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貧道成了白嫖黨(4K+求月票)
貧道成了白嫖黨(4K+求月票)
二更始,夜色入定。
梧桐巷裡風聲至,芙蓉帳暖夜笙歌。
有暗影摸去梧桐巷時,春華樓里,風華正起,絲竹入聲。
二樓雅間,打圍的八張短案,客已上滿,桐廬里燃著淡淡的沉水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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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青衣侍女,捧著黑漆托盤進來,裡面盛著一溜牙牌,供給在座的客人一一挑選。
「諸位客官自揀,瞧上哪位娘子,便喚來侑酒。」
此名「花牌」,每片上面都寫著樓中歌姬的名字,側邊還有一列小字,標註其所長。
或是尤擅琴彈,或是工於南詞,亦或是長於行令,那可謂是各有所長。
席上一位盤膝而坐,搖著紙扇,身披青色圓領袍的公子,在牌子上拿了幾塊又放下,最後拈起一塊牙牌,反扣在托盤上,笑聲道:「叫阿香。」
門外,立馬有夥計在外高聲報,「阿香姑娘上局!」
那氣兒像金榜下唱名似得。
不多時,門帘外細碎腳步聲,走廊下的燈火映襯出窈窕身影在窗紙上,朝這走來。
隨後,門帘掀起,一名年輕女子緩步而入,手中抱著琵琶,羅裙曳地,先對著在座客人斂衽一拜,才挪到那位搖扇公子一側,跪身而坐,並不並肩。
陸續,其他打圍的客人也陸續點了牌子,又進來幾位姑娘,陪坐一邊。
而這些女子,並不全是歌姬,有的是陪酒行令,有的還帶了棋盤。
「公子。」
不一會兒,青衣雙髻侍女端著花牌,來到靠牆角的裴山郎面前跪坐。
裴山郎隔著帷帽目光落在花牌上,唱曲的有人選了,他目光放在托盤第一塊木牌上,是個唱南詞的角兒。
這種一般是清伶,就她了,率將牌子反扣。
不一會,門外的夥計高高唱名,聲氣比其他人要足一些。
「南枝姑娘上局!」
聽到這,雅間裡的客人,有幾桌朝這看來,看來是此間熟客。
「今兒個能蹭南枝伶人的詞,兄台大氣。」有人一笑,朝他這邊舉杯遙敬。
「是啊,這可得敬一杯。」
這些人打圍,就相當於各自出錢點節目,一起看,有的則純粹是蹭局。
而裴山郎馬上反應過來。
娘希匹,看來自己點貴了。
畢竟第一次來這春華樓,不熟。
他不動聲色,舉起酒杯,應付一下。
片刻後,一女子蓮步而來,身穿藕荷色軟褙子,素白長裙曳地,披著銀色披風,雲鬢半綰,淺妝素麵,襯得眉眼溫潤,不見風塵。
席上散客,紛紛投來目光,女子手上抱著一把三弦琴,則蓮步輕移,來到席間,朝著裴山郎微微屈膝一禮。
「奴家見過公子。」
吳儂軟語,隨後跪坐於側邊,將手上的三弦放在牆邊,雙手壓於腹前。
裴山郎目光側過,「聽口音,姑娘是吳地人?」
聽其口音,聲音婉轉,尾音綿長,做出的猜測。
「奴家祖籍蘇州,幼時在蘇州生活過。」
此伶瞧眼前這位公子帶著帷帽,餘光還看見桌子上立著一隻烏鴉,在吃乾果,並無意外之色,微微頷首。
在這地方,形形色色見多了,也就習慣了。
裴山郎見其語態,暗道要虧。
這姑娘,好像不健談啊。
方才,他以心眼觀了此樓上下,占地不小,卻因氣息太雜,暫無所獲,點樓里的姑娘,絕不是想聽曲,而是聽聽消息。
「蘇州水鄉,那可是好地方,這時陽春,那邊景色應該正好,綠浪東西南北水,紅欄三百九十橋。」
聊天嘛,想達到自己的目的,自然順著來。
人家說蘇州的,那就夸,好山好水好風景。
哎,還別說,這位南枝姑娘眼睛還真亮了一下,眼皮輕抬,聲色軟語,「公子好才情,去過蘇州?」
「自是去過的,姑娘如何來到蜀州?」自己沒有身穿此地時,蘇州去了的,不知算不算。
「家裡遭了難,後來做了瘦馬,跟著媽媽輾轉來到府上落了腳。」南枝姑娘回答得自然,沒有遮掩,似乎這個問題回答了很多遍。
裴山郎一聽,瘦馬,有所耳聞,聽聞時江南一帶,牙婆子低價買賣幼女,隨後對女孩們定向調教,等女孩長大後,高價賣給富貴人家做妾,或是送入勾欄。
得,他得承認自己不會聊天,直接把天聊死了,能進這地方的平常女子,身世能好到哪裡去。
恰好這時,其他散客點的歌姬上場彈曲,坐在席中間,琵琶聲響,都被吸引過去。
有人搖頭閉眼,露出美妙之色,有的扇子輕拍手掌,露出讚賞。
裴山郎也覺享受,手指在桌上點著,這不得不說,這裡的姑娘受過專業訓練,素質過硬。
節目開始後,席間,漸漸開始熱鬧一些,姑娘們陪著閒談,斟酒,下棋,一曲唱罷,便有她人上場。
裴山郎與那位南枝姑娘,深一句淺一句地聊著。
行至半場時,外面安靜的夜色,突聞一陣喝彩聲。
其耳朵動了動,有些意外,率問對方,「外面這是?」
這位南枝姑娘聽到這動靜,唇齒輕啟,「應是翠鳴居的如霜姐姐登台了。」
「姐姐說拉彈唱,技法大家,男女老少都喜歡的。」
此女看樣子,對這位如霜姐姐很是推崇,而且看起來認識。
翠鳴居?
裴山郎想起來時,路過瓦舍一間勾欄,人有點多,留意了一下。
帷帽下,一時饒有興趣,眼睛微閉,眉心起微風,心眼放出,朝著喝彩的聲音飄過去。
尋聲過去後,就見那地方就是一個戲班子,前面是戲台,下面是密密麻麻的看客,有男有女,戲台上掛著帷幕,後面點著燈火,在輕紗帷帳下映出一道女子身影,端坐幕後,彈著古琴。
不一會兒,裴山郎睜開眼睛,露出意外之色。
台上的是妖精。
他還進城時見過,怎地在這賣藝,想來身為妖精,也不差銀子才是。
他抓起桌上的酒杯,將心眼收了回來,飲了一口酒,「看來這位如霜姑娘,也是個妙人。」
「姑娘認識?」
「樓里有貴人來時,常叫局將姐姐請來,一來二去就認識了,時常請教一些技藝。」
叫局,就是派轎子去接人坐席唱曲,曲唱完,便將人送走,這屬於高規格待遇了。
裴山郎暗道一聲難怪。
這時,有散客開口起鬨,「該輪到南枝姑娘了。」
原來,該輪到對方表演「節目」了。
此女慢條斯理起身,拿起靠在牆邊的三弦琴,走向席中,坐在高凳上,面向裴山郎,慢慢垂下眸子,進入狀態,氣質嫻靜。
隨後三弦輕撥,吳音婉轉而起。唱時,其頭微側,睫毛微動,隨著唱腔抑揚,眉尖時松時斂。
此女唱的是《玉簪記》,江南有名的小調,詞曲哀婉纏綿。
短案後,裴山郎手指輕輕敲著桌面,靜靜聽著,心裡卻別有心思。
兩盞茶後,這曲南詞漸漸收尾,曲終後,座上的南枝姑娘撥弦收音,隨後下座,朝著客人們斂衽低眉。
客人交口稱讚,幾個紛紛朝中間丟下賞錢,房間的夥計忙著撿。
而對方,則走向裴山郎的位置,就在其走近,準備屈膝一禮時,裴山郎眼中閃過一抹異色。
對不住了,南枝姑娘。
其落在桌上的手指不露痕跡一彈,朝著此女腳踝。
此女下一刻,口中發出一聲低哼,像是別了腳一般,腳下一軟,身子失去重心,朝前一撲。
裴山郎早有準備,將其扶住,一隻手接住飛出的弦琴,一隻手攙住對方。
「姑娘,沒事吧。」
他不動聲色開口,帶著一絲關切,將此女穩住,扶著其腰肚的手也鬆開來,手上的毫光不露痕跡收回。
純純演技派。
此女有些吃痛,柳眉微蹙,「多謝公子,只是奴家腳有些崴到了。」
這時,雅間的青衣侍女趕緊過來查看,隨後朝裴山郎躬身道歉,「公子,南枝姑娘的腳受了傷,恐不能再表演,可幫您再尋一位姑娘來賠罪。」
這樓里的侍女丫鬟,做事,說話倒是滴水不漏。
裴山郎則起身來,笑道,「無妨,今日要不是我,南枝姑娘也不會遭此無妄之災。」
「姑娘方才詞唱的不錯,在下身無長物。」說著,其從袖子裡拿出一個尺許長的長條香盒,「這是一根薰香,燃之能安神鎮痛,姑娘崴了腳,說不定能有些用。」
這話親和有度,只是男子贈香,讓南枝姑娘臉上有些矜持,微微低頭,手上還是接了過來,在侍女攙扶下,還是淺淺委身行了一禮,「多謝公子理解,奴家便告辭。」
裴山郎拱了拱手,沒再開口。
此女也在侍女的攙扶下,離開房間。
散客們連道可惜,裴山郎也由此藉故離開。
打圍,本就是不在樓里留宿,得加錢。
出門時,叫人結帳,夥計告訴他,因為樓里姑娘的緣故,掃了客官的興,他可以直接走。
也就是免單。
裴山郎出了春華樓的門後,再也忍不住笑。
這回,他算是白嫖黨了。
就是苦了那位南枝姑娘了,方才他那一波操作,其實是臨時想出來的。
此女不健談,只有自己問一句,才答一句,自己來此的心思,毫無所進。
而自己第一次來這地方,不熟悉,自不可親身去探,效率低不說,還不保險。
於是,借這個姑娘落一顆「棋子」在這春華樓。
而這顆「棋子」,就是送出去的那根香!
接下來,靜候時機就是。
就在他這般想著時,他眉心突然一燙。
眼睛頓時青色漆點浮起,透過帷帽,有些攝人。
鋪子裡進「賊」了!
此時,相隔數十里外的西城梧桐巷。
兩道身影正落在無名香火鋪對面的巷子屋頂上,悄無聲息,潛藏在黑暗裡。
一團黑氣從一人口中飛出,飛向香火鋪,從木排門的縫隙中往下一鑽,無聲無息進入香火鋪中。
「怎麼樣?」不多時,一道聲音壓著響起,像潛藏在陰暗中的老鼠,尖利狡詐。
「有幾隻小鬼,此間主人好像...」另一個聲音似乎在通過黑氣感應鋪子中的情況。
話還沒說完,其聲音戛然而止,感應中斷,飛進去的黑氣被什麼東西給掐滅。
聲音陡然一陰,「後院房裡有人,我的感應被掐斷了,我再試試。」
「不用試了,應該就是那人,春華樓的娘們說,那道人豢有兵馬,應是個鍊氣士,此人警覺,日後就有防備,得速戰速決,別讓人跑了。畢竟幾日後教中有一場行動,這個時候,有人搗亂,就得清除,免得壞了事。」
「行,動手。」
話落,兩道身影在黑夜中如暗影疾行。
等靠近那香火鋪子,一人口中低聲一叱,袖子中飛出幾個小旗。
破空聲響,幾支小旗亮起毫光,頓時朝著鋪子四周飛落,釘在地上。
很快,一陣波紋在旗面上泛起,空氣如水波蕩漾,將整座鋪子給籠罩住。
是陣旗!
「後院!」
見陣旗布好,兩人少了顧慮,齊齊落入天井,目光朝著後院中間的房門一望。
「就是這間。」
一人當即陰聲,手中一打,一聲破空呼嘯瞬起,一物發著火光朝著房間轟去。
另一人同時出手,一道綠色刀氣劈斬而下。
兩人都有鍊氣士波動,出手乾脆狠辣,齊手轟門。
就見下一刻,只見一道金光從門外驟然泛起。
嗡鳴聲大作,整個香火鋪子不由為之地動山搖,原本漆黑的房間中,一剎那,盔甲聲響,馬嘶聲明,隨後房門大開。
如火山噴發般,一串神光從房中噴薄而出。
光芒瞬間熾烈,照亮兩張瞳孔張大,面露見鬼表情的臉。
隨後,神光將兩人瞬間淹沒,猶如大火一般,兩人的身影被劇烈灼燒。
「這是什麼?」
兩人在驚恐的驚呼聲中,發出悽厲的慘叫,隨後在火光中,身體消散,神魂俱滅。
下一刻,熾烈神光如完成了使命,迅速收縮而回。
隨後,「砰」的一聲,房門關上,房間一暗。
仿佛剛才什麼事也沒發生。
一切都在電光火石中完成!
兩個蠢賊情報失誤,結果聲就聽了一響。
主人身死,空氣中的那股子沉悶氣息隨之散去,籠罩在上面的陣法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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