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帶偏了明宗垣
秦雲安轉頭,看了一眼老夥計,他眼神淡漠如水,但另一隻垂下來的手卻捏緊了拳頭。
顯然,他覺著自己被耍了,以為對方是可以隨意拿捏的普通人。
然而,對方卻是從己方手裡搶走項目,並且讓己方苦苦求了好長時間的苦主。
這反轉,真他媽操蛋。
明宗垣當然也想到了陳昂扮豬吃虎。
剛才那一聲哥們差點把他叫破防了,靠著多年沉浮社會的閱歷,他忍了下來。
「接下來的事,你們談。」明宗垣站起來,整了整西裝領口,轉頭看向對面。
他的目光穿過圓桌落在陳昂臉上,語氣平穩得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陳先生,我們去隔壁茶室喝杯茶,聊一聊?」
陳昂和沈翩然對視了一眼。
沈翩然微微點了一下頭,他站起來,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明先生想聊,我自然感到榮幸。」
茶室的門在身後合上,外面談判桌上你來我往的討論聲被隔絕了大半。
明宗垣在主位的紅木椅上坐下來,陳昂在他對面落了座,中間隔著一張寬大的茶台。
服務員進來沏了一壺水,洗了兩遍茶具,又退了出去,包間裡只剩下兩個人。
陳昂靠在椅背上,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遞過去。
明宗垣看了一眼,接過來捏在手裡,沒有點,他抬起眼皮看著陳昂。
這一次他不再壓著了,眼睛裡的審視、反感和壓抑了許久的怒火,全都毫不掩飾的寫在臉上。
陳昂如同沒看到,自顧自的點上煙,然後把打火機擱在茶台上,靜待明宗垣的動作。
等服務員關上門走遠了,明宗垣才緩緩做了一個深呼吸,「我還是老話重提。萱萱年紀小,不懂事。你一個三十多歲的老男人,跟她走這麼近,合適嗎?」
陳昂吸了一口煙,煙霧在兩人之間升起來,他隔著煙霧看著明宗垣那張繃緊的臉,突然掛上了笑意。
「明先生,你說的走這麼近,具體指什麼?」
他知道這關躲不過去,從猜到明宗垣和明萱的關係那一刻起,他就做好了被當面質問的準備。
明宗垣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杯底在茶台上砸出一聲悶響:「你在我女兒的公寓裡過夜。」
「過夜就是睡了?」陳昂把煙夾在指間,語氣很平靜,「你清楚,那天她剛經歷了一場持刀挾持,晚上一個人不敢關燈睡覺。我睡的是客廳沙發。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問她。」
說這話的時候,陳昂是面不改色的,他當然不會傻到說兩個人其實睡了一張床,但自己只是在旁邊看魯迅文集。
明宗垣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像是在判斷他話里的真假。
但陳昂的表情沒什麼破綻,既沒有心虛躲閃,也沒有刻意演戲的痕跡,只是平平淡淡的把話說完了。
「我不用問。」明宗垣把目光收回來,落在自己面前的茶杯里,語氣沉了幾分,「我女兒我了解。她對你什麼心思,我一清二楚。」
然後,他抬頭,眼神里閃著光芒,一動不動的盯著陳昂,「你對她有沒有那個心思,你自己心裡更清楚。我只問你一句,你打算怎麼處理這層關係?」
陳昂把菸灰彈進菸灰缸里,停頓了一下。
他眼前忽然閃過幾個畫面,有明萱繫著圍裙在廚房裡忙活的背影,有她踮著腳幫自己整理衣領時的溫馨,還有她蜷縮在自己身邊,偷看自己時的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這刻,陳昂自己也不確定自己的心思了,喜歡應該是有的,但這種喜歡卻說不清道不明,跟對許青綰那種貫穿了整個青春歲月的刻骨銘心不是一回事。
跟沈翩然那種互相吸引的靈魂碰撞也不是一回事,跟郁菲之間純粹的肉體歡愉更不是一回事。
明萱像一道光落在身邊,她還帶著一點少女許青綰的影子,剛從七年婚姻泥潭裡爬出來的生活里,被這道光帶來了明亮、乾淨、純粹。
讓自己覺得這個世界上還有簡單而美好的東西。
他分不清那種留戀,是出於喜歡,還是出於一種對乾淨事物的貪婪。
沉默了幾秒,陳昂抬起頭看向明宗垣,目光平靜而淡然,「我現在回答不了這個問題。但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到目前為止,我沒有做過任何傷害萱萱的事。」
明宗垣也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仿佛空氣都凝結了。
然後他靠回椅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滿意還是不滿。
他見過太多嘴上說得好聽的男人,也見過太多欲擒故縱的手段。
陳昂的話他信了一半,沒有實質性傷害那部分他信,至於以後會不會,他保留態度。
但他此刻卻感到一種很深的無力,因為女兒看陳昂的眼神,就跟當年紀羨看自己時的眼神一模一樣,帶著光。
他清楚,若是強硬到底,大概率會把女兒推得越來越遠。
花了這麼多時間和精力,好不容易才把父女關係修補到女兒會喊自己爸爸的程度,絕不能因為一個老男人又退回原點。
「你知道我。」明宗垣閉了閉眼睛,重新恢復自己商界大佬的氣勢,「你知道我們姓明意味著什麼。」
「醜話說在前頭,如果有一天你讓萱萱受到傷害,不管你在濱城有多大的盤子,我都會讓你十倍百倍的還回來。」
陳昂微微低頭,手指不自覺的捏了一下菸頭,很用力。
然後他笑了一下,抬頭換上一個笑容「明叔……」
他改了稱呼,語氣比剛才隨意了幾分,「我理解你的感受。女兒嘛,怎麼寵都不夠。但有時候,不是寵就能走近她心裡的。你們之間本來就有隔閡,或許你可以試著多從她的角度想問題。」
明宗垣愣了一下,那聲「明叔」讓他猝不及防,剛想變臉時,卻又被陳昂後面的話吸引了注意力。
他皺了一下眉,身體微微前傾:「她跟你說了很多她的想法?」
「一個從小渴望父愛的孩子,掙扎在叛逆和反抗的過程中,需要的不只是物質的給予,還有精神上的彌補。」
陳昂也端起茶杯,輕輕送到嘴裡嘗了一口,然後目光坦然的回望著他,「她缺什麼,你也許真的不清楚。」
明宗垣沉默了。
他回身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茶台上冒出的絲絲水氣,有些出神。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而聲音卻比剛才低了幾分:「那我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