫出缺口位置,又在旁邊標出上下範圍。
整個過程用了不到五分鐘。
赫爾曼一直站在旁邊。
「就這些?」
「就這些。」
「你不需要看前五組結果?」
「比例已經定了。」
「如果這一組不在這裡呢?」
「式子不成立。」
陳拙把記號筆放回桌上。 「開吧。」
羅森把藍色文件夾交給海倫。
投影切換。
第六組結果第一次出現在大屏幕上。
主圖很完整。
曲線從左側進入,前半段沒有明顯問題,再往後,在陳拙剛剛畫出的那片範圍內,線向下凹了一小塊。
缺口出現了。
位置正確。
海倫把兩張圖疊到一起。
凹下去的最低處,正落在陳拙標出的中心附近。
上下幅度,也沒有超過他畫出的兩條邊。
報告廳里先響起一聲椅子移動的聲音。 緊接著,後排有人直接站了起來。
「把條件頁放回去!」
「確認編號!」
「第六組,沒錯!」
「結果什麼時候生成的?」
「昨天上午!」
「陳教授什麼時候看到的?」
伊莎貝爾回答:
「剛才。」
門口的人開始往裡面擠。
原本坐在牆邊摺疊椅上的幾個研究員全站了起來,後面的人藉機又往前挪了一排。
馬丁回頭看了一眼。 「別擠了,裡面沒有位置!」
沒人聽他的。
赫爾曼站在黑板旁邊。
他先看結果,又看陳拙剛剛寫下的換算過程。
中間那個Λ從第一步開始就沒有改過。
不是看到缺口後調小。
也不是發現位置不對後重新換算。
條件給出來。
數字代進去。
答案寫在前。
結果開在後。
赫爾曼從口袋裡拿出自己的筆,在會議手冊上寫了幾行。 他原本寫著:
Λ可能是事後調整參數。
現在,那一行被劃掉了。
「剩下兩組呢?」他問。
伊莎貝爾抱著文件盒站起來。
「也可以開。」
赫爾曼搖頭。
「不用。」
「為什麼?」
「這一組是我選的。」
他看向黑板上的式子。
「足夠說明它至少能往前算。」 這已經不是一句客氣評價。
一個小時前,這條式子還是陳拙根據四組材料整理出來的解釋。
現在,它已經獨立算中了一份自己沒有看過的結果。
報告廳里的聲音越來越大。
有人在問能不能拿到完整計算頁,有人想把自己的數據也帶過來,還有兩個研究員已經開始爭論這種關係能不能用到另一套系統上。
羅森拿過話筒。
「先停一下。」
聲音壓過整個房間。
「今天只確認三件事。」
他指向第一張圖。
「第一,尾部位置隨條件移動,已經有兩次結果前預測。」
又指向中間的零點圖。 「第二,它在提前劃定的區間消失,並在越過邊界以後重新出現。」
最後,他看向黑板上的式子。
「第三,多出來的部分與另一類圖中少掉的部分存在穩定關係。這條關係剛剛完成了一次現場檢驗。」
有人舉手。
「能不能叫守恆?」
羅森沒有回答,轉頭看陳拙。
陳拙搖頭。
「現在還早。」
「那怎麼寫進內部記錄?」
「殘影平衡關係。」
「殘影是什麼?」
「還不知道。」 後排傳來一陣笑聲。
剛才緊繃的氣氛鬆開了一些。
羅森也笑了一下。
「那就先這樣寫。」
他翻開會議資料,在原來的處理建議上劃了一道。
「從今天開始,相關尾部、空白區和缺口不再分別按普通背景處理。」
「所有扣除前版本單獨保留。」
「以陳拙小組為核心,成立聯合覆核組。」
海倫低頭記錄。
馬丁湊過去看了一眼。
標題已經寫好。
高能碰撞殘影平衡關係。 內部工作說明。
下面第一行是:
主要提出人:陳拙。
報告結束時間比原計劃晚了一個半小時。
外面下一場會議的人已經在走廊里等著。
門一開,兩邊的人擠在一起,有人急著進去,有人抱著材料不肯出來,工作人員站在中間喊了半天,才勉強讓出一條路。
馬丁跟著陳拙從人群里擠出去。
剛走到樓梯口,他的手機響了。
一封內部郵件。
發件人來自另一棟實驗樓,馬丁並不認識。
主題只有一句話:
聽說陳拙用一條公式,現場算中了沒看過的結果? 馬丁停下腳步。
「這也太快了。」
陳拙回頭。
「什麼?」
馬丁把手機遞給他。
陳拙看完,又看了一眼身後還在往外涌的人。
「你覺得是誰傳的?」
馬丁順著他的目光回頭。
報告廳里坐了一百多人。
走廊里還有幾十個沒進去的。
他沉默兩秒,把手機收回來。
「當我沒問。」 兩人繼續往前走。
還沒走到電梯,第二封郵件又到了。
這次主題更短。
陳拙公式,是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