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調查權
冰冷的冬雨自穹頂破洞傾瀉,砸在木質地板蔓延積水,血漿的中斷手握緊又鬆開,在晦暗的天光中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
預想中最惡劣的情況發生了。
本體的異變蔓延到提前斬斷的肢體上,這完全是一種細思極恐的現象。
但現在並不是深究這個東西的時候,傳染性與傳染途徑已然一定程度確定,接下來需要摸清楚的重點便是追溯源頭與這『疫疾』的具體病理表症。
腦海中思索著對策,秦逸瞥了一眼吳嵩,輕聲了問一句:
「吳什長,你現在感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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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嵩身著厚重鎧甲,靈智尚未受到影響,手腕被其以封穴的方式止血,不過身體依舊因疼痛而微微顫抖,眼眸帶著一股愕然盯著那隻斷手,低聲呢喃著:
「不知道,但..但我好像能控制這斷手?」
秦逸一邊以殖印悄然觀察著吳嵩肉體與靈境層面,看向那一直沉默的白衫少年。
蘇敬思那身白衫在陰暗的光影下顯得慘白,此刻他的神色有些奇怪,帶著一絲不解,死死的盯著吳嵩,像是看到了某種不可理解的深淵。
斟酌一瞬,秦逸開口問道:
「殿下,大唐擁有懸鏡司這等應對禍界的常設機構,應當也有應對異種的相關程序?」
蘇敬思恍然回神,回眸遲疑一瞬,他點了點頭:
「有,但他們都犧牲了。」
秦逸面無表情的問:
「此言何意?」
蘇敬思深吸了一口氣,低語道:
「隨孤南下的懸鏡司中人,都死在了鎮壓南部禍界之中。」
「........」
秦逸忽然沉默。
這意思是這位皇子並不清楚異種監察與觀測流程?
糰子帶著嘆息的聲音輕輕響起:
【小子,現在理解余說的話了麼?這皇子除了修為高一點,其餘與那鄒慶並無區別,本質都是一介廢物。若你不在這多管閒事,他甚至連著東西具備傳染性都得死一堆人過後才能知曉】
秦逸沒空搭理糰子,現在是一個觀測異變最關鍵的窗口期,分秒都不能耽擱,直接逼問道:
「所以殿下您的意思是,現在沒有任何對此異種進行系統性觀測的方法?」
蘇敬思略微攥緊了手:
「孤可以聯繫黔繇道安平府的懸鏡司與鐵懸軍,喚他們前來增援。」
「需要多久?」
「傳訊半日。」蘇敬思伸手入懷,一張鐫刻細密法文的符籙出現,道:「兩頭一齊出發大概三天。」
「........」
三天...
三天黃花菜都涼了。
在淅瀝的雨聲中,秦逸對吳嵩囑咐了一句『請你記住現在身體的每一絲變化的感受』,隨後站起身,認真的說道:
「殿下,我剛才觀您盯著吳嵩的眼神有些奇怪,可是在魂境視界中觀測到了什麼?」
蘇敬思沉默了一瞬,遲疑的說道:
「孤看到似乎..是有種力量正在把魂境糅進他的肉身。」
秦逸眉頭微微一挑:
「意思是現在異變還在進行中?」
「嗯。」
「那力量是什麼形態?」
「混亂...孤無法理解。」
「您是否能干預進程?」
「孤現在可以試試。」
話音剛落,秦逸便覺周邊溫度猛然一降,蘇敬思的術法轉瞬形成,一陣影影綽綽的幽藍焰影浮現在吳嵩四周,但攻擊卻似乎落空了。
蘇敬思皺著眉頭,散去術法,道:
「孤無法干預異變進程。」
秦逸思索一陣,問道:
「距您觀測,整個異變過程大概會持續多久?」
「按這個速度,應當三個時辰左右。」
「.......」
秦逸深深吸了一口氣,忽然轉身走到了案桌前。
蘇敬思盯著這負劍而立的男孩,雨幕天光中,對方那雙黑眸冷靜幽邃得根本不似孩童少年。
躲在老哥身後的蘇糯聽見男孩的那帶著一絲變聲低啞的嗓音響起:
「接下來我說的話,需要殿下您來定奪。
「我不知曉其餘禍界之中誕生的怪物給大唐造成了何等災難,但觀您表情此前應當從未出現過類似具備傳染性的異種。
「雨雲是在昨日晌午後才匯聚天穹,黑日降臨時間必然在其後,若將此類異種誕生視作一場席捲天下的疫病,那現在便是爆發的初期,是我們追溯源頭、查明感染途徑、記錄感染者症狀最佳時間。」
說到這,
秦逸瞥了一眼跪地的甲士,道:
「吳什長本體的異變既然能蔓延至提前斬斷的手掌,那他過去淌落的鮮血、因傷勢掉落的皮肉,甚至是身體的分泌物是否會同樣會活體化,乃至帶上傳染性,我們都必須儘快弄清楚。
「其次更重要的一點是,我們無法確認吳什長對您的忠誠能持續到時候。」
「我....」
聽到這,吳嵩下意識想要開口,秦逸直接抬手打斷了他,聲音平靜得沒有任何起伏:
「無意冒犯,你已經用行為證明了您的忠誠,但你的忠誠是屬於作為『人』時的你。
「您的身體各個器官都在活體化,各項機也能都在改變,這種身體的異變必然會影響你的思維模式。」
吳嵩還想辯解兩句:
「先生,我....」
秦逸見狀直接給列舉了一個最簡單例子給他:
「吳什長,飯前和飯後你見到食物的思維是一樣的麼?」
「.......」
吳嵩驟然沉默,眼神漸漸帶上一絲迷惘,作為一個粗人,他此刻似乎終於意識到自己的處境。
蘇敬思也在此刻出聲,眼中帶著猶豫:
「所以,秦逸你想要什麼?」
秦逸抬眸,直視著對方:
「若符籙通信留有豁余,您可以現在就聯繫安平府,若沒有,便在我查明傳染途徑和感染症狀後,將吳什長的信息一併送去。」
蘇敬思已然聽出來了對方意思,這個年歲不過一輪的男孩準備調查此方禍界異種的重任。
南疆稟難道禍界一役,隨他南下的禁軍與懸鏡司命官都幾乎死去大半,他如今身邊沒有可用之人。
可再怎麼沒人,也不至於用一個這麼點大的男孩,更別提雙方昨夜可才見面。
但,就對方表露的出冷靜與邏輯清晰的處事方式,他似乎可以信任?
蘇敬思忽然有些痛恨自己的無能,痛恨曾經那個只知修煉的自己,若是他能更早一點向著為父皇分憂,現在也不至於在此刻束手無策,甚至要把責任推給這個和糯糯一般大的男孩。
沉默中,
蘇敬思揉了揉眉心,道:
「你需要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