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索隆，古伊娜3
當天的晚餐，耕四郎特意準備了幾道拿手菜。
但整張桌子上，氣氛始終有些微妙。
耕四郎全程維持著禮貌的微笑，但筷子從沒主動伸向羅伊面前的菜。
龍倒是吃得自在，一邊吃一邊和耕四郎聊革命軍在東海幾個據點的情況，偶爾也會提到一些新世界的事情。
古伊娜坐在桌子另一頭，只是靜靜地夾菜、咀嚼，偶爾會抬起眼皮，偷偷看一眼羅伊。
羅伊每次都能捕捉到她的目光，但他沒有戳破，只是該吃吃該喝喝。
晚飯結束後，耕四郎親自送龍和羅伊去客房。
客房在道場的側面，推開窗戶就能看見後院的練劍場。
等耕四郎離開後，龍坐在窗邊掏出菸斗點上，隔著煙霧看羅伊：
「你跟那兩個孩子聊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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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走廊里聽見那綠頭髮小子嗷嗷叫，還以為你在拆道場。」
「就是接了他一刀。」
羅伊靠窗坐著，看著窗外月光下的練劍場。
月光很亮，將後院的每一塊石板都籠在銀白色的光暈里。
一道瘦小的身影正在月光下揮刀。是索隆。
那個綠藻頭從吃完飯就沒離開過後院，一遍又一遍地重複同一個動作——
握刀、舉刀、劈砍，然後再握刀、再舉刀、再劈砍。
每一次劈砍，他都會停下來，低頭看著自己的握刀姿勢，咬著牙調整幾度，然後繼續。
羅伊看著那道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這小子，還真聽進去了。
夜更深了。
霜月村的夜晚安靜得像是被泡在一層薄薄的水裡，海風從海岸線方向吹過來，
帶著鹹濕的氣息穿過竹林，吹得道場廊下的風鈴叮叮噹噹地響。
羅伊沒睡。
他靠在客房的窗邊，月光灑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一道輪廓分明的剪影。
手裡的酒壺已經喝了一半，那雙眼睛裡卻毫無醉意。
後院的石板地上，索隆已經練了整整三個時辰。
從晚飯結束到現在，那個綠藻頭沒有停下來過一次。
羅伊甚至能聽見他嘴裡反覆念叨的話——
「手腕放鬆！手指扣緊！不是這樣……
不對！再來！是這樣！肯定是這樣！」
這小子還真是執著。
這份執拗，和原著里那個在一心道場裡每天挑戰古伊娜的綠藻頭，一模一樣。
對於變強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執著。
這也是為什麼這傢伙人氣那麼高的原因吧。
不像路飛那嘻嘻哈哈，實力就逐漸『變態』，索隆這傢伙倒是一直都在努力。
就在這時，羅伊的見聞色感知到了一股氣息。
那股氣息很輕，輕到幾乎是貼著地面在移動，正從道場側面的房間偷偷溜出來，朝後院走去。
古伊娜。
羅伊挑了挑眉，仰頭灌了口酒，翻身上了道場的屋檐。
他坐在最高處那根橫樑上，背靠著柱子，一條腿搭在屋檐邊緣晃晃悠悠，從上往下看，整個後院都盡收眼底。
古伊娜走到後院的時候，索隆剛完成一千次劈砍，汗水順著他的額角往下淌，在月光下泛著淡銀色的光澤，
手裡的木刀柄已經被汗水浸得發黑，手臂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但看見古伊娜手裡提著的木刀，索隆愣了一瞬，隨即嘴角咧開一個極度興奮的笑——那個笑容里有疲憊，有汗水，還有兩千零一次失敗都磨不掉的戰意。
「我還以為你睡了。」索隆說。
「睡不著。」
古伊娜走到石板地中央，轉身面對索隆，木刀橫在身前，月光在她的刀刃上鍍了一層銀白色的冷光，
「正好，今天還沒比。」
「第兩千零二次。」
索隆重新擺出起手式，這一次他的右手手腕明顯放鬆了幾分，手指扣刀的角度也比之前更合理，
「古伊娜，我這回可是改過來了！今晚就一定打敗你！」
古伊娜沒說話，只是用木刀指了指他左腳的站位：「又往前多邁了兩公分。」
「什麼——？！」
索隆下意識低頭看自己的腳，古伊娜的刀已經趁他低頭的瞬間劈到了面前。
這一刀快得肉眼幾乎看不清，木刀在空中拖出一道弧形的銀白色軌跡，精準地斬向索隆握刀的右腕。
當——！
索隆的木刀脫手飛出，在月光下旋轉了好幾圈，插在沙地里。
少年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著被震得發麻的右腕，額頭青筋暴跳，
「你耍詐！我還沒準備好！」
「戰場上，敵人不會等你準備好。」
古伊娜收刀，月光將她額前那縷粉發照得透亮，
「而且你還是沒改掉那個毛病——握刀的手太僵了。
完全就是靠蠻力。
羅伊先生說你的時候我就知道，早就想糾正你了，說了幾千次你都不聽。」
索隆嘴裡嘟囔著「又來了又來了」，翻身爬起來去撿刀，認輸認得極不情願，
但骨子裡那股不服輸的勁兒讓他在撿起木刀的瞬間再次握緊刀柄，擺出起手式：
「再來！」
「再來幾次也一樣。」
古伊娜的刀在空中劃了道圈，這次連索隆的袖子都削掉了一截。
「第兩千零三次。」
索隆又輸了，但他幾乎是笑著從地上蹦起來的，
「這次我躲開了第一刀！你看到了嗎！我躲開了！」
「那是因為我第二刀放慢了。」
「你管那叫放慢？！你砍我的時候眼都沒眨一下！」
「眨眼了。你沒看見而已。」
羅伊坐在屋檐上，喝著酒聽下面兩個小傢伙鬥嘴，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這兩個孩子。
一個冷靜到骨子裡，一個火熱到血液里。
一個天生就是劍道的寵兒，一個靠著一股不服輸的蠻勁硬生生在失敗中成長。
他們是這片東海最純粹的兩顆種子，只要給足陽光和土壤，遲早會長成參天大樹。
就在羅伊感慨的時候，第兩千零四次對決結束了。
和前面兩千零三次一模一樣——古伊娜贏了。
索隆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滿臉不甘地瞪著古伊娜，
「我一定會打敗你的！你等著！」
古伊娜沒有像往常那樣冷淡地回一句「你贏不了我」。
她只是站在月光下，低著頭，看著手裡那柄木刀，眼神里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不甘。委屈。迷茫。還有深深的自卑和恐懼。
「索隆。」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竹林的風聲蓋過。
索隆抬起頭，看見古伊娜的嘴唇在微微發顫，愣了一瞬，收起了臉上所有的嬉笑。
「你說，女孩子是不是真的成不了世界第一大劍豪？」
古伊娜這句話問出口的瞬間，眼眶倏地紅了。
她沒有哭，但月光照在她眼底那層水霧上，將那雙原本清冷的眼睛映得支離破碎，
「爸爸說女孩子長大之後就會變弱，力氣不如男性，體魄不如男性，再怎麼苦練也彌補不了天賦的差距。
他說像我這樣的女孩子，永遠也成不了世界第一大劍豪。」
索隆沉默了。
他看著古伊娜，看著她眼眶裡越蓄越滿的淚水，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里堵得說不出話。
他是這個道場裡離古伊娜最近的人——
每天被她打倒，每天爬起來再被打倒，兩千多次的交手讓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古伊娜的天賦。
從小到大，他在古伊娜手裡連一次都沒贏過。
這樣的人卻被告知成不了世界第一大劍豪。
他第一次覺得這句話很荒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