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郁菲的恨


  警車車門關上之前,陳昂和塗遠東的目光有過短暫交匯。

  

  他能看到,塗遠東那一眼,藏的東西很複雜,有恨意和不甘心,也有屈辱。

  但更多的還是一種不敢置信的迷茫。

  他大概到現在都沒想明白,自己明明即將擺脫所有麻煩,前路也一片坦途的時候,卻直接從最頂層栽落下來。

  所以,他才恨,才不甘心。

  在他的視角里,從陳昂出現後,他沒有一次舒心過。

  惶恐,憋屈,悔恨,憤怒……等等負面情緒都是常客,幾乎如同附骨之疽般,一直纏繞著他。

  郁菲站在陳昂旁邊,看著警車尾燈消失在項目部大門外,她仿佛鬆了一股氣般,整個人的精神狀態也為之一松。

  她嘴角彎著,笑容非常輕快,但笑著笑著,那弧度就緩緩的放平了。

  然後,莫名的眼淚就無聲地淌下來,順著微微泛紅的臉頰滑到下頜。

  一滴一滴的摔在她那件白色真絲襯衫的領口上。

  她抬手擦了擦,修長的手指在臉上蹭出一道淺淺的水痕。

  陳昂站在旁邊,看著她哭,沒有出聲。

  他不太確定她眼淚的成分,是高興還是解脫,或者是某種被壓了太久終於可以釋放的東西。

  他很清楚,郁菲對塗遠東的恨不是一般的深,之前他還一度懷疑塗遠東噶了她父親。

  郁菲仿佛察覺到陳昂的注視,又擦了把臉,重新換上一個帶著甜味的笑容。

  這個笑不再慵懶,也沒有她習慣性的挑逗,反而是一個很純淨的笑。

  「陳昂,謝謝你。」

  「沒必要。我左右都要弄死他的。現在才剛開始,我準備先讓他身無分文,然後再讓他去踩縫紉機。」

  陳昂聳肩,笑著看她。

  說著,他轉過身靠在花壇邊上,直接在花壇邊緣,貼著大理石磚的圍欄上坐下。

  「你都準備怎麼搞?」郁菲仿佛來了興致般,也跟著她坐下。

  陳昂掏出煙,倒提著,過濾嘴連續磕在指甲蓋上,再點燃後,他低頭看了一眼郁菲的臀線,「這裡這麼冰,你能坐?」

  郁菲左手小指勾了一下耳畔碎發,笑道:「我不高冷,沒事。」

  陳昂一愣,「關高冷什麼事?」

  「我沒有宮寒啊。」

  陳昂被煙嗆了一口,半眯著眼愣道:「誰他媽跟你說高冷的人才有宮寒?」

  「這不重要。」郁菲擺手,「說說你的計劃,我想聽的是這個。」

  「行吧。」陳昂換了一隻手拿煙,然後開口道:「明州大廈的工期延誤違約金,大概將近兩百萬,這筆錢塗遠東躲不掉。」

  「然後我會起訴他欺詐性撫養的連帶賠償,他明知道陳澤天是自己兒子,還配合文慧琳隱瞞,律師說屬於共同侵權,可以另案起訴,主張撫養費返還和精神損害賠償。」

  「還有,裕達那邊也會起訴他商業賄賂,蔣偉的口供和轉帳記錄已經釘死了行賄事實,合同無效之後還要追償不正當利益。」

  將煙送到唇邊,緩緩吸了一口,噴著青煙,他繼續說道:等這幾刀砍完,塗遠東名下能動的資產應該就差不多了。」

  郁菲眼神越聽越亮,打了一個響指,笑道:「最後才是稅務登場,偷稅漏稅的證據齊全,他跑不掉,多少也得給他幹個三年起步,到時候,我會找人在裡面問候他。」

  陳昂瞥了她一眼,沒有打擾她的興奮,而是說道:「這麼說的話,那到時候我讓人往稅務那邊遞話,從嚴從重的搞他。」

  說著,沒等郁菲的反應,陳昂直接掏出電話,撥通了於亮的號碼。

  「啊亮。塗遠東被帶走了,你幫我打打招呼,深挖一下他,我覺得這人可能不止這點問題。」

  陳昂沒有避開郁菲,大大方方的向於亮提要求。

  他想到剛才塗遠東最後的那個眼神,既然對方帶著這麼強烈的恨,那就直接把不安定的因素掐死在苗頭裡。

  「行,我會安排,金輝現在一團亂麻,經偵已經進駐,並開始查帳了,也許其中還能挖出些什麼,很可能就牽扯到文慧琳,那麼塗遠東又跑不了。」

  陳昂的要求並沒有讓他違法亂紀,合理範圍內,以他的身份,可以把事情放大很多倍。

  拿捏一個塗遠東,簡直手到擒來。

  掛了電話,陳昂看向郁菲,「怎麼樣?滿意嗎?」

  郁菲點頭,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出乎意料的沒有開車。

  她靠在花壇邊上,兩隻手撐著冰涼的大理石板,仰頭看著天,嘴裡淡淡問道:「陳昂,你知道我為什麼這麼恨他嗎?」

  「因為你爸?」陳昂側頭看了她一眼。

  「嗯,其實我爸相當於是塗遠東害死的。知道他出軌後,我爸氣得突發腦溢血,在icu躺了好多天,然後就是再沒醒過來。」

  她的語氣很平淡,但陳昂能感受到她平淡下藏著的悲傷。

  「我家本來不用這樣,我爸退下來之後身體一直不好,但醫生說只要不復發,再活十年八年沒問題。」

  「塗遠東做假帳分我家產的時候,我在醫院給我爸簽病危通知書。」

  她講到這裡,聲音才有起伏,顯然情緒上帶了怨恨。

  陳昂微微低頭,看到了她撐在大理石板的手指都在輕輕發抖。

  「這就是你當初被他多分了財產的原因?」陳昂收回目光問道。

  「嗯。」郁菲收回手,放在大腿上,輕輕握著,「那時候我的心都在我爸的病情上,他的心全在財產分割上。」

  她說著,轉頭朝陳昂一笑,「記得第一次見面嗎?我告訴你說他在葬禮上哭得比我都悲傷。諷刺嗎?」

  陳昂笑了一下,沒有回答。

  郁菲也沒在意,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轉過身看著他,「所以你把塗遠東踩死,我心裡順暢多了。」

  「嗯哼……」陳昂點頭,「我也順暢。」

  他也站起身,然後注視著郁菲,笑了笑道:「與其內耗自己,不如為難別人。」

  說完,他伸手把菸頭彈飛。

  郁菲看著他,點了點頭。

  她相信這句話,因為說這話的人是陳昂。認識他起,他就是這個心態。

  腳步聲響起,會議室里陸續有人走出來。

  沈翩然走在最前面,手裡拎著公文包,身後跟著恆星投資的收購團隊和明州置業的王副總。

  她的目光在陳昂和郁菲之間掃了一趟,然後停在了郁菲臉上,她看到了那兩道還沒幹透的淚痕。

  她眉頭微蹙,光天化日之下,陳昂把郁菲弄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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