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1章 唇槍舌戰
陳觀復入政事堂，平江侯繼續留在西北掌兵馬。
元鼎帝說什麼也不同意。
前者可以妥協，後者絕不妥協。
他當場跟謝長陵翻了臉，就差沒指著陳觀復的鼻子大罵陳家亂臣賊子。
陳觀復完全不顧皇帝的死活，擲地有聲，「家父為國事操勞，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到死也要守著西北，絕不讓胡人踏足一步。家父乃是大乾忠臣，其忠心天地可照。臣敢問陛下，為何要猜疑一個與國有功的重臣？若平江侯有異心，敢問陛下，朝堂文武誰還敢說自己是忠臣？他們不配！」
「制衡兵馬元帥，戰後解除統帥兵權，讓戰區回歸日常，讓百姓得以休養生息，此乃亘古不變的規矩。陳大人莫要胡攪蠻纏！陛下絕非猜疑，而是體恤平江侯年老體衰，理應回京養老，享受天倫之樂。讓年老的侯爺一直操心軍國大事，到死都不安寧，這才是真正的苛待。」
不出意外，趙吉沖身為皇帝的馬仔，率先站出來，替皇帝衝鋒陷陣。
他振振有詞，如數家珍，舉例說明，一展讀書多年的底蘊。似乎想從學問上摁死陳觀復。
元鼎帝頓時舒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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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都是他一個人面對眾臣。
登基一年有餘，終於有人為他分憂，急他所急。
他神清氣爽，態度平和，「陳愛卿誤會了朕！朕豈能不知侯爺乃是國之重臣，是西北的定海神針。然而，侯爺在西北十幾年，風燭殘年之際，朕豈能忍心讓他繼續留在西北吃苦。」
陳觀復油鹽不進，堅定立場。
皇帝想要過河拆橋，奪了侯爺手中的兵權，絕無可能。
陳家以軍功發家，軍功乃是立身根本，豈能讓皇帝擺弄。
他鄭重其事地說道：「陛下明鑑！陳家唯有忠臣，家父一心為國謀，不惜身。陛下的好意，臣帶家父心領。然而，比起頤養天年，西北更重要。還請陛下准許，讓家父繼續留在西北裁軍整軍！
邊軍各種問題積累了上百年，正該借大勝之際整頓一番。錯過這次機會，只怕還要等待百年。屆時，邊軍變成什麼樣子，還是不是朝廷最強的兵馬，可就難說了。邊軍腐化，戰力衰弱，絕非說說而已，而是確實存在的問題。這方面，兵部尚書最清楚。」
元鼎帝氣死了。
他沉默不語，眼神陰毒，心中對侯府對陳家憤恨無比。若有機會，定要剷除陳氏一族。
趙吉沖身為馬仔，急皇帝之所急，果斷回懟陳觀復。
「整頓邊軍，自有兵部操心，不勞煩平江侯。陳大人莫要自以為是。」
陳觀樓嗤笑一聲，譏諷道：「趙大人不懂軍事，只是一心讀聖賢書，腦子讀傻了，我不怪你。」
這是人身攻擊！
趙吉沖氣急敗壞，「陳大人是對老夫不滿嗎？」
陳觀復似笑非笑，不加掩飾的譏諷道：「非也！本官只是不耐煩有人不懂裝懂，以為讀了幾本兵書，就可以高屋建瓴，指手畫腳，進而給陛下出餿主意。敢問，若是出了意外，引起邊軍譁變，你能負責嗎？你的人頭值這麼多錢嗎？夠砍幾刀！」
「荒謬！」趙吉沖大怒，怒斥對方：「照你這麼說，西北沒有平江侯，邊軍就整頓不了？你將朝廷，將兵部擺在何種位置。陳大人，老夫提醒你，西北是大乾的西北，邊軍是大乾的邊軍。」
「趙大人，正好我也要提醒你，你沒憑沒據，惡意誤導陛下，誤導朝堂眾臣，致使眾臣疑心平江侯的忠心，你死不足惜！」陳觀復眉眼下壓，氣勢逼人。
雙方劍拔弩張，眼看著一言不合就要打起來。
謝長陵皺皺眉，準備勸解一番。
沒想到元鼎帝更快一步，「放肆！陳愛卿，你當著朕的面威脅恐嚇趙愛卿，是何道理？」
「啟稟陛下，臣並非威脅恐嚇。整頓邊軍，此事說起來簡單，好似只要控制錢糧就能辦成。實則，其中兇險無比。趙大人不懂軍事，更不懂邊軍是一群什麼樣的存在，信口雌黃，分明是在禍國殃民。一旦邊軍譁變，其危害比胡人更可怕數倍。此事，陛下可以諮詢兵部尚書，臣絕沒有絲毫誇大，全是實事求是。」
陳觀復不卑不亢，言辭犀利，話里話外都在給趙吉衝上眼藥。
趙吉沖咬牙切齒，還想衝上去手撕陳觀復。卻被元鼎帝一個眼神制止。
元鼎帝深吸一口氣，壓住內心的燥熱和殺人泄憤的想法，「諸位愛卿，西北邊軍整頓一事，可有說法？」
兵部尚書當仁不讓站出來，擺事實，講數據……
說邊軍的如何如何危害，危險性多大，皇帝聽不懂。畢竟沒有切身的感受。
那就擺數據！
從田畝糧草軍械，當地治安，軍政兩方面，民生經濟，拿出切實的數據。
未免皇帝多想，還將二十年前，西北戰事尚未開啟之前的數據翻出來，跟現在的數據做對比，就知道西北那地早就爛透了。
打仗的時候邊軍的確很勇猛，乃是朝廷最能打的軍隊。
和平的時候，邊軍就是整個西北地區最大的危害，沒有之一。
那裡的馬匪土匪山賊，遇到邊軍，也要俯首稱臣，交錢納貢。
邊軍禍害地方的案件，更是擺滿了兵部的案頭。兵部每年都有一筆軍費，被這些瑣事給禍害掉了。
「邊軍性子野蠻，不聽命令，擅作主張。各地邊軍的軍頭，堪比軍閥頭子，肆意妄為，占山為王，占據百姓田畝，欺壓百姓之事沒少干。這些年因為打仗，這幫人戰時被管束著，地方上還算安寧。一旦休整，地方上就得遭殃。邊軍已經到了不得不整頓的地步。
於相也曾數次行文，若是不整頓邊軍，二十年後，這些邊軍就會成為名副其實的地方軍閥，進而威脅朝廷。眼下，想要整頓邊軍，唯有攜大勝之勢的平江侯能控制住局面。否則，邊軍能將兵部的人給生吞活剝！」
「他們敢！」元鼎帝氣急敗壞，當即砸了一個茶杯。
他萬萬沒想到，他治下最強兵馬竟然是這麼一副模樣，聽調不聽宣，全是亂臣賊子。還搞地方軍閥那一套。
「平江侯在西北這麼多年，難道就沒整頓過？」
「陛下誤會了。正因為平江侯多年來一直在整頓，管控，邊軍才沒有各自為政。去年的秋季攻勢才能大勝！平江侯費十數年功夫，這幫邊軍才勉強聚在一起配合朝廷的進攻策略，沒有給友軍拖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