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試探
撐開油紙傘,秦逸下了車,隨身旁的鄒慶跟著前方那名重甲壯漢向前走去。
驛站在車隊停駐前方約莫百餘丈的位置,透過雨幕,依稀能看見些許暖黃色的燈火,只是在荒郊野林中看上去頗有幾分詭異,像是聊齋志異中的鬼棧。
身著蓑衣斗笠的鄒慶好幾次想要開口提醒秦逸說一些事,在他看來這位隱士強者的高徒似乎對於外界的很多事情都不甚清楚,但礙於前方領路的重甲壯漢始終都未敢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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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族這等天潢貴胄離他們這些走江湖的鏢頭實在太遠,遠到哪怕僅是其身邊的一名護衛都自覺耀目。
背負長劍,秦逸察覺到了鄒慶的不安,但卻沒有開口的意思,只是微不可查的搖了搖頭。
雖然已然盡力掩藏,但他還是被身上高位格者的因果牽扯進了目前不想踏足的層次。
雨水打在油紙上滴答作響,沿著傘骨在晦暗的環境中連成銀線墜落,在雨幕中散發暖黃光芒的建築很快便映入了一行三人的眼帘。
比起驛站,這建築更像是秦逸前世記憶中豪紳家族的土堡。
方形,兩丈有餘的高牆延展出去二十丈,牆頂有垛口,牆身遍布射擊孔,且每隔一段距離還有高聳角樓以作高點。
秦逸沉吟片刻,湊近了鄒慶,小聲問道:
「鄒大哥,大唐境內每個驛站都長這樣?」
鄒慶聞言有些猶豫要不要開口,瞥見前方重甲壯漢正與土堡門口的禁衛交涉,也便小聲回道:
「是,十餘年前那場戰爭結束後,今上便推行了此番驛站的改制。」
秦逸若有所思,繼續問:
「為了防範那所謂的屍禍?」
此時前方的重甲壯漢已然交涉完成,回眸望向二人示意跟上,鄒慶便只快速的回了四個字:
「不止屍禍。」
「.......」秦逸皺眉。
步入土堡內部,雨依舊在下著,不過有了堡內避水燎炬的火光照明,秦逸倒是一眼便摸清了土堡這一側的大致布局。
堡內一角挖了一座積蓄雨水的塘窖,內里設有糧倉與武器倉庫,土牆內側的亭廊下方用防水油布蓋著的東西鼓鼓囊囊,從其縫隙與大致輪廓來看,像是一些用來存儲火油的密閉銅罐。
這完全是一個軍堡的配置。
而由於貴人的入住,此刻整個土堡內看守的驛卒,都已然換防成了身著重甲的禁軍。
一行三人,穿過堡內一些明顯是用來收容難民,但此刻卻空空如也的棚戶區域,秦逸便看見了位於土堡正中的建築,不過還未來得及打量觀察,一道溫潤如玉的聲音便先一步自那燈火通的正廳中傳了出來:
「如此修為卻不識天下局勢,不知小兄弟師承何處?」
嘩啦啦——
話音剛出之際,秦逸便聽身畔的傳來一陣衣衫的摩挲聲,鄒慶直接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壓得不顧雨水泥濘趴跪在地上。
「........」
秦逸依舊跟個沒事人一樣舉著油紙傘站在雨中,瞥著鄒慶,先前兩車擦肩而過時,他記得對方只是沒有說話,身體並無任何異樣,而此刻其蓑衣下的身體正微微顫抖著。
比先前更重氣機壓制。
這是為了彰顯自身尊貴的下馬威?
還是單純為了測試他?
不過,
靈境視界之中,即便對方壓力加碼,秦逸也並未看到任何端倪,靈韻依舊細緩流淌。
所以,這是來自魂境上壓制?
若是這樣的話,那他不吃壓力的原因大概便是因為顱內寄宿著的糰子了。
雨幕無聲,
秦逸背著劍,走到了鄒慶身旁頓住,打著傘為其遮住了落雨,將視線投向了那燈火通明的大廳,稚聲響起:
「這就是皇子殿下您的待客之道?」
「.......」鄒慶。
落雨滴答,沉默蔓延。
重甲壯漢向秦逸投來了冷冽的視線,手掌也悄然按在了腰刀上。
見到這一幕,秦逸知曉對方這是想給自己一個下馬威了,但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
尋常封建皇朝尋常百姓別說見皇子,見個縣令都得跪著去,更別提如今這個存續超凡的封建皇朝,在這些天潢貴胄眼中的尋常百姓估摸著都不能算是一個物種。
你想讓對方把你當人看,那就得證明自己是個人才行。
這也是秦逸先前問糰子自己能不能殺死對方的原因,對於這些高高在上的天潢貴胄,他一向有著很深的,基於客觀現象的判斷。
在此等沒有秩序,或者說對方即是秩序本身的情況下,先確認自身有沒有足夠暴力破局才是最優解。
「若是皇子殿下召見只是問師承,那您只能恕家師不願透露姓名了。」
稚聲再度擴散傳出。
秦逸沒有任何退讓。
剛一見面就把他的同行者壓在地上趴著,已經能想像他退讓之後對方的態度。
會表面謙卑的禮賢下士,然後問他師承、問他修行途徑、問他術法類型,甚至邀請他宣誓效忠,其中任何一部分他表露出忤逆,或者暴露撒謊的端倪,那就又得回現在的局面。
「小兒休得對皇子無禮!」
稚聲剛落,身旁那重甲壯漢便低喝一聲想要拔刀,秦逸目光瞬時落在了他的手腕。
但就這時,
溫潤的聲音突兀的再度從正廳內傳來,同時將重甲壯漢拔刀的勢頭壓了回去:
「罷了,令師想來應是某個大修,不願透露姓名也屬正常,二位請進。」
「........」
話落,鄒慶只覺渾身一松,冷汗與雨水已然將他衣衫完全浸濕,遲緩的從地上爬了起來。
秦逸正欲開口詢問對方狀態,鄒慶先一步開口,聲音中的壁障更厚了,帶著一絲自嘲:
「秦公子,鄒某就不進去了,您看我這一身泥濘,去了多半也只會掃您和皇子殿下的興。」
秦逸想了想,也便應道:
「抱歉,把鄒大哥你扯進來了。」
鄒慶也不顧滿手的泥濘,抬手揉了揉後腦,苦笑著道:
「秦公子您快去吧,別讓皇子殿下久等,我便在這邊棚戶里等您。」
秦逸沉默少許,點點頭,也沒說話說直接撐著傘向廳內走去。
重甲壯漢盯著那遠去的瘦小背影漢冷哼一聲,將出鞘一寸的腰刀重重合攏,卻覺手腕有些生疼。
皺著眉頭抬手,借著不遠處避水燎炬的火光,卻見一道血痕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的手腕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