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0章 身份


  陳觀樓反覆觀察頭顱上的痕跡,問了一句,「根據驗屍,可以確定這是一起兇殺案?」

  「肯定是兇殺案!」刑部仵作給出結論。

  陳觀樓瞭然點頭,「能不能通過頭顱上的傷口痕跡,判斷出兇手究竟是臨時起意殺人,還是蓄謀殺人?」

  三人面面相覷,齊齊搖頭。

  「大人,都是殺人,臨時殺人跟蓄謀殺人有區別嗎?」

  「區別可大了!」陳觀樓似笑非笑,「這具高個屍骨,不出意外的話,有可能是個官。」

  啊?

  仵作震驚。

  陳觀樓接著說道,「可是根據家屬所說,高個還活著,活得好好的,依舊是朝廷的官。你們說,臨時起意跟蓄謀之間的區別大不大?」

  「這怎麼可能?」仵作不敢置信。這意思豈不是說,有人殺官,然後冒充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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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要是傳出去,官場地震啊!

  穆醫官則是若有所思,沒有露出任何其他表情。畢竟見多識廣,各種妖魔鬼怪都見識過,也見過人性究竟有多醜陋。

  在天牢當差,日日面對各色惡人。說句實在話,多年如一日能保持良心底線不被突破,還有身為人的自覺,意志力都很強。

  更多的人,在見證了各色惡人之後,會變得越發惡毒,底線一再被踐踏。

  獄卒這個身份,被世人唾棄,不是沒道理的。

  這一行被歸於賤業,也是有理由的。就好比那些下三流的人,的確很多人都是不得已入了這行。只可惜到後來,這些不得已的人都變成了惡人,變成了他們曾經最憎恨的人,變成了加害者,施暴者。

  就好比當官的,讀書的時候說要為民請命。等真的當了官,比曾經那些欺壓他的官員還要更壞。

  於是乎,世道就一日一日壞了下去。

  「沒有什麼事是不可能的。如果不可能,只是因為你見識得太少。」陳觀樓表情似笑非笑,「所以,能從痕跡上分析出是臨時起意還是蓄謀已久嗎?」

  「這個沒法分辨!」

  「從擊打的力道,能分辨嗎?」

  「不能!無論是臨時起意,還是蓄謀已久,反正都是殺人。動手的時候,為了一擊必中,肯定是下了死力氣,不會給對方反擊的機會。」

  「有道理!」陳觀樓點點頭,「那麼兇器怎麼解釋?為何會是石頭,而不是別的兇器。隨身攜帶的棍子不行嗎?」

  「近身殺人,還要求一擊必中,石頭顯然比棍子更好。棍子打人,很難一棍子打死人,還會給對方反擊的機會。石頭不一樣,砸到頭上,就是這個結果。」天牢仵作指著兩具屍骨,如此說道。

  「大人是在懷疑什麼?」穆醫官好奇問道。

  陳觀樓齜牙,嘆了一聲,「我一直以為這是一件蓄謀已久的謀殺。可如今看來,事情或許跟我想的不一樣。不過,結果都是一樣的。」

  「大人知道這具屍骨的身份?」穆醫官又問道。

  「還不能確定。你們在遺物中,有沒有找過能證明屍骨身份的東西?或是標記一類的?」

  關鍵還是要確認身份。

  身份一日不確認,又怎麼能說『竇安之』死了呢。

  不能因為竇淑的一面之詞,就給人定罪。

  儘管竇淑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人是會撒謊的,可憐也可以是裝出來的。

  就算真可憐,如果竇安之就是竇安之,那只能證明那句話:有了後媽就有了後爹!

  古今中外都一樣!

  更不能因為竇淑一句話,就壞了他人前程。

  他最恨壞了他人前程的人。

  比如打斷讀書人的右手,這比直接打死對方,還要惡毒!

  比如故意陷害某個姑娘失去清白,其行徑之惡毒,令人不恥!

  穆醫官來到停屍房一角,木板上放著從兩具屍骨上扒拉下來的所有東西。有破碎的衣衫,鞋襪。

  看得出來,殺人或許是精心計劃。埋屍的時候,應該是匆匆忙忙,沒那麼仔細。

  穆醫官在一堆遺物裡面翻翻找找,終於讓他翻了出來,一枚黃金戒指。

  「大人,能不能通過這個證明屍骨的身份?」

  陳觀樓盯著黃金戒指,看其造型,上面應該鑲嵌了一枚寶石。只可惜,寶石不見蹤影,唯有戒指還在。

  「怎麼會有戒指?」

  埋屍埋得這麼粗糙嗎?

  穆醫官解釋道:「矮個屍骨送來的時候,指骨呈現握拳的的形狀。」

  他比劃了一個緊握的手勢。

  「這枚黃金戒指就是這樣發現的。」

  「沒掉落?」

  「起屍的人經驗十足,連帶著屍骨下面的泥土一併挖了出來。因此屍骨送來的時候,一半還陷在泥土中。正因為如此,我們才能發現這枚黃金戒指。」

  陳觀樓聞言,頓時大喜過望。

  王海公公的人,辦事太周到太妥帖,方方面面都考慮到。就連屍骨,都是帶著泥土一起送到京城。

  這份周到仔細,不愧是王公公的人。

  「只有這枚戒指,對嗎?」

  「是的,只有這枚戒指。」

  陳觀樓用隔著手絹,拿起黃金戒指,仔細觀察打量。

  「能看出工藝嗎?我不懂這些玩意。」陳觀樓心頭想著,戒指最好有不引人矚目,卻實實在在能證明身份的標記。

  只不過,他實在是看不出來,真沒研究過。

  穆醫官告訴他,「如果這枚戒指是高個屍骨掉落的,又被矮個屍骨撿起來緊握在手中,死的時候都不可肯鬆開。估摸應該能證明身份。要想知道這枚戒指的來歷,可以諮詢那些首飾鋪子的掌柜或是工匠。他們行內人,應該清楚這東西的來歷。」

  陳觀樓瞭然點頭。

  侯府就有專門做珠寶首飾買賣的鋪子,可以直接問侯府。

  他用手絹將黃金戒指包起來。

  「三位辛苦了,我讓廚房置辦了一桌酒席。走,我們先去喝酒。」

  他不僅準備了酒席,還準備了豐厚的紅包。

  他出手向來大方,名聲在外。故而兩位仵作都一臉高高興興的樣子。這次外快掙得很滿意,大家都滿意。

  穆醫官還在深思。

  他走在最後面,悄聲問陳觀樓,「大人,那具高個屍骨,莫非真的是你之前說過的姓竇的官員?」

  「老穆,你怕了嗎?」

  穆醫官搖搖頭,「姓竇的不足為慮,只是……這裡畢竟是京城。一旦拆穿此事,不知會牽連多少人。」

  甚至於,連多年前的科舉都會被翻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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