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5 你不該在京城殺人


  陳觀樓與屈遠第三次見面,是在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

  屈遠一身血腥氣,儘管他已經努力遮掩,依舊逃不過陳觀樓敏銳的嗅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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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對峙!

  屈遠很緊張。

  陳觀樓只是隨隨便便站在那裡,就給人無形的壓力,讓人喘不過氣來。他看不透對方的底細,不知對方深淺。若非江湖傳言,他會誤以為對方只是一個普通人,根本不像武者。當然,這只是錯覺!

  「陳獄丞幸會!」他想緩和目前緊張到令人窒息的氣氛,於是主動開口,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也不詢問對方為何會在深夜出現在他面前,擋住他的去路。

  「你不該在京城殺人!」陳觀樓輕聲說道,「你壞了規矩!」

  屈遠面色一沉,做出防禦姿態,隨時都會殺人,「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陳觀樓板著臉,「我不知你為何殺人,看得出來,你已經殺過很多人。但這裡是京城,剛過完年,天下太平。你在京城殺官,必定會搞得人心惶惶,大家都會受到影響。若是不想死,趁夜趕緊滾蛋。」

  屈遠面色一僵,很不服氣,「我還沒有完成使命,我不會離開京城。」

  「什麼使命?」陳觀樓嗤笑一聲,「你真當京城的三法司是擺設,真當錦衣衛是吃閒飯的?殺人就殺人,還談什麼使命,別給自己臉上添光。」

  「難道他們不該死!我殺的全都是該死之人。」屈遠不甘又憤怒,若非對方壓得他喘不上氣,他已經動了刀子,而非逞口舌之快。他向來就是能用刀子解決的事,絕不動嘴。

  這次是他話最多的一回。

  「你是判官嗎?輪到你來判決他們!」陳觀樓很是厭煩。

  殺人他不攔著,但是別讓他知曉,更別讓他碰見。

  「我不是判官,但我就是知道他們該死。陳獄丞,請不要攔著我,我只殺最後一人。殺完我就走。」

  「你還要殺誰?」陳觀樓微微挑眉。

  「我要殺都察院的儉都御史蘇邵陽。」

  「他跟你有何仇怨?」

  「他跟我沒仇!但他作惡多端,害死了我的恩人。我屈遠沒別的本事,唯獨遵守信諾。有恩報恩,有仇報仇。」

  屈遠咬牙切齒,提起恩人,面色扭曲,顯然內心積攢了無數的怒火,需要鮮血方能發泄。

  「我不可能放任你去殺官。」

  陳觀樓抬手指著對方。

  屈遠突然發現自己動彈不得,唯有眼睛還能轉動。身體直挺挺倒在地上,砰,一聲響動。

  他感到恐懼!

  他還沒殺光仇人,就要死了嗎?

  他不甘心!

  緊接著,就陷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待他醒來,發現自己竟然被關押在天牢,周圍空蕩蕩的,左右都沒有犯人,長長的昏暗的甬道內,似乎只有他一個犯人。

  他張開嗓子吼了兩聲,只聽見沉悶的回聲。

  更可怕的是,他的武脈被封閉,使不出半點力氣。

  每天都會有一個雜役給他送飯,順便更換便桶。雜役好似啞巴,無論他問對方什麼,對方都不吭聲。他一拳頭砸在雜役臉上,換來的就是兩天沒有吃喝。

  待他熬得心力交瘁,仰躺在牢房內,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時候,他終於再次見到了陳觀樓。

  狗日的!

  多管閒事的陳獄丞!

  陳觀樓遞給屈遠一壺水。

  哪裡還顧得上辱罵,屈遠一把接過水壺,咕咚咕咚往嘴裡灌水。

  陳觀樓見對方活了過來,有了力氣,這才開口說道:「前些天京城出了一樁案子,戶部一位官員死在家中,據說臨死之前曾受過殘酷的拷打。幸運的是,官員的家屬沒有遭到殺害。這樁案子令人震驚,已經驚動了宮裡的皇帝。皇帝責令三法司嚴查此案,務必找出真兇,千刀萬剮!」

  屈遠捧著水壺,低著頭,「陳獄丞跟我說這些做什麼。」

  「都已經這個時候還在裝傻,屈兄,有意思嗎?我將你關押在天牢,間接的保住了你的性命。你可知,案發第二天,錦衣衛就摸排到你居住的客棧,將你來京這段時間的行蹤調查得清清楚楚。繼續查下去,你的老底很快就會被揭穿。畢竟,你不曾掩蓋姓名。」

  陳觀樓似笑非笑,看著對方的目光,好似在看一頭死狗。

  「現在能救你的人,只有我。你還打算瞞著?信不信,我直接將你丟進隔壁詔獄,叫你嘗一嘗什麼叫做真正的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詔獄的大名,就連三歲小兒都聽說過,可止小兒夜啼。凶名赫赫!

  屈遠身為武者,不顧生死的武者,陡然聽到詔獄兩字,下意識也忍不住哆嗦了兩下。

  「陳獄丞為何要多管閒事?」屈遠想不明白,「你讓我殺人,然後眼睜睜看著我被查被抓不就好了。為何要多管閒事將我關押在天牢,叫天天應叫地地不靈?究竟為何?」

  陳觀樓挑眉,「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你我之間有點因果。」

  「什麼因果,我不懂。」

  屈遠神情發懵,他是真的不懂。他沒讀過幾本書,他的人生色彩是灰色的,記憶里最深刻的就是飢餓,其次就是不要命的練武,拼命練武。哪怕捨棄壽數,也要練就一身本領。

  他這樣的人,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只有一條道走到黑。

  「你不需要懂!你殺過人,而且殺過很多人。不用否認,我一眼就看透了你。而且,你殺人距離現在並不遠。可能就是近半年一載。你身上的血腥味,滿身的殺戮之後的煞氣,蓋都蓋不住。但凡遇到一個有眼力見的人,都能看穿你。」

  屈遠張嘴結舌,低頭打量了自己一眼,這麼明顯嗎?

  他不是很確定。

  他的人生太單調了,經驗也不算很足,稱不上老油條。

  他抬頭盯著陳觀樓,「陳獄丞今日來見我,想來應該已經查到了什麼。」

  陳觀樓點點頭,沒有否認。

  「周宗彥跟你什麼關係?」

  錦衣衛從屈遠留在客棧的行李中,查到屈遠的戶籍,是一個離京城幾千里遠的中等縣。

  對於熟悉卷宗的陳觀樓而言,當他得知屈遠的籍貫,就聯想到了十幾年前,曾在那個縣擔任縣令一職的周宗彥。

  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竟然是在十幾年前同處一片天地。這裡頭有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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