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快去叫我師姐（4k+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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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絲坊。
裴山郎抬頭，站在一座倚靠石壁建成的三層木製吊腳樓前。
外面沒有招牌，但有一些人出入，而這些人和那對祖孫倆大差不差的裝扮。
這時，旁邊響起一口濃重的方音。
「這就是我們清涼寨在坊間歇腳的地方，供我們族人每年這個時節在此停留。」
「道長初來乍到，尚不熟悉此地，可在此處暫時歇腳，等熟悉了，再離開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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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的是那位領路的石頭老丈。
來的時候，這位老丈介紹了自己，名叫莫沙，俗話講就是石頭的意思，
而其孫女，叫雲朵。
這位知道了裴山郎是第一次來這坊市後，將其領到了這裡。
來時，老丈其實心裡也是經過一番建設的，第一次見面的先入為主，讓其存在顧慮，不過顧慮的更多是孫女，但細細想想，從始至終，對方沒有為難過他們祖孫二人，還救了他們性命。
老丈在滿是毒蟲妖物的寨子裡活了八十多年，也算經歷了一些風霜，知道許多事不是非黑即白的。
按老祖宗流傳的俗話，別管他人說什麼，要看他做了什麼，於祖孫倆而言，對方是恩人，報答就是了。
於是，老丈便帶著裴山郎來到自己寨子在坊間的住處。
裴山郎聽言，低下頭，側過身子，輕輕一笑，朝著老丈行了揖，「貧道那就叨擾了。」
老丈定了定神，抱拳還禮，「理當如此。」
隨後面色有些猶豫，視線往下，看了看那三隻羊，「就是這羊..不好進屋。」
裴山郎便道，「這地方可有放畜生的地方？」
「有的，後院有馬廄，有些族人也用騾馬趕山。」
「那就勞煩老丈將這幾頭畜生帶去。」裴山郎說完，目光往下斜了一眼，落在三隻羊身上，旁若無人淡淡開口：「你們三個最好老實一點，若是這地方被人抓走了，可就不是幾鞭子的事了，在貧道這裡頂多受些皮肉之苦，若不好好待著，那就成了那些妖怪的肚中囊蟲。」
三隻羊一抖，點了點頭。
旁邊，老丈瞧見這一幕，面露古怪，這位還真不避人，咳嗽了一聲，看了看旁邊的孫女。
「阿妹，去幫道長把這些羊趕進後院。」
少女一愣，有些不敢，躡著手腳。
裴山郎笑笑，「你只需在前面帶路，他們就會跟著你。」
少女遲疑了下，點點頭，隨後往吊腳下走去，時不時回頭，就見三隻羊果然跟了上來。
老丈看了一下，沒什麼問題，隨手伸手，
「道長，請。」
裴山郎點了點頭。
於是兩人順著階梯，登上腳樓，腳下的木板咯吱作響。
這進屋的門不在正面，而是在側邊，有點奇怪，裴山郎隨著石頭老丈進屋後，便見大堂里坐了十幾人，個個頭戴纏著布帽，耳上帶著銅環，身上背著竹筒，有的還叼著水菸斗，桌上放著朴刀，皮膚黝黑，看著民風彪悍。
見一身青衫道衣，與周圍格格不入的裴山郎走進來，紛紛停住說話，與手上的動作，投來視線，帶著一種審視和排斥的目光。
「道長，請先在這候著，我與寨子裡的族人說說。」石頭老丈把裴山郎引到樓梯間，隨後返身，來到那大堂。
只見，石頭老丈來到大堂中間，就有寨子裡的其他人開口，說著土語，語氣迅速，似在責難。
你一人我一語，還有人拍桌子，將桌上的朴刀震得顫響。
而石頭老丈也當仁不讓，語氣激動地說著什麼，說著還把袖子擼起來，指了指手臂上的血洞，大聲說著什麼，接著，周圍的那些人向樓梯間投來一眼後，就不再如方才那般，慢慢沒說什麼了。
老丈則返身而回，將裴山郎接上，當方才的事沒發生，「道長，請。」
在前面領著上樓。
「看來貧道麻煩老丈了。」裴山郎開口，他自然能感受到那些人目光里的排斥。
「道長言重了，應當的應當的。「老丈朗聲一笑。
不過說完，嘆了口氣，」只是我們這些人久居大山，常年與毒蟲野獸為伍，不喜歡接觸生人，加上又被那些仙山打為化外之人，實在不喜歡穿道袍的，如此罷了。」
「但我們氏族最是崇尚知恩圖報，我說道長救了我的命，大家也就沒說什麼了。」
石頭老丈說著說著，領著裴山郎上了三樓，推開一間房間的門。
吱吖一聲，門內掀起淡淡的灰塵，不過屋子裡空間不小，雖布置簡單，但五臟俱全，有桌有椅有床，足夠了。
「這就是道長的房間了。」
「因為此地一年才開半個月，沒有經常打理，還望見諒，等會我讓阿妹幫道長收拾收拾。」
「哎，無妨，有屋有床已是極好。」裴山郎將袖子一卷，隨後笑著邀請，「老丈還請進屋一敘，貧道還有些問題想問。」
對方點了點頭，跟著進屋。
裴山郎來到正對門的木製圓桌旁，袖子一拂，清風拂塵，將上面的灰塵拂了個乾淨後，便將頭上的斗笠取下放在桌上，隨後示意老丈落座。
對方坐下後，便開口，「道長還有什麼想問，請講。」
「貧道方才看了一下，此坊人妖俱現，熱鬧非凡，魚龍混雜，卻看著相安無事，背後是何人坐鎮。」
「自是此地洞主和周圍寨子的寨公一同把持，因為時節特殊，各寨中人多修畜蠱，這時出來采蟲，才有此坊短暫交易，一開始只是幾個寨子間，找個中間地方交易，後來就慢慢演變成這個坊市，加上又居於青城和峨眉兩大仙山中間，此地這個時候，有不少散修妖怪聚此，甚至還會吸引仙山弟子前來，變得愈發複雜。」
「道長還是小心些，坊間雖然明面不許爭鬥，但每年死的人妖可不在少數。」老丈出言提醒，語氣有些鄭重。
裴山郎道了聲謝，隨後眉眼一低，「貧道之前看你們祖孫倆在搜集毒蟲，是為了你孫女入道？」
老丈點了點頭。
「以毒入道，恐有傾覆之險。」
石頭老丈聽言，回答的卻是格外認真，
「道長應知，這世道，能有一條路走已是不錯，不是誰都能做那高來高去的仙家。沒有這條路，生活在大山里，不知哪天就死了，尤其是我們小寨里的女子。只能說生死各安天命吧。這次已是阿妹第三次了，再不成就徹底斷了機會。」
「所以，老朽這次下了狠心，採集五月五的五毒，帶阿妹來坊市，博一線希望。」
老丈的話里抖落出許多信息，充滿著無奈與憂急，裴山郎聽得出來。
「此話怎講？」
「坊市里有個金花婆婆，是位從九山大寨里走出來的奇人，年歲雖大，卻聽寨里的人傳聞，聲若少女，尤擅五毒，引人入道。」
「只是門檻甚高，所需錢財不小，老頭子我東拚西湊，好不容易湊齊，特打算找這位，替阿妹謀個出路。」
石頭老丈說這話時，眼中帶著希望，還有孤注一擲。
裴山郎則微微搖頭，他雖不知道那位金花婆婆多奇，但想來以少女的資質，再以五毒強攻，怕是性命兇險。
只是他沒資格評判，人家世代修的就是這路子。
他沒說話，只是將桌上褡褳解開，從裡面依次拿出黃表，硃砂，符筆，接著手執符筆，筆尖點上硃砂，另一隻手則手按黃表，在上面筆走龍蛇，畫了一張符，一氣嗬成。
符成，黃表微微發出毫光，隨後，慢慢隱去。
與此同時，裴山郎手中一晃，一個赤罐當地落在桌上，迎風漲大至尺許大小，接著其手指掐劍，劍指點著赤罐，再往桌上黃符一引。
很快，便見從赤罐中飛出一縷細長的香灰，落在黃符紙面之上，堆起一小撮。
差不多時，他手上一停，再將陽兵罐收起，並將桌上的香灰用黃符折成一個三角。
最後遞給正看的一愣一愣的老丈。
「這是一張安神符，裡面裹了一些香灰，能在你孫女入道兇險時護衛一二。」
「就當是貧道的一份見面禮了！」
石頭老丈聽了，臉皮顫動，立馬起身來，雙手前搖，就要跪下去。
裴山郎手一伸，扶住對方的手臂，「老丈這是做什麼？」
只見石頭老丈眼含真情，「老頭子替我孫女，叩謝道長恩德，道長不僅救下我祖孫二人，還贈符護佑。」
說著慚愧，頭低下，抱拳，
「老朽之前還與孫女言道長是左道中人，躲得遠遠的好，說起來，實在受之有愧，不知如何報答。」
裴道長見老丈真心吐露，笑著搖頭，「說什麼報答，這世間相遇就是緣分，貧道覺得老丈順眼，送了就送了，無需多少言語。」
說著，將其拉起，把符放在對方手上。
「收下吧。」
「哎...」老丈起來，高興地眼角濕潤了，「謝謝道長，等我叫阿妹上來，讓她親自與道長答謝才是。」
而就在兩人對話之時，小樓後院，少女將三頭羊帶進馬廄後，準備離開時，幾頭羊發出急促的叫聲。
一隻羊咬著少女的衣裳，扯了扯。
少女轉頭，見三隻羊眼巴巴的眼神，不忍心道，
「你們是餓了吧。」
說著，少女就從隔壁正在吃青草的騾子槽里，抱了一把青草過來，放在三隻羊面前。
三隻羊那眼睛看了看地上的草，又相互看了看對方，似乎在說這少女什麼操作。
他們是人啊，是堂堂鍊氣士，你叫我吃草？
「咩...」
卻見就在這時，其中一隻羊竟真的低下頭，啃食起了地上的青草，羊嘴巴認真地咀嚼著，速度有點快。
這可把旁邊的兩隻羊給干懵了，這趙師姐（妹）什麼情況，是被那邪道人給馴服了不成？
吃什麼，草啊！
不料，就在兩隻羊腦子宕機了兩三息功夫後，就見這位趙師姐（妹），竟然朝著少女嘴巴一張，舌頭一伸。
少女還以為要被噴，往後一退。
結果，赫然卻見那條紅舌頭上有青草屑組成的兩個字！
——救我！
兩隻羊看到這位師姐（妹）竟然有如此手段，發出興奮的羊咩聲，心裡讚嘆一聲，好活。
少女雲朵自然也看到了這一幕，看見對方舌頭上寫著「救我」兩個字後，杏眼微張，小小的心臟一顫，同時臉上現出糾結之色。
她知道這些羊是人變的，但那位道長也救了阿公和她的，不像是壞人。
就在她面露糾結時，那位趙師姐（妹）變成的羊又低下頭開始嚼草，速度飛快，過個兩三息，舌頭上又顯示兩字，就這樣，周而復始，二十幾息後，她向少女傳遞了一句完整的信息。
也是她突然提起這個坊市，將那位帶來的原因。
「我們..峨眉..弟子，坊間..找叫..柳無雙...的人，必有...重謝。」
柳無雙是她的師姐，近來這段日子這位師姐正愁祭煉法劍的材料，之前與他說會來這個地方試試運氣尋找，自己還好奇詢問了這個坊市的信息，得知這個地方都是些旁門左道和妖怪後，便沒了興趣。
而現在，她只希望這位無雙師姐還在這坊市上沒有離開，讓這位少女找到，隨後發信給師父，將自己等人解救出來，誰也猜不到那位道人的想法，會不會殺了他們。
這幾日的屈辱，身上的疼痛，實在是折磨得令人發瘋，她們是人們口中的峨眉劍仙，卻被當畜生一樣抽打，一顆劍心都快崩碎。
她眼中射出希冀的光芒，將希望寄託到眼前的少女身上，這少女必定聽說過峨眉山，想來會心動。
而少女看到這一整條信息，確實震動不已。
峨眉山弟子，這三頭羊竟是峨眉山弟子。
阿公跟她說過，幾百里外的峨眉山，那裡都是飛天遁地的劍仙，高高在上。
而眼前這一幕，讓她產生強烈地反差，這位劍仙，如今被人變成這般模樣，那位道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就在少女心中驚駭震動時，一聲蒼勁的呼喚傳來。
「阿妹。」
是阿公的聲音。
少女白雲遲鈍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趕緊回了一聲，「哎。」
接著倉促地趕緊打開馬廄，走了出去。
這時，石頭老丈快步走了過來，看著少女，眼神疑惑道，「怎麼這么半天。」
說著，往馬廄里瞧了瞧，看見低著頭，佯裝吃草，安安靜靜的三頭羊，也沒覺得什麼奇怪，便拉著少女離開，
「走走走，咱們祖孫倆得和那位道長道個謝。」
少女沒太聽清阿公在高興地說什麼，只是回頭朝馬廄那邊望。
而馬廄里，羊聲咩咩，三隻羊前蹄搭在馬廄圍欄上，沖著她叫著。
似乎在告訴少女，別忘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