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青蛇與驢(4K+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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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就在這時,平康坊,那座巷角比較冷清的社令祠,卻來了一位香客。

  是個小婦人,穿著淡紅色斜領布衣,腰圍藍色碎花圍裙,頭上扎著布巾,面容有些粗糲,普普通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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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上挎著個搭著布的藤籃,貼著祠堂外的牆根小步細碎,來到斑駁掉漆的門前。

  祠堂的門沒有鎖,半開著,不像城隍廟,香火鼎盛,來這裡的都是坊里百姓,也不是什麼重要日子,平日裡來的人也少。

  女子推開門,斜身走進裡面,復關上門,這個時候祠里沒人。

  其挎著籃子,來到祠堂,就見祠中正座的泥塑碎了,眼中閃過異色。

  但很快女人不動聲色,將挎籃放下,從裡面端出幾小碟貢品,擺放在神龕面前,隨後拿出三根香點燃,插在香爐。

  做完這些,女子退到後面,在有些發污的蒲團上跪下,雙手合掌,閉上眼睛,面色虔誠。

  看著就是個來敬香的小家女子。

  而神龕上的香火,煙氣搖曳,很快散亂。

  大約過了五六息功夫,女子平靜的表情,眉頭微微皺起,嘴角微動,有絲絲聲音從嘴角出來,「還不出來?」

  這聲落下,那神龕上的香火,忽地一動,往前方那碎的泥塑飄去,周圍的空氣起了一層波動,屋裡的光線黯了一些。

  緊隨著,一聲低沉的嘆氣聲在女子耳邊幽幽而起。

  「你來了。」

  「怎麼回事,需這般小心。」女子低著頭,合著掌,沒有睜眼。

  「有人盯上了本社令,看來察覺到了什麼,逼我不敢現身,才叫你來,給上面傳個話。」神龕里傳來聲音,聲色陰沉。

  「誰?」

  接著,空氣里寂靜無聲,女子低著的眉頭,只是皺了皺,很快舒展。

  「一個養了兵馬的道士,算不得什麼,我會稟報,派人暗中解決。」

  「有備無患吧,本社令也不是吃素的,老夫已申狀城隍,把責任推了過去,要查,也死無對證。今早兩位游神來拿人,呵呵,此人拒捕,將游神打了出去,勢必會觸怒城隍,怕是無需你們動手。」神龕里傳來一聲陰惻的笑聲。

  「做得不錯。其實這次我來,還有一件事。」女子傳音,聲音後面壓了壓。

  「什麼事?」

  「過幾日,會有一批犯人被押送至州府關押,裡面有不少我們的人,教中得到消息,這一批人有些會移送至城中的縣司,到時候華陽縣陰司這邊就需要魏社令出點力。」

  「老夫只是個社令,這恐怕...」華陽縣占據錦官城一半,社令沒有一百,也有八十O

  「教中自有準備,又不是只有你。」

  「老夫盡力,那個道士得解決....「神龕中的聲音說著說著,忽然一頓,聲音一壓。

  「噤聲,來人了!.」

  話落,那飄向神龕的青煙一斷,又重新往上飄散。

  蒲團上的女子則不動聲色,雙掌分開,身子一俯,往下拜了下去,宛若只是個虔誠敬香的香客。

  下一刻,外面的祠堂門被一陣大風吹開。

  光線暗了下去,祠堂外,一把黑傘從空氣中顯形。

  兩尊高大的日游神踏了進來,掃了一眼祠堂中跪拜的女子,面無表情,隨後旁若無人地走上前去,來到神龕前。

  接著,兩尊日游神對視一眼,一人一隻手臂往神龕中一抓。

  那手臂伸長,直接沒入其中,很快,兩人手臂一收,一個清瘦的人影被兩人直接從神龕中拽了出來。

  人影是個清瘦老者,頭戴皂色小弁,身披玄色錦袍,肩窄頸長,麵皮枯瘦,眼珠細小而漆黑。

  此時,老者見來人面色不善,表情顯得有些驚愕,隨後臉上陪著笑,朝著兩尊游神一拱手,「老夫見過兩位游神,不知兩位這是作甚?」

  就見兩位日游神一左一右,對視一眼,隨後整齊劃一,齊齊朝著這老頭的臉上就是一拳。

  「砰。」

  老頭一聲痛哼,直接仰頭一飛,隨後又被兩尊日游神拉了回來,瓮聲瓮氣道,「魏社令怎麼這般不小心,看來年紀大了,腿腳不好使。」

  說著,兩個人拘著老者的胳膊,一左一右將其夾著,「走吧,跟我兄弟倆去廟裡走一趟,大人要見你!」

  話里明顯陰陽怪氣。

  陰司其實如同陽間官場一般,這一坊社令,就相當於里正,日游神就相當於縣衙差頭,有地位之別。

  這兩位在梧桐巷吃了癟,丟了傘,又在城隍那裡沒討到什麼好處,氣沒處發,找到這位社令頭上撒氣來了。

  兩游巡就這麼架著雙眼發青的平康坊社令往外走。

  「老夫不知何處得罪了兩位,大人要見我作甚。」坊社令被架著,細小的眼珠里閃過一抹凶光,拳頭攥緊,只是心裡驚疑,忍住了。

  「得罪什麼,我兩兄弟親自來請魏社令,還不夠面子,走吧。」

  兩位日游巡語氣不爽,沒有廢話,直接架著這位,往堂外走了幾步,直接消失在空氣中。

  而堂內,過了幾息後,那跪拜在地的女子緩緩起身,轉頭看了看外面,表情微妙,隨後收拾起籃子,快步從祠堂內離開。

  此時,另一邊,梧桐巷,裴山郎的行靖內。

  香案上,鋪著一層銀光燦燦的蛟龍皮,裴山郎低頭,手指作劍,噴吐著劍氣,將鱗片小心取下,準備制皮,當後續製作秘籙的材料。

  這時,他劍指頓住,抬起頭,目光看向社令祠方向,隨後吹了聲哨子。

  很快,門被撞開一條縫,烏鴉從縫裡溜了進來。

  「去社令祠,跟上一個人,看她去哪裡,遠遠跟著,記住地方就回來。」裴山郎若有所思,開口交代。

  他的心眼重點關注社令祠,斷斷續續瞅上一眼,那裡的風吹草動,他都注意在。

  「呱。」烏鴉得了令,轉頭飛了回去。

  至於跟什麼人,只要去了地方就知道了,先生會傳音給它。

  翅膀聲離開,裴山郎目光看向社令祠,又繼續手上的活,活不難,可以一心二用。

  而烏鴉飛出去後,化作尋常大小,直往社令祠去,三四里距離,很快就到,在耳邊聲音的提示下,它很快跟上了那個挎著籃子的女子。

  女子出了平康坊後,並沒去附近,而是穿街過巷,在一間巷子坐上一輛馬車,隨後就往城東去。

  到了城東,馬車來到一座坊內,到了此處,人馬瞬間喧雜,一條內河從里穿過,沿邊有朱樓臨街,簾幕垂香,酒壚歌館鱗次而立。

  其間有酒壚飄香,朱樓之上,有樂伎調弦試曲,路上游士商賈,搖扇笑語,出入其間。

  此地,名叫富春坊,錦官府內花街柳巷之地,尋歡作樂之所,三教九流匯聚。

  而那輛馬車則軲轆走著,最後停在坊間一處最大的朱樓後門曲巷。

  沒過一會兒,那女子掀開車簾,下了車來,站在後門前,先是左右看了看,才上前敲了門。

  很快,門開半扇,此女鑽了進去,消失在高高的院牆之中。

  里許開外,一隻黑色烏鴉收起翅膀,落在某個飛檐之上,綠幽幽的眼珠子轉動,呆了半晌,不見人出來後,才重新振起翅膀。

  而此時,富春坊,另一條行人稀少的后街曲巷之中。

  有兩道身影,飛奔竄巷,身後如有惡犬在追。

  赫然只見,兩位女子踩著繡鞋,提著下擺,臉上如避瘟神。

  只見一女披著白色斗篷,一女身穿青衣,兩人手牽著手,奔走竄巷。

  「姐姐,鬆開我,老娘要跟那驢貨拼了,這傢伙太賤了,賴上我們了。」身穿青衣的女子,臉上漲紅,咬牙切齒。

  「妹妹,別衝動,這裡是城內,不能施法。你惹了它,其背後的主子怕是也了不得,咱們惹不起,躲得起。」

  斗篷女子拉著妹妹快步翻牆,在窄窄的巷子裡穿梭。

  待行至一處,有一間小築,小築二樓上,一位書生正在窗前搖頭晃腦,朗朗溫書。

  「公子救急!」姐姐停在此處門前,聽著巷子後面的兒啊聲,衝著樓上的書生喊了一聲。

  小築樓上,正背手拿著,搖頭晃腦的書生,見到兩位小娘子被人追趕的倉皇神色,先是一愣,隨後目光落在那位斗篷女子臉上,眼睛一直。

  「你是翠鳴居的如霜姑娘!」

  隨後連忙丟下手裡的聖賢書,噔噔噔下了樓,開了院門。

  出來後,這位書生趕緊整理下衣裳,咳嗽了一聲,朝著門外的女子扶手,「小生見過如霜姑娘,之前仰慕已久,今日得見...」

  還不待他慢條斯理地說完,二女聽到後面的動靜,趕緊往書生後面鑽。

  「兩位小娘子莫怕,這是怎麼了?」

  書生見狀,心下一喜,清瘦的身板不由挺了挺。

  「公子,我姐妹二人正被一頭賴皮追趕,故藉此地讓我姐妹二人避一下。」

  如霜姑娘聽著蹄子聲由遠及近,趕忙道。

  「什麼,竟有此事,兩位姑娘先進院。「書生聽言,怎忍兩位如花似玉的小娘子受驚,大手一揮,豪氣干雲。

  隨後一把拿起立在門旁用來橫門的木棒,雙手持著,站在門前。

  「如霜姑娘別怕,小生來保護你們,我就要看看,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是何人敢對兩位小娘子下手?」

  書生此時感覺BUFF疊滿,大義凜然,一夫當關。

  就在這時,「兒啊」

  「兒啊」

  巷子裡傳來驢叫聲,由遠及近。

  幾個眨眼的功夫,一頭灰色毛驢就從巷角沖了出來,兩隻驢眼如銅鈴,一雙大板牙磨啊磨。

  其頭對著三人,腳下蹄子蹬著。

  書生瞧見如霜姑娘口中的賴皮,竟是一條毛驢,忍不住笑了起來,一隻手往後一護,「原來是頭畜生,兩位姑娘莫..」

  但下一刻,回應他的,則是後面院門轟然合上的聲響。

  那如霜姑娘牽著妹妹竟然把門關上了。

  書生暗想如霜姑娘如此柔弱,惹人憐惜,心中豪氣一激,這可是好機會,多少公子豪門豪擲千金為聽姑娘一曲,不得入帷,自己得要好好抓住機會。

  於是手裡木棍朝前一指,甩了甩頭後的髮帶,「你這蠢驢,快滾開。」

  結果,就見灰色毛驢鼻孔里噴出白氣,咧起板牙,一聲「兒啊」,外面傳來殺豬般的叫聲。

  院門砰的一聲,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隨後,便是幾連撞,外面的兒啊聲不停。

  門內,姐妹倆背抵著,臉上滿是罪過的表情。

  就在姐妹倆決心要跟這頭驢貨拼了時,遠處傳來一聲呱鳴。

  隨後,外面的驢叫聲,竟停了下來。

  接著,天上有一道驚喜的童子聲傳來。

  「驢兄,你怎麼在這裡?」

  門內,兩姐妹一奇,連忙從門縫往外看去。

  就見門外,天上飛下來一隻烏鴉,飛到毛驢頭頂,口吐人言。

  而抬著頭的毛驢,眼珠子大亮,發出興奮的驢叫聲。

  「驢兄,先生就在城內,要不要去見見。」

  烏鴉開口,結果驢貨一聽,立馬撒開蹄子,兒啊兒啊地跑了。

  烏鴉趕緊上前去追。

  一鳥一驢很快消失在巷子裡。

  而門內,兩位姑娘瞅見這一幕,有些驚奇,「那烏鴉也是妖族。」

  「那驢貨好像怕他口裡的先生,竟然跑了!」

  「難道那先生就是那傢伙的主人?」

  只聽青衣女子眼中驚奇,連不迭地說道。

  而斗篷女子則開口,「別想了,趕緊開門,那位公子暈倒了。」

  說著,打開門,上前去查看靠在門前,臉上是蹄子印的那位書生。

  身上沒什麼傷,只是臉腫了點,被那頭驢踢暈了過去。

  「公子?」她手上隔空一拍,呼喚了一聲。

  就見書生悠悠轉醒,隨後像是想起什麼,趕緊扶著牆起來,驚疑看了看左右,不見驢影。

  隨後有些面紅耳赤。

  他竟被一頭驢給揍了。

  青衣女子見了書生此時模樣,忍不住笑了聲。

  「小妹,不得無禮。」如霜姑娘呵斥了聲,隨後朝著書生盈盈一禮。

  「多謝公子方才救急,此驢發瘋,不然後果難料。」

  「我輩應該之事,那頭瘋驢已被我趕走,兩位姑娘盡可放心。今日算是有緣,不知如霜姑娘.....」書生在短暫尷尬後,很快調整了下狀態,滿眼期待地看著斗篷女子。

  斗篷女子仔細看了看書生腫脹的臉,隨後嫣然一笑,「今日之恩,小女子來世做牛做馬相報公子,就此別過!」

  說著,在書生的傻眼下,拉著妹妹,快步消失在巷子轉角。

  書生一愣,這跟話本小說講的不一樣啊。

  再說,如霜姑娘,你好歹讓我聽個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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