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他沒看過
第509章 他沒看過
艾琳乘坐的火車晚點了四十分鐘。
ri合作組的人在會議室里等了她整整一個上午。
桌上放著兩隻文件盒。
左邊是實驗結果。
右邊是完整處理記錄。
兩個盒子都已經封好,封條上有生成時間和負責人的簽名。
最靠近屏幕的位置,還放著一塊白板。
白板被分成四欄。
位置。
方向。
缺口。 比例。
安德烈站在白板前,把最後一條橫線畫好。
「先說清楚。」
他是ri這次盲測的負責人。
五十多歲,頭髮已經白了不少,說話不快,但組裡的人很少在他開口時插話。
「位置差一格以內,算符合。」
「方向必須完全一致。」
「缺口必須出現在提前指定的另一類分布里。」
「比例經過裝置換算以後,進入預測範圍。」
他放下筆。
「四項都符合,盲測通過。」
「少一項呢?」有人問。 「不通過。」
「位置對,比例稍微差一點呢?」
「預測範圍已經給了誤差。」
「如果只差很小?」
「那就寫差多少。」
安德烈看向提問的人。
「我們不是來幫陳教授通過的。」
那人點點頭,不再說話。
會議室里一共十幾個人。
其中六個已經看過結果。
剩下的人只知道材料生成完畢,不知道圖上具體有什麼。
為了避免無意間泄露信息,結果組和條件整理組這幾天幾乎不在同一間辦公室說話。 有人在咖啡機旁問過一句「那組結果怎麼樣」,對面的人端著杯子轉身就走。
還有人發郵件時習慣性寫了句「結果有些意外」,剛發出去不到一分鐘,就被艾琳打電話罵了回來。
幸好收件人不是er。
十點五十三分,門終於被推開。
艾琳拖著一隻小行李箱進來,外套上還帶著外面的潮氣,手裡緊緊拿著從er帶回來的文件袋。
「抱歉。」
安德烈看了眼鍾。
「火車?」
「嗯。」
「預測呢?」
艾琳把文件袋放到桌上。
封口完整。 簽名橫跨封條,沒有打開過。
有人立即起身檢查。
「陳拙親手寫的?」
「是。」
「他看過任何結果嗎?」
「沒有。」
「舊對照呢?」
「看過一份已經歸檔的舊材料。」
「哪一份?」
艾琳報出編號。
安德烈讓人記下來。
那份舊材料不屬於此次盲測,只能證明陳拙找的方向可能存在,不能用來推斷新組的具體位置和大小。 有人看著文件袋。
「他寫了多少?」
「兩個位置,一個方向,一個換算比例。」
「範圍呢?」
「都寫了。」
「有沒有附加說明?」
「有一句。」
「什麼?」
「任何一項不符合,關係不能直接用於ri。」
會議室里有人低聲笑了一下。
「倒是乾脆。」
艾琳把外套脫下來。 「他一直很乾脆。」
「你已經開始替他說話了?」
「我只是轉述。」
安德烈擡手。
「先開預測。」
文件袋被剪開。
裡面只有三張紙。
第一張是雙方簽字記錄。
第二張是ri裝置與er那邊的換算。
第三張才是預測圖。
陳拙沒有在主峰上留下任何標記。
他把第一處位置畫在側向分布的右下方。 在那裡,結果會比正常情況多出一塊,並向左展開。
第二處位置在另一類關聯圖里。
對應區域會少掉一塊。
最下面,是換算後的比例範圍。
安德烈把預測頁交給工作人員。
「投上去。」
圖出現在屏幕左邊。
會議室里立刻有了變化。
那六個已經看過結果的人,表情先不對了。
有人擡起頭。
有人把筆放下。
負責生成側向分布的年輕研究員盧卡,下意識朝桌上左邊那隻結果盒看了一眼。 艾琳注意到了。
「別給反應。」
盧卡苦笑。
「已經晚了。」
安德烈沒有去猜他們的表情。
「開第一份。」
結果盒封條拆開。
最上面是主圖。
那個ri原先一直關注的主峰,確實比預期高了一點。
但幅度並不穩定,也沒有超過此前設定的範圍。
安德烈只看了一眼。
「下一張。」 側向分布被抽出來。
紙面鋪到桌上。
第一眼看過去,沒有er那些尾部圖那麼明顯。
ri的圖更寬,變化也更散。
工作人員將它放大,屏幕上的曲線逐漸拉開。
陳拙畫出的區域也被疊了上去。
右下方。
預測圈左側,曲線還貼著正常區間。
進入圈內以後,一點變化開始擡升。
隨後向左展開。
位置正確。
方向也正確。 盧卡深吸了一口氣。
他是最早看到結果的人之一。
幾天前,圖剛生成時,他還以為是處理時方向弄反了,連續檢查兩遍,才確認那一段確實在向左走。
而陳拙從來沒有見過這張圖。
安德烈拿起筆。
在白板第一欄打勾。
位置,符合。
第二欄。
方向,符合。
後面有人小聲說:
「先中了兩個。」
沒有人接話。 安德烈已經去拿下一份結果。
第二處缺口在另一類圖中。
按照陳拙的預測,那塊缺口的位置不會與第一處完全一致,需要經過ri裝置的換算,才會落到對應區域。
圖被投出來。
前半段正常。
中間也沒有明顯問題。
到了陳拙標出的位置,一小段曲線向下凹去。
不是很深。
卻正好落在預測範圍里。
艾琳站在桌邊,盯著那塊缺口。
在er時,陳拙只看了二十多頁裝置條件。
他先說主峰不用看。 然後在另一張空白圖上點了兩個地方。
這裡會多一點。
那裡會少一點。
現在,兩個地方全部出現了。
安德烈在第三欄後面打勾。
缺口,符合。
會議室里已經有人坐不住了。
「比例呢?」
「先把兩邊都放大。」
「條件換算用的是哪一版?」
「最終版。」
「陳教授中間改過嗎?」 艾琳搖頭。
「沒有。」
「郵件補充呢?」
「也沒有。」
工作人員把兩塊區域分別取出。
一塊向上。
一塊向下。
經過陳拙提前寫好的Λ換算後,兩張圖被壓到同一比例。
多出來的部分逐漸縮小。
缺口則被拉高。
最後,兩塊區域一上一下疊到一起。
主要部分幾乎重合。 工作人員報出最終差值。
落在陳拙寫下的範圍中間。
不是勉強擦邊。
也沒有接近上限。
安德烈握著白板筆,在第四欄後面畫下最後一個勾。
位置。
方向。
缺口。
比例。
四項全部符合。
會議室里一下亂了。
剛才一直不敢給反應的六個人終於開始說話。 「我第一次打開側向圖,就知道第一項應該中了!」
「那個缺口比我們原來預計的深!」
「主峰反而沒有意義,他連這個也寫了!」
盧卡從椅子上站起來。
「最離譜的是方向。」
他指著屏幕。
「我們的裝置與er不同,大多數人第一反應都會順著他們的圖繼續往右找。」
「他寫的是向左。」
「結果也真的向左。」
有人已經在聯繫沒來會議室的同事。
走廊里很快傳來腳步聲。
門被推開一次,又一次。 後來的人站到後排,先看白板上四個勾,再問發生了什麼。
「全中了。」
「什麼全中?」
「陳拙的盲測。」
「他看過結果嗎?」
「沒有。」
「完全沒看過?」
「只看了實驗條件。」
消息沿著走廊往外跑。
沒過多久,隔壁辦公室的人也過來了,門口擠滿了人,連負責其他方向的研究員都站在外面,想看一眼那張側向圖。
安德烈沒有攔。
他仍然看著陳拙的預測頁。 從位置到比例,寫得很清楚。
沒有一句模糊的話。
也沒有結果出來以後才補上的解釋。
一個中年研究員從後面走到桌前。
「我有個問題。」
「說。」安德烈道。
「舊對照里已經有兩處變化,陳教授有沒有可能從那份材料里反推出這次結果?」
艾琳回答:
「能反推出方向。」
「位置呢?」
「需要本次最終運行條件。」
「條件給了。」 「對。」
「那比例也能算?」
「這就是他那條關係。」
中年研究員皺著眉。
「我的意思是,有沒有人給過他提示?哪怕只說過一句,這次結果和舊組很像。」
艾琳把自己的電腦轉過來。
屏幕上是這次盲測的完整通信記錄。
ri向er發送過什麼。
er回復過什麼。
每封郵件的時間和附件都在。
除了運行條件,沒有任何結果信息。
她又拿出手機,將那幾次通話記錄放到桌上。 其中一次,ri的人剛說出「結果組已經」,就被她直接打斷。
「他沒看過。」
中年研究員還想說什麼。
艾琳把通信記錄往前推了一點。
「陳拙沒有看過主圖。」
「沒有看過側向分布。」
「沒有看過缺口。」
「也沒有人告訴他向左還是向右。」
她指向屏幕上的預測。
「這些都是他在er寫的。」
會議室里的聲音慢慢壓下去。
大家重新看向那兩張圖。 一個在ri。
一個在er。
相隔數百公里。
結果生成在前。
陳拙接觸不到。
預測寫在後。
只拿到了裝置與條件。
可當文件袋打開以後,裡面的兩個位置,像是照著桌上的結果抄下來的。
中年研究員終於沒再問。
安德烈把白板上的四個勾重新看了一遍。
「整理正式盲測記錄。」
有人立即問: 「結論怎麼寫?」
「殘影平衡關係通過ri第一輪獨立檢驗。」
「要不要寫陳拙公式?」
安德烈擡頭。
「內部報告不用小報標題。」
會議室里有人笑起來。
「那陳拙量呢?」
「什麼陳拙量?」
盧卡指著最後那一欄。
「這個換算後的數。」
「er和我們裝置不同,圖也不同,最後卻落在同一個範圍。」
「總得給它一個名字。」 安德烈看了一眼,沒有立即同意。
「先把第二套條件準備出來。」
「還要測?」
「為什麼不測?」
「第一輪已經全中了。」
安德烈把陳拙的預測頁裝進新的文件夾。
「正因為全中了,才要繼續。」
他說完,拿起桌上的電話。
號碼是羅森辦公室。
接通以後,對面先傳來海倫的聲音。
「陳拙小組。」
「我是安德烈,ri合作組。」 「您好。」
「請轉告羅森。」
安德烈看著白板上四個醒目的勾。
「第一輪盲測,全部符合。」
電話那邊停了半秒。
隨後響起一陣椅子被碰開的聲音。
顯然不止一個人在聽。
海倫的聲音重新傳來。
「陳教授也在。」
「更好。」
安德烈把免提打開。
「陳教授。」 「我在。」
「兩個位置都對。」
「方向呢?」
「向左。」
「缺口?」
「也在。」
「換算以後差多少?」
安德烈報出數字。
電話另一頭傳來翻紙聲。
過了一會兒,陳拙說:
「在範圍里。」
「對,在中間。」 會議室里又起了一陣壓不住的議論。
安德烈等聲音稍微小一點,才繼續問:
「下一組條件,你什麼時候能看?」
陳拙回答:
「發過來就可以。」
「還是不給結果?」
「不用給。」
「這次我們會換一組運行方式。」
「可以。」
「圖可能也會不同。」
「那就重新換算。」
安德烈看向桌上完全不同於er的兩張結果圖。 「好。」
他掛斷電話,轉身把第二輪條件整理任務寫到白板上。
四個勾還沒有擦。
新的工作已經排在了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