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8章 嘴巴比骨頭更硬


  這場審問,從早晨持續到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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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途,輪流出來用餐。

  孫道寧滿臉疲憊,雙眼卻格外明亮,好像在閃光。

  他手裡拿著一疊口供,上面有血淋淋的畫押。

  「招了?」陳觀樓悄聲問道。

  孫道寧嗯了一聲點點頭,「姓魏那裡,務必保住性命。老夫要趕回刑部,如果有事,直接到刑部找我。」

  陳觀樓瞭然點頭,今晚又是一個不眠夜。

  他下了甲字號大牢。

  魏淮章被抬回牢房。

  昨兒風光霽月的魏御史,今日就變成了血葫蘆,血淋淋的人形物件。

  穆醫官帶著穆文栩,並幾個藥房獄卒,給魏淮章清洗傷口,檢查傷勢,該上藥的上藥,該縫針的縫針,該包紮的包紮。

  魏淮章則像是瀕死的魚,趴在床板上,身體一跳一跳。痛徹心扉,卻叫不出來。

  他的嗓子早就啞了,叫不出來。

  「老穆,能不能給魏御史一點止痛藥?」

  「已經用了止痛藥。老夫還給他餵了一碗麻藥。效果有限,只能這樣。」

  陳觀樓嘖嘖稱嘆,好在四肢還在,臉也沒有破相。露出來的骨頭,養一養,總有養好的的時候。碎裂的骨頭,有穆醫官的在,總能搶救一二。

  魏淮章因為喝了麻藥的原因,整個人昏昏沉沉。

  陳觀樓朝他臉上看了眼,雙眼腫脹,眼睛都成了一條縫。

  他沖對方打了一個響指,「魏御史,能聽見嗎?你說你這是何苦呢?皇帝正在氣頭上,你去頂撞他,妥妥的就是找死。」

  魏御史睜不開雙眼,但他知道是陳觀樓。

  他想笑,卻扯痛了傷口,「陳獄丞,我不怕死!」

  「我知道你不怕死!可是何苦受這番罪。痛快嗎?」

  「罵皇帝的確很痛快,就算受罪,我也不後悔。」

  「你嘴硬!你的嘴巴比骨頭還硬!」

  陳觀樓豎起大拇指,表示佩服。

  別管對方是不是裝貨,對於不怕死的人,他都會由衷的佩服。裝貨能裝到這個程度,也是一條漢子,值得敬佩!

  「你是不是在嘲笑我?」魏淮章抬不起頭,他太累了,太痛了。身體一個輕微的動作,就能讓他痛不欲生。

  他都忍不住懷疑,穆醫官給他喝的麻藥是假藥,一點用都沒有。他還是很痛。

  痛到想死。

  「不!我是由衷的佩服你。換成我,我可能熬不到午時。你熬了整整一天,隔壁欽天監的人可沒你能熬。」

  「欽天監的人還活著嗎?」

  「沒查明真相之前,他們死不了。」

  陳觀樓如此說道。

  魏淮章嗯了一聲,「你是不是認為我很傻?」

  「正因為有你們這群的傻子存在,人世間才沒那麼糟糕。」陳觀樓發自內心的感慨,真情實意。

  魏淮章笑了起來,隨機倒吸一口涼氣,「孫道寧反覆審問我,問我究竟受誰指使。我說,我是受大乾江山歷朝歷代的祖宗指使,他差點氣死了。你是沒看見他那個表情……哈哈……啊……」

  「不要笑!」穆醫官很嚴肅的提醒。

  又對陳觀樓說道:「大人可以多跟他聊聊,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別讓他笑。」

  陳觀樓點點頭,接著替魏淮章問出了疑問,「你的麻藥是不是過期了,我瞧著,好像沒起作用。你看他都痛死了。」

  穆醫官氣得吹鬍子瞪眼,「骨頭都碎了,他能堅持到現在,全靠老夫的麻藥。否則,他早就痛死了。」

  「就不能配一副直接把人麻翻睡過去的麻藥。」陳觀樓嘀咕道。

  「不能!麻翻睡過去的麻藥老夫有,但是老夫沒有把握能把人喚醒。萬一醒不來,老夫拿頭去頂罪嗎?老夫還不想死。」

  穆醫官秉持著救人之前,先要確保自身安全的原則。這一點,他時常提醒穆文栩。不可因為同情,因為醫者仁心,就不顧自己的安危。

  自己都保不住,如何治病救人?

  救一人跟救一百人,還是分得清的。

  因為救一人從而讓自己置身危險,那麼就不要去救!病人的命是命,穆家人的命同樣是命。沒有誰比誰高貴,誰比誰命硬!

  穆文栩一開始是不贊同的。

  但是在天牢歷練幾年,看得多了,經歷的多了,漸漸開始贊同這個觀點。

  就比如現在,所有人都知道魏淮章的命很重要,上面說了務必保住性命。麻藥有,一碗下去就能把人麻翻。但是,這麼重的傷,這麼重要的犯人,麻翻容易,喚醒難!

  不必要的危險就要儘量避免。

  寧願讓病人痛,也不能讓穆家人痛。

  陳觀樓只能表示理解,叮囑魏淮章忍一忍。

  「我忍不了!既然有藥,就給我用上。就算死,就讓我痛快去死,而不是活生生痛死。」

  「痛不死!」穆醫官呵斥道,「少說兩句,正在給你挑骨頭。不想當瘸子,就別動。」

  魏淮章痛不欲生。

  陳觀樓不得已,只能出手幫忙安撫。

  對方終於好受了一點,喘著氣,一張臉腫成饅頭,難看死了。

  「陳獄丞,你不好奇是誰指使我?」

  沒那麼痛後,魏淮章又有了聊天的欲望。

  陳觀樓打入一道生機,沿著魏淮章身體經脈遊走,讓對方能熬過漫長的治療。

  「有人指使你嗎?你剛還說,是大乾江山的祖宗在指使你。」

  「沒人指使!」魏淮章咬牙切齒。

  「你為何要針對靜妃母子?陛下昏庸,又不是靜妃進宮之後才這樣。一出問題就怪罪在女人頭上,魏御史你挺會替皇帝甩鍋。以後史書上必然會記上一筆。萬一,某天大乾江山不行了,靜妃母子還得被拉出來鞭屍。」

  魏淮章嗤笑一聲,「什麼叫甩鍋!妖妃禍國,這是事實。」

  「是不是事實,你我心知肚明!女人能禍國,滿朝文武都該感到羞愧。這麼多男人,還玩不過一個女人,真是恥辱!聖賢書白讀了,我說的對嗎?」

  「你……陳獄丞似乎話中有話。」

  「我沒興趣知道你究竟有什麼盤算,究竟是不是受人指使。我只是瞧不上,有問題就往女人孩子頭上甩鍋的行徑。女人孩子能做多少事,能決定國家政策,能定下祭天日期,能讓地震準時發生,還是能讓陛下不殺人?明明是朝堂派系鬥爭,非要牽扯到女人孩子頭上,滿朝文武都是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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