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5章 臨死前最後一場表演
陳觀樓不想和孫道寧掰扯格局氣量這個問題,掰扯起來,對方又得跟他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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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找穆醫官,商量方案。
「喚醒屈遠,讓他有限度的吐露幾句口供,能做到嗎?」
穆醫官心頭有點慌亂。
這些年跟在陳獄丞身邊,各種大逆不道誅九族的事情,做了沒有一百件也有幾十回。這回更是在刑部官員的眼皮子底下耍手段,難免緊張不安。
「老夫可以喚醒他,但是不能保證他會吐露多少口供。」
「嗯……」陳觀樓思索了一會,「我跟在你身邊。等他一醒來,我會親自提點他,引導他要怎麼說。」
「能管用嗎?屈遠這小子執拗得很,一根筋……」
「一根筋也必須報恩!他救了他,他必須報恩才能死。挾恩圖報,不過分吧。」
穆醫官尬笑一聲,連連搖頭,「不過分,當然不過分!」
兩人商量好,等明兒一早再行事。
屈遠時日不多,拖得太久,擔心他醒不來。若是太早喚醒,又擔心對方腦子太清醒。最好就是明兒一早喚醒問話。屆時,中途人死了,也算是情有可原!
反正那小子也活不成,與其上刑場遭受凌遲,千刀萬剮,不如無聲無息死在牢房裡,不用擔心牽連到師門。
很多事情都是這樣子,只要沒鬧大,都有商量的餘地。
有餘地,就有談判的空間。
次日一早,吃過早飯,刑部一眾官員都頂著一張疲憊憔悴的晚娘臉,給人一種憋了一肚子火氣感覺,隨時都有可能爆發。
天牢獄卒都有眼力見,看這情況,就不會主動往上湊。非必要都是躲著走。
為做樣子,早飯都沒吃,陳觀樓就陪著穆醫官在關押屈遠的廂房忙活,爭取儘早喚醒犯人屈遠。
穆醫官親自下的毒,如何喚醒,分寸如何把握,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以免將穆文栩牽扯進來,都沒讓對方跟著。
就兩個人,嘀嘀咕咕,一通折騰。
屈遠清醒的時候,腦子還是懵的。
陳觀樓伸出手指,衝著對方雙眼打了個響指,「醒過來了嗎?」
「我,我這是……」
「天牢!一會刑部官員會來問話,他們懷疑買兇殺人,背後有人指使你做案,刺殺當朝御史。你知道該怎麼回話嗎?」
「沒有人指使我!」屈遠咬緊牙關,「沒有人指使。」
「對!他們如果套你的話,你就咬死了沒人指使。」陳觀樓心想,屈遠這小子不好忽悠,那是沒找對方法。不能跟對方反著來。既然是頭倔牛,就用對付倔牛的辦法。
瞧!
效果多好。
「陳獄丞放心,我一人做事一人當!」
「非常好!」陳觀樓安撫地拍拍對方的肩膀。
穆醫官站在一旁,面無表情,心中卻佩服不已。還是陳獄丞厲害,知道怎麼拿捏此人。換做是他,他可能會直白告訴對方如何交代,後果如何。
果然什麼樣的人用什麼樣的法子,千人千面,不可一視同仁。
「如果他們問你為什麼要殺王御史,你如何回答?」
「王御史惡貫滿盈,他難道不該死。」
「怎麼個惡貫滿盈?具體說說。」
「欺壓百姓算不算?枉顧國法算不算?他就是該死!」
「對,他該死!你只要咬死這句話,我保你平安渡劫,安靜離世。你要是敢亂說話,別忘了,你還沒報恩!你也不想恩將仇報吧!」
屈遠掙扎著想要坐起來,陳觀樓壓住他,「有話就好好說。」
屈遠急忙表決心,「大人放心,我屈遠這輩子沒什麼本事,又窮又笨,什麼苦都吃過。唯獨干不出恩將仇報的事情。你對我有大恩,我只會報恩!若是做不到,叫我天打雷劈,下輩子投生畜生道。」
「記住你自個說的話!」
一刻鐘之後,刑部尚書孫道寧帶著幾位刑部官員,急匆匆趕到廂房。
「人醒了?開始問話吧!做好記錄!」
陳觀樓知趣,主動退出廂房。
以防萬一,穆醫官留在隔壁耳房,以便隨時救人。
黃夜知道一點內情,他很擔心。
擔心屈遠那個沒腦子的玩意,吐露出過年那段時間躲在天牢的事情。他心頭焦急不安,還不能表現出來。
陳觀樓看出他的不安,掃了對方一眼。黃夜當場僵住,不敢亂動。
「許富貴最近怎麼沒見人?」
陳觀樓跟對方聊天,打消對方心頭的緊張感。
黃夜當即偷偷鬆了一口氣,「許獄吏最近一段時間身體不太好,長期請假。聽說是因為縱慾過度,有點傷了根本,需得養一養。」
陳觀樓聞言,心頭很是驚訝。
許富貴厲害啊,一大把年紀,脖子都入了黃土,還能這麼折騰。
「能養好嗎?」
「不清楚。上回見到他,身上都有一股藥味。他新納的妾,好像也跑了。」
「下回你見到他,告訴他,天牢的差事不可能任他長期請假。實在幹不了,就讓他兒子孫子來接班。天牢不養閒人!」
「如果他兒子孫子接班,從獄卒干起?」
「當然!難不成一來就接班獄吏,想什麼好事。」陳觀樓冷哼一聲,「他要是不樂意,你告訴他,一個月必須上班五天,獎金減半。我保留他的位置,不動他。要是做不到,趁早滾蛋。」
無論哪個年代,鐵飯碗都很緊俏。
普通百姓看不上獄卒這份差事,外面有大把的人想捧著獄卒的飯碗。只不過天牢好歹是刑部大牢,招人也有要求。不是什麼阿貓阿狗,地痞流氓都能進來。
屬於高不成低不就,名聲惡臭,還遭人嫌棄的崗位。但是沒人嫌棄錢。錢再臭,也能買來吃喝。
許富貴一家,就指望著許富貴的收入吃香喝辣。
一旦失去了這份差事,許家的天都得塌下來。
相信許富貴會做出明智的決定。
孫道寧那邊,就審了一炷香的時間,屈遠倒下了。
倒下的時候還不忘叫囂,「我是在替天行道!王御史他該死,他就該被千刀萬剮。沒有人指使我,你們休想栽贓陷害,我不會讓你們如願……」
堪比奔赴刑場的義士,做臨死前最後一場表演,給人生一個完美的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