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依存
噠...
噠...
身著錦袍的中年人於晦暗逼仄的屋子內來回踱步,面色沉穩,但步伐卻透著急躁。
逼仄小屋角落的小床上躺著一個男孩。
他靜靜的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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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黑暗不斷侵蝕著那搖曳的火光。
直到某一刻,男孩緩緩睜開了眼眸。
毫無聲息的坐起身子,目光在身畔那柄染血的短刀上定格數息,沉默的拿起,掃過暗室,沒有言語,沒有招呼,默默站起了身,向著屋外走去,沒有任何聲息。
來回踱步的中年人毫無察覺,直到對方掠過自己身側那一刻,才猛地一怔,下意識出聲喚住男孩:
「秦逸。」
腳步頓住,男孩回眸,烏黑的眼瞳中是沒有任何光亮的漆黑。
聶君越心神略微一顫,但還是出聲低語:
「抱歉,她..未能帶回來。」
「...我知道。」
男孩的聲音像是帶著嘶啞得像是卡殼。
聶君越張了張嘴,頓了片刻,方才擠出幾個字:
「那人太強,我...已經盡力了。」
男孩眼帘略微低垂,點點頭,沉默的將懷中的九歌譯本遞給對方。
做完這些,他拿著短刀繼續踱向門外。
聶君越見狀有些話想說,想問他要去哪,但卻卡在喉嚨,始終都無法說出。
有些問題不需要出口便已然有了答案。
吱呀——
木門被推開,寒風瞬間湧入。
男孩外出的身形半側著站在門口,細微的聲音嘶啞低沉:
「秦珂會回來,他會給予你補償,我也會殺了那人,所以你不必擔心他的報復。」
聶君越聞言愣了一下。
還未等他說話,
男孩的身形已然消失於室外山林的黑暗。
雪,不知從何時開始下的。
漸漸層層,紛擾飛旋。
男孩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的小院,也不知是什麼時候走回的小院,默然的坐在姐弟二人共同一磚一瓦築起的門前。
漆黑瞳孔默默注視著這熟悉的院落,注視著那些木牆磚石,還有那口廢了好大勁才打出來的水井。
他看著那些這林間小院中的點點滴滴,那些曾讓他感到無語的憨傻舉動與言語。
紛飛的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
春去秋來冬又至,小院覆雪又一年,卻已沒了那喚著他小逸的她。
男孩一直坐在門口猶如雕塑。
日落天明,旭日流轉。
直到某一刻,
男孩忽然輕輕抬起僵硬的小手,用浸染了韻炁的指骨,輕輕在在側顱處敲了五下。
吱呀——
覆雪的門被人從外側推開。
傅鳴看著門前那整個身子都被雪覆蓋的男孩,摸了摸胡茬,略顯驚異的嘆道:
「嚯....本想來找找線索看看能不能把人揪出來,嘖嘖,沒想到居然沒走啊。」
一邊說著,傅鳴緩步走入了覆雪的小院,當他踏上雪下某一塊青石磚時,快速收束的窸窣瞬時從覆雪院落一角傳來。
繩束陷阱瞬間形成套住他腳踝,同時激發弩箭也朝著他激射而去。
傅鳴輕笑了一聲,手掌輕撫上劍鞘,數道寒芒斬斷紛飛的落雪,掀起的劍風在雪地上留下了幾道不淺的凹陷。
十數根箭矢斷裂在半丈外,繩索也被切斷。
傅鳴瞥了一眼那些簡陋像是在狩獵野獸的陷阱,劍刃翻飛著漣漪寒光歸鞘,看向覆雪男孩,慵懶的笑道:
「所以,你蹲在這裡是想殺我報仇?若是這麼來看的話,你也確實聰明,居然能猜到我會來這尋你的線索。但你不會覺得倚靠這些陷阱就能傷到我吧?算了算了,你那義姐倒是挺讓我驚悚的,光憑身體素質居然能....」
「...閉嘴吧。」
嘶啞的聲音響起。
秦逸緩緩站了身,身上積雪簌簌而落,身體因為寒冷而有些僵硬,但當慧印暴魂的帶來靈韻暴動散至四肢百骸,一切的不適都在快速褪去。
他平靜的看著他,拔出了懷中阮夙的秀紋短刀。
眼前視野迅速變得嫣紅,那是死亡的血色。
傅鳴看著眼前驟然七竅流血的男孩,瞬間意識到對方應當是用了某種秘術,立刻進入了靈韻視界的同時,撫上了劍柄。
砰!
但幾乎是下一瞬,對方攻擊已然抵臨,只來得略微偏身,一穿透般的巨力直接砸在了他右肩。
若非肩胛處的赤銀坎肩,恐怕已然被其擊穿。
傅鳴身形迴轉卸力的同時,也見到了那攻擊的物件,那是一根正在消散的絲線狀靈韻造物。
這...是哪種修煉途徑的造物?
念頭閃動,思緒和戰鬥都在電光火石之間,撫在劍柄上的手因砸在右肩的攻擊被彈開,第二次攻擊已然來襲,那是一道極速飛來的黑影,夾雜著騰飛的雪霧。
這小鬼自己衝過來了?
肌肉繃緊,身形在卸力迴旋之時,同時右腳點地,借著打在自己身上勁力,一記帶著殘影的鞭腿便朝著那瘦小的身形砸去!
可對方身形卻猛地似是受力被扯了一下,在空中進行了一次詭異的迴旋,差之毫厘的躲了這記鞭腿。
從未見過的修行途徑...
傅鳴還是憑著戰鬥素養意識到,這是方才攻擊他那根有實體的光線做的,也就是說對方概率能御空。
得速戰速決。
念頭閃動,不再猶豫,瞬時掐訣,無形敕劍瞬間自他體內激射而出!
騰起的雪霧勾勒出無形敕刃的痕跡,男孩控制著身形迴旋,但卻依舊無法完全躲開敕刃的軌跡,結印的手掌連帶著整個小臂都會被其斬下,就在其敕刃斬過男孩手臂前的那一刻,兩環韻線突兀浮現,一環束腕,一環束肘,直接將男孩小臂向外一掰,整體直接脫臼,敕刃僅僅在小臂表層划過道血痕。
傅鳴來不及發動第二次進攻了,緊隨男孩身後飛來的秀紋短刀已然抵臨,鮮血噴濺的同時一條手臂高高飛起,速度快得讓傅鳴無法反應,眸中的驚悚剛剛升起,緊接著一記鞭腿已然砸在了他臉上,連帶著一根穿透丹田韻絲,將他重重的砸在了地面,騰起一片雪霧。
隨手一甩,手肘復位,帶著淤腫的刺痛,男孩提著她的刀,踏血走到了傅鳴的近前,七竅不斷溢出鮮血消耗著他不多的生機。
沉寂中,
男孩抓起頭髮將傅鳴拎起了起來。
傅鳴倒吸著冷氣,連忙說道:
「等等,我..我..」
「..安靜。」
秦逸緩緩揚起了刀刃。
【我和那大叔比呢】
【你】
原來是這個意思.....
感受著生機快速流逝,秦逸第一次由衷地輕輕笑了,但卻比哭還難看,在那徹底化作血色的視野中,他看向眼前那座幾度春秋的小屋,看著曾在裡面歡笑的二人,嘶啞的聲音帶著顫抖:
「阮夙...對不起。」
刀刃划過男人脖頸,鮮血噴濺出溫熱。
無聲一直持續著,直到漫天的雪覆蓋了天地,凍結了鮮血,直到日輪流轉黑夜替代了白日,男孩也沒有等到屬於自己的死亡。
嫣紅色的韻色悄然擴散至四肢百骸,悄然修復著那些已然破敗不堪的靈絡與魂境。
男孩不知道顱內的東西是想趁機占據自己的身體,還是不願隨他的死亡而逝去,他只知自己暫時無法迎來死亡。
沒有去問,也懶得去問。
用力甩掉手中已然凍成冰雕的屍骸,粘黏著的血晶撕掉了一層皮肉,嫣紅的鮮血滴落白雪,蝕掉絲絲冰涼。
男孩向著那幾度春秋的小屋走去,沉默著在灶房中找出了火油,沉默著將它灑在屋子各處,沉默將柴薪布置到了各處角落,又沉默著將它點燃。
火光騰起,迅速蔓延。
這間木屋的空間並不算大,散發炙熱的火焰迅速蔓延開去,從那柴堆,到土灶,轉瞬燃盡了連接灶房門前擋布,蔓延進了那他與她的居室。
土牆下藏著的原木...
叮叮咚咚敲築的木櫃...
那多災多難的方桌...
以及那張炕床...
一切都在火焰中開始沸騰...
男孩走到了土炕邊坐下,火光映亮了他的黑瞳,餘光忽然在炕床靠里的布枕下看到了一縷葉黃。
燃起的炙熱火焰舔舐著皮膚,秦逸的心臟第一次因情緒而瘋狂的泵動,他拿起了那厚重到記錄了她半生的日記,垂眸翻開了第一頁。
入目所及,
是那他熟到不能再熟悉的字跡。
三月初五,
【吃飯,睡覺,照顧小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