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預印本第一頁
第510章 預印本第一頁
論文題目改了七次。
第一版叫:
《一種實驗殘影平衡關係》
弗朗索瓦嫌它太輕。
「像一份處理說明。」
第二版加上「高能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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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爾又覺得不夠。
「ORION不是用同一套裝置。」
第三版把「跨裝置」加進去。
安德烈遠程看過,認為應該寫明盲測。
第四版於是變成:
《高能實驗中的殘影平衡關係與跨裝置獨立盲測》
馬丁盯著屏幕。
「現在像論文了。」
海倫問:「還改嗎?」
所有人一起看陳拙。
陳拙從頭讀了一遍。
「可以。」
馬丁鬆了口氣。
「終於。」
「把「獨立」刪掉。」
馬丁的氣又提了起來。
「為什麼?」
「盲測已經包含這個意思。」
「就一個詞。」
「能少一個是一個。」
「你在數學論文裡也這樣?」
「嗯。」
馬丁往椅背上一靠。
「難怪波恩那邊天天罵你寫得少。」
會議室里有人笑了一聲。
標題最終定下來:
《高能實驗中的殘影平衡關係與跨裝置盲測》
整篇論文十九頁。
陳拙從洛杉磯帶回來的白色文件夾,最開始只有六頁。
三張舊圖。
幾處被圈出來的異常。
一句「先別扣」。
現在,舊圖經過重新核對,預測記錄附上生成時間,CERN與ORION兩邊的結果也全部進入正文。
那六頁紙,被寫成了十九頁。
第一頁最上方是標題。
下面是作者。
陳拙排在第一位。
後面是弗朗索瓦、伊莎貝爾、艾琳、安德烈,以及兩邊參與核查與實驗工作的主要研究人員。
作者順序沒爭多久。
提出關係的是陳拙。
第一次發現不同圖之間可以相互平衡的是陳拙。
最早的預測也是他留下的。
ORION那邊只提了一個要求。
盲測過程必須單獨成節。
「應該。」陳拙說。
安德烈在視頻里看著他。
「我們不是為你證明的。」
「我知道。」
「如果結果不符合,照樣會寫。」
「當然。」
「這一點也要放進方法說明。」
「可以。」
安德烈點點頭。
雙方用半小時確定完。
馬丁在旁邊感嘆:「我以為作者名單至少能吵一天。」
弗朗索瓦看了他一眼。
「你很失望?」
「我只是準備了很多咖啡。」
「可以留到改圖。」
馬丁的表情立刻垮了下來。
圖確實改到了晚上。
伊莎貝爾堅持把最早那張「失敗圖」放進正文。
那是殘影關係從尾部走向缺口的關鍵。
可她原來的圖例顏色太淺,投影以後幾乎看不清,馬丁改了兩版,她都不滿意。
「藍色太接近背景帶。」
「那用紅色。」
「紅色像錯誤標記。」
「綠色?」
「列印出來不清楚。」
馬丁把滑鼠推開。
「你來。」
伊莎貝爾坐下。
十分鐘後,她改回了第一版藍色。
馬丁站在後面。
「你是不是應該道歉?」
「為什麼?」
「你用的就是我的顏色。」
「但我調深了一點。」
「調深一點就不是我的了?」
「至少現在能用。」
馬丁想了一會兒,決定不再爭。
真正花時間的是第一頁。
海倫原本將公式放在第二頁。
摘要講完背景以後,再引出殘影平衡關係。
陳拙看過排版,把它提到了第一頁。
標題下面。
摘要上面。
只有一行:
△₊+∧△—=0。
再往下,是對Z值的定義。
不同裝置下,圖形、方向和寬度都可能變化,但把多出來與少掉的部分換成同一尺度以後,會得到一個可以直接比較的共同大小。
論文裡稱它為Z量。
馬丁看到這一版,忍不住問:「這次不反對了?」
「反對什麼?」
「z。」
「只是符號。」
「外面已經都叫陳拙量了。」
「外面怎麼叫我管不了。」
「那你在論文裡還用?」
「方便。」
盧卡遠程參加排版會議,聽到這裡立即點頭。
「我當時就是這麼說的。」
陳拙看他。
「你當時說的是Zhuo。
視頻里的盧卡假裝網絡卡住,沒有回答。
論文最後一次檢查是在凌晨一點結束。
羅森先確認數據權限。
安德烈確認ORION部分。
弗朗索瓦把背景模型那一節重新讀了一遍,沒有刪除自己第一次向左預測的結果。
陳拙問:「這一段要留這麼完整?」
「當然。」
「會顯得你的模型錯得很清楚。」
「它本來就錯得很清楚。」
弗朗索瓦將那張左灰右藍的圖放到正文中。
「如果不寫這一段,別人只會看到你預測向右。」
「寫了,他們才知道當時所有常規判斷都在左邊。」
馬丁端著咖啡站在後面。
「我收回以前對你的部分評價。」
弗朗索瓦轉頭。
「你以前怎麼評價我?」
「現在不重要。」
「說。」
「論文還沒上傳。」
馬丁端著杯子走了。
凌晨一點十七分,最終稿鎖定。
十九頁。
正文十二張圖。
三份結果前預測記錄。
兩輪ORION盲測。
陳拙的名字排在第一頁最前面。
羅森將上傳權限交給陳拙。
「你來?」
陳拙看著屏幕上的確認頁面。
「為什麼?」
「論文第一作者。」
「海倫上傳也一樣。」
海倫立即搖頭。
「我今天已經改了四十七處格式。」
「這和上傳有什麼關係?」
「我不想再碰它。」
陳拙只好接過滑鼠。
頁面上需要填寫標題、作者、摘要和分類。
信息已經提前準備好。
他一項項貼進去。
最後,系統跳出確認框。
論文標題出現在最上方。
下面第一行是作者。
C. Zhuo。
陳拙檢查一遍,點擊提交。
頁面刷新。
新的編號生成。
論文正式進入預印本平台。
屋裡沒有人鼓掌。
主要是太晚了。
馬丁打了個哈欠。
「現在能走了嗎?」
海倫看向羅森。
羅森點頭。
「明天上午不安排會。」
「這句話我記下了。」
「下午有。」
「您能不能一次說完?」
幾個人收拾材料,陸續離開。
陳拙把桌上的白色文件夾拿起來。
十九頁正式稿已經上傳,文件夾里仍然夾著最初那幾張手寫紙。
外面的黑色皮筋快要套不住了。
他試了兩次,最後還是把皮筋撐了回去。
第二天上午,預印本進入公開列表。
物理分類第一頁。
第一篇。
標題不誇張。
摘要也很克制。
可第一頁正中間那條式子,很快被截了出來。
最初轉發它的是一個高能物理討論組。
有人在下面問:
A是不是根據每組結果擬合的?
不到五分鐘,就有人把論文第八頁貼出來。
不是。
由實驗條件提前決定。
又有人問:
Z值是不是只在CERN成立?
回復直接貼出ORION盲測結果。
兩套裝置。
不同圖形。
換算後相同。
討論迅速往下刷。
「如果這是真的,它不只是數據處理方法。」
「樣本還太少。」
「但是能預測。」
「預測三次不代表規律。」
「ORION又做了兩輪。」
「需要更多裝置。」
「那就讓更多裝置來測。」
上午十點,論文下載量越過一千。
十一點,幾個物理博客同時更新。
中午之前,第一篇專業評論出現。
作者是赫爾曼。
他沒有署名支持陳拙,也沒有說殘影平衡關係已經成為新的物理定律。
整篇評論很短,只寫明自己親歷的事情:
他在CERN內部報告中質疑A可能來自事後調整。
陳拙隨後讓他從三組未展示結果中任選一組。
他選擇第六組。
陳拙只看運行條件,提前計算出缺口的位置和大小。
結果符合。
評論最後一句是:
這條關係仍需更多獨立檢驗,但它是預測性的,不是事後擬合。
這句話被迅速轉發。
很多人原本可以懷疑陳拙小組。
可以懷疑CERN內部配合。
甚至可以懷疑ORION為了製造轟動,選擇性公布結果。
可赫爾曼是最早公開提出質疑的人之一。
現場樣本也是他親手挑的。
現在,連他都承認:
不是事後擬合。
下午,郵件開始一封接一封進入陳拙的郵箱。
有討論邀請。
有數據詢問。
有大學希望他做報告。
還有三支實驗團隊,直接附上了自己的裝置說明。
他們問的是同一個問題:
Z量能不能在他們那裡計算?
馬丁幫陳拙把郵件按照來源分開。
分到第三十七封時,他抬起頭。
「你今天還準備做別的嗎?」
「準備。」
「做什麼?」
「先把這些看完。」
「看完以後呢?」
「寫數學。」
馬丁看了眼屏幕右下角。
未讀郵件還在往上漲。
「四十封。」
陳拙把第一份裝置說明打開。
「嗯。」
「四十一。」
「看見了。」
「四十二。」
「你別數。」
馬丁把郵件提示關掉。
辦公室終於清淨了幾秒。
下一刻,桌上的電話響了。
海倫接起來,說了幾句,轉頭看向陳拙。
「波恩。」
「問物理論文?」
「不是。」
「那是什麼?」
「問你什麼時候回去講數學。」
馬丁在旁邊笑出了聲。
陳拙伸手接過電話。
電腦屏幕上,那篇十九頁的預印本還停在第一頁。
正中間,只有一條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