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人生導師陳昂
陳昂靠在觀景台的欄杆上,點上一支煙,等待著明萱的回話。
風從江面倒灌上來,吹得他衣領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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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抽菸對身體不好,我上車都聞到了好重的煙味。」
她扶著欄杆,側頭看陳昂。被風吹亂的頭髮有幾縷粘在嘴角,她也不去管。
然後她從口袋裡掏出兩顆棒棒糖,剝開其中一顆塞進嘴裡,把另一顆遞過來,「吃吧,不開心的時候就要甜一甜。」
「我有不開心?不是你有心事嗎?」陳昂瞄了他一眼,還是接過了棒棒糖。
低頭一看,是阿爾卑斯原味,他已經很多年沒吃過了。
「我從你眼睛裡看到了,而且你全身的煙味出賣了你,你肯定也遇到什麼事了。」明萱伸出小舌頭,舔了舔棒棒糖,眼神卻在看陳昂。
陳昂沒有接這話,順手把菸頭熄滅。
他低頭把棒棒糖剝開塞進嘴裡,甜味在舌尖上化開,真的很甜。
他望著欄杆外的江面,忽然意識到自己為什麼會把明萱帶來這裡。
她眼角那顆淡紅色的淚痣,總是讓他有一瞬間的恍惚。
今天聽到太多次許青綰的名字。
每聽一遍就像有人往他心裡塞了一塊石頭,塞到最後喘不上氣。
這裡是以前他和許青綰常來的地方,她喜歡站在觀景台最靠外的地方,說這裡能看見整個老濱城。
明萱見他不語,扶著欄杆踮起腳尖往遠處看,整個人被風吹得眯起眼睛。
然後,她轉過頭,棒棒糖在嘴裡,從左邊換到右邊,腮幫子鼓起一個小包,「大叔,你知道那個周洋怎麼樣了嗎?」
「不知道。」
「他被全校通報批評了,留校察看,省賽資格也取消了,我聽人說他還被拘留了好幾天。是不是你乾的。」
她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直視著陳昂的眼睛,那雙眼睛清澈得沒有一絲雜質,但陳昂看到了她的篤定。
陳昂笑笑,「你聯想能力挺強的。」
「別騙我,我可不是小孩子。」她一臉認真,絲毫沒有被帶偏。
「他違法了,警察抓他,跟我有什麼關係。」陳昂靠在欄杆上,低頭又看了一眼棒棒糖,語氣很淡。
「那為什麼偏偏是那天晚上,偏偏是他罵了你之後?你認識那個警察,你讓他處理的,對不對。」
「你打聽這些幹什麼?他的事和你沒關係了。」
「怎麼沒有關係?」她收回目光低下頭,聲音忽然變了調。
她把棒棒糖捏在手裡轉了兩圈,「現在學校的人都說,是因為我,周洋才變成這樣的。還有人說我被金主包養了。」
「說周洋就是被金主整的,更有人把一些我和別的男生說話的截圖發出來,說我腳踏好幾條船。」
說著,她仿佛被委屈的情緒包裹,語調也帶上了一絲哽咽,「她們說我平時裝得挺清高的,背後都是靠有錢的老男人。」
她的聲音到後面越來越小,眼眶泛起一圈極淡的紅,但又被她硬生生憋回去了。
她抬起頭看著陳昂,「我不知道該跟誰說這些,我覺得只有你不會說我。」
「是誰說的?」陳昂眯著眼問。
「不知道是誰先傳的。可能是室友,也可能是隔壁寢室的。她們背後講被我聽見了,我問她們為什麼亂說,她們說大家都在傳。」
她吸了一下鼻子,聲音忽然激動起來,但又迅速落下去,「我沒有腳踏好幾條船,我也沒有被包養。我的錢都是自己的,關她們什麼事。」
聽著她倔強的辯解,陳昂嘴角帶上一絲無奈的笑意,他回頭,看著遠處的山林,沉默了一會兒,「你覺得這些人說的話重要嗎?」
「不重要嗎?」
「她們在宿舍里說你壞話的時候,你能少活一年?她們在背後嚼舌頭的時候,你的生活會因為她們變糟?」
陳昂搖了搖頭,「不會的。她們只是嫉妒。嫉妒一個人不需要理由,只要看到你過得比她們好,就會有嫉妒。」
陳昂重新把棒棒糖放入嘴裡,「你一個月生活費多少?」
明萱愣了一下,眉眼上挑,思索道:「大概……一萬?我沒有算過,媽媽也沒說過給多少。」
陳昂莞爾,聳肩。
看,這就是土豪姐。
他收起嘴角的弧度,又問:「你同學她們呢?」
「我也沒問過,但偶爾聽過,大概一千多,兩千多吧。」她的表情絲毫沒有因為金錢的多少而發生變化。
陳昂很明白,萬和千這兩個數字在她心裡可能是等價的。
從她坐上賓利,沒有產生任何驚訝的表情,陳昂就知道她不是第一次坐這種豪車。
而且,可以肯定,她經常坐。
即便不是賓利,也大概率是同等檔次的豪車。
「那不就得了。這麼說吧,你可能一個月花的錢比他們一年花的都多,你穿的衣服她們攢一學期都買不起。」
「所以,她們不議論你議論誰?你不需要向她們解釋你的錢從哪來,因為你解釋了她們也不信。」
「她們願意相信你被包養,是因為這個解釋讓她們心裡舒服。你不是比她們條件好,你是走了捷徑。」
「她們不是恨你被包養,是恨被包養的不是她們自己。」
陳昂的話將明萱說得一愣一愣的,臉上布滿了驚訝。
顯然,她的世界觀受到了衝擊。
然後,她咬著棒棒糖,沒有說話,任憑江風肆意吹亂她的頭髮。
等她消化片刻,陳昂繼續道:「你現在覺得難受,是因為你還在乎她們怎麼看你。等你哪天不在乎了,她們說什麼都跟你沒關係。」
「她們嫉妒你,是因為你有她們想要但夠不著的東西。你應該可憐她們,而不是生她們的氣。」
陳昂轉過身,背靠著欄杆看她,「人的痛苦,一大半來自太在意別人的看法,你把這些看法扔掉,痛苦就沒了。」
明萱再次沉默,眼裡開始又有了一點自信的光。
良久,她回頭,問:「那大叔你呢,你也會在意別人的看法嗎?」
「我不在意。」他把棒棒糖從嘴裡抽出來,在指尖轉了兩圈,笑道:「我以前也在意過,後來發現在意沒用。」
「你怎麼看我,是你的事,我怎麼做,是我的事。」
「與其內耗自己,不如……」陳昂頓了一下,後面那句硬生生給憋住了。
他覺得不能教壞小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