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斗壇(4K+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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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夜空無雲,星羅棋布。
上懸明月,灑下清輝,落在竹林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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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拂起,吹得竹葉沙沙,投下剪影。
此時,剛入夜,院中擺著一方壇案,與之前擺設不同,壇案正中,放在一方米斗,上方下窄,寬約七寸,米斗里放著白米,七分滿,對應天上周天星斗。
米上,放著一盞青銅油燈,埋在米中,露出燈盞。
而在米斗周邊,散落著白色米粒,呈北斗七星狀鋪設,上面以此擺放著七盞燈,分別對應天狼,天樞、瑤光....北斗七星。
壇前主位,增設斗姆元君。
裴山郎此刻站在案後,目光深邃,鼻尖長吸一口氣。
斗壇,分兩類,一種就是眼前他所設,屆時點亮米斗中的本命元辰燈,奏表天上斗府,引周天星炁下壇,用來驅邪鎮魔,度解災厄,其實就相當於一次小醮。
另一種就是字面意思,比較兇險了,兩方法主,通過代理「兵馬」隔空施法,斗壇,引動神魂,千里同席,失敗者,炸壇,神魂受創,更有甚者,甚至會當場死亡。
聽林素華所言,山君體內的那邪門玩意被人操控著,自己也親手驗證過此物的棘手,由此,裴山郎不得不考慮到斗壇從第一種升級到第二種。
畢竟,事關神魂,其中兇險,需得小心。
不過,自己得天授籙,開了法壇,總會有這麼一天,
念及此,裴山郎由此長呼了一口濁氣,舒緩了下緊繃的情緒。
等氣息平穩,他眼神慢慢變得古井無波,拿起桌上香火,以真炁點燃,口中念動上方語,供奉靖內神兵,這是他的倚仗,不可怠慢,隨後將其插在香爐。
接著其伸手,用兩根指肚從米斗中挑起幾粒米,先往眉心一按,存神閉眼,九息過後,鬆開,在燃燒的香柱上繞動三圈,剎那間,只見米粒如燭火燃起。
見狀,其朝著米斗中的油燈一扔,米粒化作燈芯,燈火冉冉而起。
燈火燃起的剎那,裴山郎感受到眼前恍惚一下,似與這油燈生起一股奇妙聯繫。
此乃本命元辰燈,又稱斗燈。
乃斗壇關鍵之所在。
做完這些,裴山郎將目光從米斗中移出,緩緩落到對面柵欄門外,奄奄一息的虎妖。
隨後,其側過頭,看向旁邊竹林上方,一位白衣女子正立在竹梢之上。
裴山郎朝其點了點頭。
林素華會意,按事先約定好的,流雲光袖一拂,一道劍氣白光,晃照林間,直落下面的虎妖。
劍氣如絲,將虎妖又捆一圈,加強禁錮,同時在虎妖眉心上刺了一下,一滴鮮紅的血珠從傷口處溢了出來。
幾乎在下一刻,裴山郎便跟在後面動手,從桌上飛出一張黃表,直取虎妖的眉心血。
黃表刷地一下,飛落至妖虎眉心,只不過瞬間,虎妖起了反應,其銅鈴大眼猛然睜開,瞳孔大半漆黑,一聲惡虎咆哮,眉心上的黃表嘩啦啦,竟燃燒起來。
見狀,裴山郎和外邊的林素華同時作出反應。
這位峨眉女劍修手中劍指一點,劍氣化絲,鎖住虎妖喉嚨,裴山郎則挑起一點爐中香灰,朝著虎妖額頭打去,同時另一隻手飛出數張黃表。
電光火石間,爐中香灰打在虎妖額頭,啪地濺起火光,虎妖發出一聲明顯不是虎聲的嘶吼,其抬起的頭顱朝上一仰。
刷的一下,幾張黃表飛來,陸續落在其眉心上方半寸,那裡有一股無形之力抵擋。
只見這次,黃表連續燃燒三張,直到第四張時,那股無形之力消失,黃表終於印在那滴眉心血之上。
幾丈外,裴山郎抬手一招,黃表迅速飛回,落入手中,將其一折,劍指一夾,朝著香爐一點,黃表砰地燃起。
隨後,他迅速用此點燃在米斗周身布下的七星燈。
取眉心血,帶泥丸精氣,用此點燃七盞星燈,就此定住山君的三魂七魄,為其續命。
七星燈成功點燃,只是那燈火微小,火焰只有半寸。
要是拖到明天以後,後果難以預料,怕是此虎就此一命嗚呼。
見此虎星燈微弱,恐怕一陣風吹來都能吹滅,這時裴山郎拿出一物。
是一把木製的油紙傘。
本是普通的一把傘,內里的紙面上卻已被裴山郎畫上了硃砂符文,疊加幾種煉兵用的安魂符文,最主要是上面蓋著的都功印,有印就代表有行法之效。
此物在斗壇中稱呼為混元華蓋,用來擋風遮煞的法器,特地蓋在法主本命元辰燈的上方,裴山郎沒有時間再去準備,用此物替代。
雖說他有籙中神兵,純陽道炁護法,但小心使得萬年船,神兵道炁不是萬能,陰邪手段層出不窮,多一層保護就多一分安心。
其將紙傘撐開,下面的傘杆插在米斗中,蓋在上方,罩住自己的本命元辰燈與虎妖的七星魂燈。
接著,終於來到重頭戲。
裴山郎操起桌上已經寫好的奏紙,焚燒念誦,上表斗府,煙氣直上。
大概十幾個呼吸的功夫,天上的星空似乎亮了幾分,而最直接的表現就是,放置在香案上的米斗中,那些米粒似乎歡騰,在其中跳動,有的跳入他的本命燈中,讓火焰一漲,裴山郎立馬感覺腦海中一陣清涼流轉,整個人精神了幾分。
這讓他精神一振,這種「斗壇」召周天星炁,降臨法壇斗燈,除了能驅邪鎮魔之外,還能對自己神魂有好處。
神魂,在後續修行階段中,至關重要。
見狀,他抓起一把斗中對應周天星斗的白米,朝著自己的本命元辰,和虎妖七星燈一打,落入其中。
剎那間,便是虎妖的魂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大起來。
斗壇果然有效!
而對應著虎妖魂燈一漲,外面,只聽一聲憤怒的虎吼,虎妖原本漆黑占據大半的吊睛大眼,如墨水暈開,從深處迅速湧起一抹清明之色。
這頭山君的神智在魂燈大漲後,開始恢復,與體內那東西在纏鬥,爭奪著身體的控制權。
而裴山郎知道這是緊要關頭,不斷將蘊含周天星炁的白米灑在七星燈中,讓虎妖的魂火愈發壯大,虎吼和那邪魔的低吼震動竹林。
...........
而就在裴山郎設斗壇行法時,另一邊,青丘嶺地界,玉龍河其中一段。
夜色下的寬闊河面,幽暗深邃,水天一色,瞧著莫名讓人恐懼。
某個時刻,靠近岸邊的一處水面下,突然湧起許多氣泡,沒一會兒,嘩啦水聲響起,從水面之下鑽出一物。
是一艘漆黑色的烏篷船!
「噔噔」
船艙里,腳步聲響起。
隨後有人從裡面走出來,躍上岸邊,一共四道身影。
黑夜下,四人裝扮各異。
一人渾身黑布罩體,一點肌膚不露,背後背著一個半人來高的黑木匣;
一人帶著頭骨瓔珞,掛在脖間,身形高大,上半身赤裸著,上面畫著古怪的朱紋。
還有二人,一人戴著斗笠,身穿墨色交領大袍,一人佝僂著身體,是個白髮蒼蒼的老婆婆,手裡提著一盞燈,閃爍著幽綠色光芒。
這時,有人開口了,聲音如少女一般,
「那拓山鬼師在這裡?」
「叫我等來助他開荒,也不見人影。」
這聲音聽著嗔怪,帶著少女的嬌氣,結果此聲,竟是從那位佝僂的婆婆口中發出。
其他人對此似乎見怪不怪,「嗬,他們這種人,整天躲躲藏藏,能不露面就不露面,生怕哪天被那些牛鼻子抓住給用五雷轟了,膽小慣了。」
此話從那位帶著頭骨瓔珞的大漢口中所出,聽起來對那位拓山鬼師並不客氣。
而他們口中的拓山鬼師,是西南山寨那邊的分寨相公,常年行走在深山老林子間,身份神秘,負責在山中開荒。
而這開荒的速成路子,自然有傷天和,利用毒蠱大量傳播瘟疫,令山中生靈大量死亡,腐爛,生出蝕骨毒瘴,由此改變地脈,易龍換局,變成一片人妖厭棄,不可久留的毒地。
而他們自己寨子的人修煉特殊之法,可以在其中生活。
「這老鬼還膽子小,都敢到青城山附近開荒了。」那老婆婆的少女聲繼續響起。
「聽說這山嶺剛空出來,地界不小,足有上百里,可以成為一個大寨了,想來這老鬼也是拚了,在老虎底下拔毛。」
「這麼算,我看諸位膽子也不小。」
「不過這老鬼給的東西大方,偶爾捋一捋虎鬚也是可以的,反正辦完事走人。」
少女的嬌笑聲,讓人起雞皮疙瘩。
「東西到手再幫忙,別被那老鬼給坑了。」
而就在這四人說話間,遠處忽然傳來一陣笛簫的聲響。
四道身影對視一眼,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各施手段,縱身而去。
那老婆婆身子一崩,化作一片綠色煙氣,那帶著斗笠則腳下不動,身子如平地飛行,反觀,地下有東西在迅速移動......
沒多久,四道身影齊聚在青丘嶺一座不知名的矮山頭,四處張望,不見任何蹤影。
就在這時,一個沙啞的聲音出現在四人耳邊。
「幾位道友,還算準時。」
四人一驚,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就在他們幾丈開外,月光下,一處大石底下,不知何時出現兩道黑影,如鬼魅一般。
他們方才沒有一點察覺。
這讓四人心裡暗暗警惕,這築基老鬼,手段著實詭異。
「允諾的東西呢,老鬼,藏頭露尾的,弄得大費周章。」那帶著頭骨瓔珞的人不滿開口,卻沒有像之前那般不客氣。
隨著這話落下,就見那岩石下的黑影動了,其在月光照耀下,從地面上延伸拉長,最後黑影分裂而開,一分為四,來到四人近前,從裡面吐出四個匣子。
接著,那黑影迅速倒縮而回,化作一人,相當詭異。
四人接過匣子,相互對視一眼,然後各自分別錯開,揭開匣子一看,瞧了一眼,點了點頭,接著各用手段將東西收起,臉上還算滿意。
「東西既然已經確認,幾位也該幹活了。」
「幾位的左道之法大名鼎鼎,兵馬開陰路,五毒生毒瘴....這是陣旗,能圈三十里地。」
話落,就見黑影中又飛出四支各色令旗。
原來來的四人是左道之流。
「時間很緊,幾位得抓緊了,附近的道觀已經發現我們了。」那鬼師開口,嘶啞的嗓子像磨玻璃一般,聽著讓人異常難受。
「什麼?你這老鬼怎麼不早說?」幾人面色齊齊一變。
「嗬嗬,幾位莫急,今天中午才發現,那些道人現在還手忙腳亂處理附近鎮上的瘟疫在。「
「哼,青城雷府可不是吃素的。」
「用不著四位操心,老夫已經提前安排好了。」
說到這,這位鬼師聲音突然一頓,哦了一聲。
在旁邊一直未動的黑影,發出年輕的聲音,「您老怎麼了?」
「嗬嗬,老夫的寶貝終於動了。」這位拓山鬼師發出陰惻惻的得意笑聲,似乎早就等著了。
旁邊的黑影發出恍然大悟的驚嘆聲,
「難道那老虎就是您老放的後手?」
「故意讓那些道人抓走的?」
「哈哈,還是您老想的長遠。」
「這下有好戲看咯!」
那年輕的聲音笑的有些發癲。
四位左道之士,聽著這段對話,面露古怪之色,驚疑不定,但心裡稍安,看來這位拓山鬼師,確有後手,那他們就放心許多。
而這位拓山鬼師,陰陰一笑,
「嗬嗬,老夫便去會會,幾位,也準備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