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5章 權力豈能讓渡


  今年夏天格外炎熱。

  大乾京城地處北方,竟然出現熱死人的情況。

  加上朝堂上亂糟糟的,元鼎帝脾氣也變得格外急躁,詔獄補充了一批犯人,天牢也很熱鬧。

  這麼下去不是辦法。

  就有人建議皇帝前往行宮避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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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鼎帝欣然答應。

  卻不料,戶部尚書來了一句:沒錢!

  想出京避暑,可以啊。請皇帝自掏腰包,籌措錢糧。只要有錢,戶部官員全力配合。

  元鼎帝氣得怒火升騰。

  他很清楚,戶部尚書不滿意前段時間,他命錦衣衛大肆抓捕在京官員。而且,錦衣衛手段挺狠的,才幾天時間,詔獄內已經開始死人。

  還沒有被定罪,沒有明正典刑,人不堪刑訊,死在了詔獄內。

  很多官員都表示憤慨。

  對錦衣衛指揮使夏秋鴻的意見之大,已經到了必須持續每日彈劾的地步。

  元鼎帝略顯心虛,同時對夏秋鴻的表現也很滿意。他要的就是這份不顧一切的狠勁。朝堂上某些官員,他看著很不順眼。

  過去,楊得光擔任錦衣衛指揮使的時候,做事總是半吊子,該狠的時候狠不下心。事情往往就壞在不夠狠。

  如今,夏秋鴻上位,錦衣衛終於找回了犬牙,看見犯官就狠狠咬上去。只是如此一來,很多官員頗為不滿。

  他們已經習慣了楊得光的半吊子,夏秋鴻的狠毒著實出人意料。就連某些保皇黨官員,心中也是頗有微詞,認為皇帝把路走偏了。

  元鼎帝根本不在意官員們的看法,他就想痛痛快快沒有掣肘的做事。

  戶部尚書將他的軍,不肯配合,他咬牙切齒,當著朝臣的面嚴厲呵斥,完全不給一個三朝元老面子。

  謝長陵出聲規勸,元鼎帝非常硬氣的頂了回去。有種被錦衣衛賦予勇氣,可以肆意妄為的勇氣!

  錦衣衛:……

  誤會啊,天大的誤會。

  反了,反了,錦衣衛才是被陛下賦予勇氣的那一個。

  「陛下!」

  謝長陵突然拔高音量,表情格外嚴肅。

  元鼎帝唬了一跳,心中暗恨,「謝相想說什麼?」

  「戶部空虛,此乃事實。陛下何故為難戶部,為難政事堂!若陛下執意前往行宮避暑,請陛下下撥內帑,以充費用!」

  謝長陵語氣嚴厲,只就事說事。

  但他的態度,卻代表了政事堂:大家對皇帝很不滿意。

  君臣相得!

  首先君王要尊重臣子,臣子以忠心和才華報答。臣子不是皇帝的奴婢,豈能因為不如意就動輒呵斥,完全不顧體面。

  元鼎帝懂,正因為懂,所以他很怒。怒火幾乎快按壓不住。

  「謝相是在指責朕?」

  「陛下誤會了!臣只是提醒陛下,國庫空虛。」

  「沒有災荒,沒有戰爭,正值夏日,國庫為何會空虛?」元鼎帝怒問。

  謝長陵振振有詞,「前兩年,各地旱澇災害頻發,朝廷一口氣減免了十府七十縣的賦稅。各地水利年久失修,從去年秋收後,政事堂下令各地官府興修水利,一應費用從應上繳的賦稅中扣除。西北之前常年遭受兵災,需朝廷下撥錢糧助其恢復生產……」

  謝長陵一口氣列出需要花錢和正在花錢的項目。

  「……以及在京官員的俸祿,常年積欠,需要補發……」

  一樁樁一件件,全都是錢。

  國庫的錢都去哪呢,他跟皇帝細細算帳,把錢的用處說得清清楚楚,帳目清晰明了。

  元鼎帝頭都大了,內心憤恨不已。

  他盯著謝長陵,「如此說來,戶部果真沒錢?」

  「確實沒錢!」謝長陵鄭重道,「請陛下下撥內帑,以解戶部困境。」

  「朕沒錢!」元鼎帝咬牙切齒,氣得要死。

  宋家人一脈相承,都是死要錢。

  泰興帝縱容江圖大肆攬財,堪稱一毛不拔鐵公雞。

  建始帝同樣愛財,好在表面文章還會做一做,吃相勉強沒那麼難看。

  到了元鼎帝這裡,直接來一句沒錢,連面子功夫都不肯做。

  眾臣沉默,態度卻很明確:既然國庫沒錢,內帑也沒錢,皇帝就別出京避暑,安分在皇宮待著。熱也就熱那麼幾天!

  元鼎帝都快氣笑了。

  這幫朝臣為了報復他,為了給他找不快,果真無所不用其極。

  他氣急敗壞,直接拂袖離去,朝會不開了。

  避暑一事就此擱置。

  朝臣們巴不得如此。

  ……

  陳觀樓人不在朝堂,卻能從刑部的動靜中,感受到朝堂劍拔弩張的氣氛。

  孫道寧當著他的面長吁短嘆,很是憂心忡忡。

  陳觀樓特嫌棄他,「喝個花酒都喝不痛快,老孫,你要憂國憂民,就別出來。趕緊回刑部,當你的老黃牛,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孫道寧不跟他一般見識,端起酒杯淺嘗輒止,「老夫心情複雜啊!」

  「再複雜也不能耽誤喝花酒。再說了,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陛下的脾氣就跟天氣似的,很是暴躁,已經快忍耐不住了。」

  「難不成他有勇氣掀桌子?」陳觀樓似笑非笑。

  他不信元鼎帝有這魄力,膽敢召三大營進京,一把掀翻政事堂。按照他的意思,重組政事堂。

  真要有這能耐,他倒是高看元鼎帝兩眼,有泰興帝當年廢太子那股勁,牛逼!

  孫道寧白了他一眼,「朝堂爭鬥在所難免,豈能一不如意就掀桌子。你當街頭鬥毆啊!」

  陳觀樓輕笑兩聲,「朝堂鬥爭,有時候真不如街頭鬥毆。皇帝要權,你們不給,互相較勁這麼多年。眼看著皇帝耐心將要耗盡,你們又擔心起來,生怕他走極端。就不能手指縫裡漏一點好處給皇帝,先讓他消氣?」

  「權力豈能讓渡!」孫道寧冷哼一聲,嫌棄陳觀樓不懂政治,「這是你死我活的鬥爭,漏不了一點。」

  哎呀!

  很少見孫道寧如此強勢的表態。

  這是開竅了嗎?

  陳觀樓很好奇,上下掃視,想要看清楚些。老孫這是受了什麼刺激,不當忠臣啦?

  孫道寧放下酒杯,怒道:「陛下縱容夏秋鴻肆意妄為,屬實不該。」

  陳觀樓瞬間瞭然,原來癥結在錦衣衛。

  錦衣衛果真遭人恨!

  夏秋鴻手段太過粗暴,只有武力沒有權謀,既不如蕭錦程面面俱到,也不如楊得光行事有分寸。

  一個字:爛!

  難怪連孫道寧都忍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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