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9章 跟皇帝掰腕子


  「搶劫官府一事,若是能在西北處理,侯爺還有轉圜的餘地。如今,事情捅到京城,人也到了京城,此案不出意外肯定會經過三法司會審。這裡頭變數太多,縱然是世子,也沒有把握。」

  陳觀樓點點頭,他明白大管家的意思。

  一旦三法司介入,政事堂那邊必定會關注。

  政事堂幾個大佬,至少有三四個派系,平日裡看著一團和氣,大家都跟著左相大人的意見做事。但是,一旦牽扯到自身利益,互相之間斗得火花帶閃電。不見血的殺招,招招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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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一來,此案誰都不敢保證一定會按照自己的意願發展。就連左相謝長陵也不敢打包票。

  陳觀樓身為小小獄丞,更是使不上力。無非就是讓那幾個人在天牢的日子好過些,不用去刑房受罪。

  但是,三法司提審時,非要施加刑罰,他也攔不住。

  他好奇問了句,「沒想過詐死?」

  大管家聞言苦笑一聲,「侯爺的意思是,無論如何也要過堂,過了明路。詐死簡單,一輩子都要背負個不明不白的罪名,不合適。那幾位也是這個意思,來的路上就嚷嚷著一人做事一人當。」

  都是漢子!

  可以被斬首,絕不能苟且的活著。

  詐死簡單,在西北的時候就能做。然而,他的姓氏名字卻永遠背著罪名。

  改名換姓說得簡單,這年頭人人視姓氏為生命,甚至比生命更重要,那是來處,是血脈,是祖宗,是尊嚴,是驕傲……

  有的選,沒有人會選擇改名換姓。

  即便選的路是一條死路!

  敢搶劫官府,就沒帶怕的,早就將腦袋別在了褲腰帶上,早死晚死都是死。怕死就不是好漢!

  這就有點難了!

  陳觀樓問道:「侯爺想要保住他們的性命,這事很難吧。就沒想過失敗後怎麼辦?」

  「無非就是死!」大管家也是頭大。想保性命,有很多種辦法,比如詐死就是一個辦法。但是,平江侯堅持要過堂,要走明路,事情一下子就變得難辦。

  陳觀樓瞭然一笑。

  平江侯並非不通世情,相反,人情世故這一塊他比誰都懂。也並非不懂圓滑世故!

  而是,他現在的身份不僅僅是侯爺,更是統兵大元帥。他不能怕死,他手底下的人更不能怕死,必須樹立起不怕死不畏難的精神。這事,必須由他帶頭來做,才能起到榜樣的作用。

  所以,才會堅持過堂,堅持走明路!當兵,就不要有各種小心思,凡事堂堂正正。這是他想要的兵,他也一直堅持打造這樣的士兵!

  他想保住幾個武將的性命。

  若是保不住,也不勉強。

  他不能因小失大,不能為了幾個武將的性命就壞了軍隊的風氣和精神氣。只有過堂,只有朝廷判決他們無罪,才是最令人信服的。

  若是私下裡搞小動作,下面的兵會誤以為犯罪不可怕,只要有人保就行!越發無法無天,難以管束。

  士兵都是去各地鄉村招募來的,沒見過世面,簡單,純粹,有心眼也不多。相當於一張白紙,能學好,但更容易學壞。

  揣摩到平江侯的想法後,陳觀樓心頭瞭然。

  他對大管家說道:「此事盡力而為。能保住性命,是事在人為。保不住性命,那就是命!搶劫官府,以我對皇帝的了解,恐怕死定了。」

  皇帝疑心病那麼重,今年乾旱,各地各種小動靜不少。總有一種草木皆兵的感覺。皇帝不趁機殺雞儆猴,難道要留著過年嗎?

  大管家嘆了一聲,「世子也是這個意思。這事捅到京城,難辦啊。世子還說,侯爺當初就在跟監軍掰一掰腕子,在西北將事情處理乾淨,不應該捅到京城。」

  「侯爺不能殺了監軍,事情遲早會捅到京城。與其被動,不如主動,也讓皇帝知道侯爺的忠心耿耿!」陳觀樓如此說道。

  大管家愣了下,「你認為侯爺這麼做沒問題?」既要保人,卻又將事情捅到京城,這完全是背道而馳。進了京,可就由不得自己,哪有那麼容易保命。

  「如果侯爺是想維持現狀,不打算動一動,這麼做當然沒問題。」

  「就不能在西北處置?」

  「你以為這只是在跟監軍掰腕子,殊不知這是在跟皇帝掰腕子。侯爺主動了,你猜皇帝要怎麼出牌?直接殺了當然可以。可是砍頭,也要講究個方式方法。只要看皇帝的動靜,就能知道皇帝如今的心思,究竟是堅決的打壓侯府,亦或是留有餘地。這一手用來試探皇帝態度,很不錯!」

  陳觀樓這麼一分析,大管家頓時恍然大悟。

  「難怪世子讓我不要著急,這樁案子有的審。」

  「你聽世子的沒有錯。他身在朝堂,看得更清楚。我們就別瞎操心。」

  「說的也是!」大管家點點頭,頓時感覺自己老了,腦瓜子仿佛朽木一般,早就不是當年的模樣。他忍不住思考,要不要退下來,保留體面。一旦動了這個心思,就不由得往深處去想。

  陳觀樓留他吃飯,他拒絕了。他得仔細想想,為將來為兒孫打算。

  甲字號大牢,四間牢房,三位鬍子拉碴的武將,一位白面書生。

  陳觀樓下了甲字號大牢,留意觀察新來的犯人。

  「你是吳赦吳將軍?聽說搶劫官府,就是你帶的頭。」

  他看著牢房裡面的糙漢,常年風吹日曬在他臉上留下了難以磨滅的痕跡,一臉的大鬍子,好長時間沒打理,亂糟糟的,就跟雜草似的。整個人毫無形象可言。唯獨一雙眼睛,一睜眼,就是殺氣四溢!

  陳觀樓暗暗點頭,不愧是能幹出搶劫官府的人。

  見對方沒說話,他也不在意。

  他嘖嘖兩聲,表情很是嫌棄,「你說你,沒那金剛鑽就別攬瓷器活。既然要搶劫官府,為何沒有做好計劃準備。

  出發前可有偽裝,過程中可有暴露身份,事後可有採取措施遮掩。想來都沒有吧。你哪來的自信,憑啥不遮掩,頂著一張人人都能認出來的臉就跑去搶劫。

  你以為你是閻王爺,沒人敢拿你怎麼辦嗎?你知不知道,你給侯爺惹了多大的麻煩!」

  「你……」

  「你什麼你,老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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