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你不是喜歡我,你是瞧不起我!
她的話,如石落水,在邵雲停心底驚起驚濤駭浪。
姜瑞寧此刻的微笑是照在冬日寒冰上的陽光,看著暖,其實沒有一絲溫度:「你說你了解我,所以喜歡我,可實則,你瞧不起我,只以為我是一株有著點小聰明的菟絲花,離了你們男人便不能存活。」
「蕭澈與你一樣,也是在知道我有那麼一點小聰明後開始觀察我,但他正視我的意見,執行我制定的計劃,即便我的看法不完善,他只會提示我,引導我把細節分析出來。」
「而不會理所當然地說『女人就是不行』,更不會說『若沒你父兄,你還有什麼值得人高看的』這種把我這個活生生的人當成附屬品的鬼話!」
小說里,他對女主的朝堂謀略也是後期,得到兩次切實助力之後,才開始改觀。
說到底,他就跟這個時代的所有男子都一樣,認為女人的手段本事都只在琴棋書畫和後宅算計之上,是登不上檯面的!
只不過其他男子發現妻子厲害後會忌憚,會打壓,而他會接受、會欣賞。
但她不是女主,發現自己被瞧不起後,還會帶著愛意去證明自己的智慧。
她只會不高興,不喜歡!
「我為什麼要喜歡一個不尊重我,想娶我,也不過想得到一件附屬品的男子?」
邵雲停若遭一卷冰浪兜頭湃擊,震驚與激冷之餘,竟無言反駁。
是了!
從與她為數不多的幾次談話之間,其實他能明確聽出來,她對他的立場是有所察覺的,但他以為她會懷疑他是不是暗中投靠了崔太傅,不會真正知道他效忠的是誰。
因為他想,又與攝政王一道,若是她知道些什麼,一定會告訴他。
但這陣子,攝政王並沒有任何針對陛下和暗中為陛下效力之人的動作,所以他以為是他想多了。
沒想到,她知道!
她竟什麼都知道!
他在知道她從前的痴蠢都是裝的以後,再看她,確實覺得她曾經的膚淺舉止都變得可愛狡黠,接近她,甚至與她成為夫婦,都變成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但他無法否認,確實沒有深想過,她對政事、對朝堂會有敏銳的見解,她自身的價值會超越姜家父子!
畢竟姜父是先帝的心腹重臣,能力卓絕。姜瑞尛雖還年少,卻也有把一方窮苦混亂之地治理成富庶縣城的本事。他們的價值,實在太惹眼,足以掩蓋很多光芒!
而攝政王,竟去挖掘、證實了她的自身價值!
試問,誰會對正視自己、尊重自己、引導自己的人不產生好感呢?
難怪她對自己的拒絕從不猶豫,因為他和他之間的差距,真的不小啊!
邵雲停抹了把臉,春風如許的嗓音變得沙啞:「我並未看不起你,只是慣性思維,覺得後宅女子不接觸朝堂,可能不太會懂朝堂上的事。」
姜瑞寧語調恢復了平淡:「一個意思。」
邵雲停解釋:「攝政王不留不能給他帶去利益的人,所以他會去發掘你的謀略,反覆試探和確認對方的價值,引導你發揮更大的價值。」
「我對你動心起念,是因為發現你的有趣,所以我關注你的重點是在發掘和肯定你的有趣。寧寧,我們在乎的重點不一樣,發掘的重點自然也不一樣。」
姜瑞寧一針見血:「那不是你問出『若沒你父兄,你有什麼價值』的理由!你若真正尊重我,即便我一無所有,也會想辦法太高我!」
邵雲停噎住。
目光落在她美麗而平靜的臉上許久,眸光迴轉數息之後,似乎明白了她的價值在何處,她看問題的目光很尖銳!
繼而又問她:「你就不怕,攝政王對你的重視,都只是建立在價值之上,若有朝一日他達成所願,會將你棄之如敝履嗎?」
姜瑞寧淡笑,怕嗎?
她當然怕被卸磨殺驢,但現實就是她躲不開權勢的侵蝕,只能被迫牽扯其中!
「邵國公,你再一次對我的智商進行了公開侮辱。」
邵雲停對上她澄淨的眼眸,看到她眼底的意味深長,似乎是看透了他身上的什麼東西,事關他的立場和未來。
想問,卻不知從何問起。
唯有誠心致歉,不想再讓她覺得自己清高自負,是個連自省都做不到的男子!
「抱歉,是我狹隘了。我會學會重視和挖掘身邊人的自身價值。」
姜瑞寧徐徐吐了口氣:「邵國公作為握有實權的大臣,能有這樣的想法,是好事,但你不用跟我道歉,我從未對你抱有過任何希望,也從不曾渴望過你的重視。」
邵雲停心頭沉悶。
真話往往最是傷人!
「你說的那些,攝政王知道嗎?」
姜瑞寧沒有直接回答:「我不保證他會什麼時候知道。」
反正蕭澈答應了會按著她的計劃行事,暫且不會對小皇帝和他發展出來的暗棋有什麼動作。
思慮再三,還是決定說些什麼。
「邵雲停。」
邵雲停以為她要說什麼「不要再來」,一顆心提了起來,等著被她摔下去。
姜瑞寧眸光寧靜且深邃:「不要做愚蠢的事。」
邵雲停一怔:「什麼?」
姜瑞寧一字一句道:「六月底離京是為了什麼,你知,我也知,未必旁人不知。」
她懷疑,此番刺殺的背後,有小皇帝的影子。
而他是小皇帝的心腹,不可能一點不知道。
捕捉他眼底流轉的詫異,心下有了三分確認:「你認為的青天,未必萬里無雲。小心著些吧!別等到最後,被卸磨殺驢。」
小說的最後,男女主皆是一身功勳,風光無量,但描寫穩坐高堂的小皇帝之時,分明表露出了忌憚之意。
帝王一旦開始忌憚一個臣子,十有八九就會走向斬草除根的那一步!
而從小皇帝發展實力的手段來看,不可謂不擇手段。
日後坐穩了皇位,收拾功臣,絕對是他能做得出來的!
「跳出棋局去看,看清楚這盤棋、你效忠的那個人之後,若是還是決定走這條路,就當我白說這一句。」
「言盡於此。」
邵雲停才從她給的震驚中平復幾分,聞言又是驚駭。
她察覺到了什麼?
他認為的胸有丘壑、蟄伏隱忍的少年天子,難道還有另一面嗎?
還是說,她的這些話,只是為了讓他放棄支持天子,而轉頭攝政王?
他無法確定。
所以他決定如她所說的那般,跳出棋局,以旁觀者的角度去觀察!
「好,我知道了。」
眼下還有一個答案,他想求證。
話鋒一轉:「雲熙臉上的疤,神醫說能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