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有內鬼(4K+求月票)
有內鬼(4K+求月票)
更多精彩內容盡在st🌽o55.co🍭m
四月艷陽,天井斜光。
浮塵飄揚其中,瀰漫著暖色光暈。
光暈下,南枝校書臻首低垂,懷抱琵琶,唇齒輕慢,聲色隨動,婉轉低回,一曲清詞彈唱。
「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台前,裴山郎和呂洞伯同坐屋檐角下。
裴山郎微微合眼,手指在扶手上落著節拍。
呂洞伯心裡裝著事,本來不滿,在吳儂軟語的南詞小調下,也慢慢緩了下來。
這等定性都沒有,這城隍也就白當了。
一曲開篇,一首摺子,一刻鐘過去。
唱完,謝南枝停弦,擱下手中琵琶,旁邊秉手而立的丫鬟上前接過。
裴山郎抬眼,吩咐了聲。
「給姑娘看茶,潤潤嗓子。」
旁邊站著的烏鴉童子哎了聲,就跑旁邊的後廚端茶。
而他則看似隨意開口,「裴某今目聽,南枝姑娘的琵琶聲有些滯澀;似乎心裡有事?」
謝南枝有些意外,雙手落在腹前,微微低頭,露出歉然,「抱歉,狀態有些不佳,前兩曲就當送作公子。」
裴山郎沒想對方如此接話,這位南枝校書真是信人也。
不過他本來的說辭得改改了。
「姑娘好口碑,不過我聽說春華樓出了命案,有人當眾殺了樓中女子。」
「公子也知道?」
「要說哪裡的消息傳的快,富春坊的事當屬其一。」裴山郎笑笑,隨便開口。
「就是不知道,現在查到兇手沒?」
此話落下,旁邊的呂洞伯若有所思,摸了摸下巴。
富春坊是蜀縣治下,這種花街柳巷出了命案不稀奇,畢竟三教九流,魚龍混雜。
不過,這道人提起此事,應該不是無的放矢。
就見謝南枝旁邊的丫鬟,是個嘴巴子快的,「爺,當時我家小姐還在休息,未見此事,但小婢可是清楚瞧了,聽說死的是本樓的姑娘,但之前從未有人見過,差爺們一開始封鎖了後院一間院子,抓人,問話,搜尋,動靜鬧得蠻大,到後面甚至封鎖了整棟樓,不許人進出。」
「只是後半夜,另來了一夥差爺,將原來的差爺給換下,當時他們還起了爭執來著,後來,新來的差爺把那個院子的人帶走了,樓里的媽媽也是,樓里的封鎖就此停了。」
「不然,我家小姐今天也應不了爺的局。」
小丫鬟說的利索著,也正合裴山郎的意。
這短短几句話,信息量可不少,原來負責辦案的人馬被換下,當眾殺人的詭案,鬧得沸沸揚揚,結果,人半夜被帶走,樓也沒封。
這時,烏鴉端茶和點心上來了,遞到謝南枝身前,擋了視線。
這間隙,裴山郎側向一邊,手指敲了敲扶手,不動聲色,低聲開口,「呂大人,戲聽了,你怎麼看?」
呂洞伯身為華陽縣城隍,哪聽不出這話外音,這道人方才晾著自己,現在問這,想來有事,於是一隻手捏了捏鬍鬚,「你說的是這樁案子?」
「沒錯。」
「有點貓膩,一樁案子兩撥人經手,要麼是想搶功,要麼是想壓,而這都有一個前提,一條人命案牽扯到了更多,不過那是陽間衙門的事,地界也不歸本縣陰司管轄。」
「若死的人是魔教妖女呢?」裴山郎聲音懶散,就差把飯遞到人家嘴裡了。
呂洞伯一聽,頭側過來,眼中神光一閃,「魔教?你說衙門裡也有魔教的人,這就是閣下找我的原因?」
裴山郎則轉回頭,沒有正面回答,「地界死了人,對應的陰司也會查吧,查沒查出什麼,呂大人自己問問不就知道了。」
呂洞伯抓了抓扶手,手指捏緊,接著抬了抬身子,不過想了想,又坐下,聲音壓著,神情嚴肅。
「閣下可還知道什麼?」
「大人還是先顧好眼前事,有了進展再來說,貧道可不想再申狀泰山府。」裴山郎臉皮子笑著,話卻不好聽。
聽得呂東伯這位華陽縣城隍,臉上差點繃不住。
這意思不是擺明的不相信本官,還要本官去辦事。
不過,想到對方搭這台戲,是在給自己暗示。
又清楚知道過幾日府里怕是不太平,心裡有了警惕。
去查一查,就能有所眉目。
他收住臉色,抖了抖袖子,朝裴山郎扶了扶手,「告辭。」
這回要鄭重了些。
接著起身。
「不送!」
裴山郎見目的達到,點了點頭,這消息算是遞出去了,剩下就看這位華陽縣城隍怎麼操作了。
自己在後面看著就行。
告辭後,呂洞伯背著手,徑直離開。
瞧見這位一走,天井裡的氣氛立馬鬆了一些,空氣的溫度回暖了一點。
謝南枝身邊的丫鬟搓了搓胳膊,跟潤喉的小姐講悄悄話,「小姐,那位終於走了,板
著張臉,有點嚇人。」
謝南枝點了點丫鬟,那位確實給人莫名壓力,不知什麼來頭,但也不能背後置喙。
「休要胡言。」
裴山郎的笑聲這時響起,「這位就是這樣,不用管。南枝姑娘可休息好了,繼續吧。」
「好了。」
接下來,南詞婉轉輕吟間,又過了兩刻鐘。
整局結束。
謝南枝抱著琵琶,從椅子上下來,朝著裴山郎盈盈一禮。
「承蒙公子雅賞,一局已畢,南枝便要告辭了。」
裴山郎也從椅子上起身,這天景,聽著南詞小調,確實別致享受,率叫來烏鴉,「替我送送南枝姑娘,把局金送上。」
烏鴉童子應是,就見謝南枝,卻搖了搖頭。
「不用,方才小女子已說過,今日唱曲,送與公子。」
「也謝公子寬我煩悶。」
說著,叫了聲丫鬟小枝,便轉身離開。
這叫裴山郎有些汗顏,白嫖了一回,總不能白嫖第二回吧,於是親身相送出門。
門外,馬車停在邊上。
「裴公子留步!」謝南枝轉身,忍不住抬眼,此時與裴山郎離得近了,好像才覺得這位公子眉目生動一些。
「今日得南枝姑娘相贈一曲,得知姑娘煩悶,裴某也沒什麼相送。」裴山郎從袖口裡拿出一張朱書黃符,「這是一張平安符,裴某鋪子裡不值錢的東西,保個平安,求個吉利,別嫌棄。」
他手上是煉將用的鎮煞符,避邪祟沒問題,並且附上一句,「春華樓怕是靠不住了,姑娘還是早日抽身。」
這是忠告,也是補償,就看人家自己怎麼想。
謝南枝接過「平安符」,輕聲點了點頭,「謝公子。」
「小女子明白。」
隨後,將白色的披風斗篷蓋上頭,轉身在丫鬟的攙扶下上了馬車。
轉眼,「駕」,馬車駛離。
裴山郎目送馬車離開側巷,便轉身回了香火鋪。
得繼續幹活了。
初制秘香只剩下一根了,接下來要把從白雲觀帶來的香材,煉製更高等級的秘香,以備不時之需。
這條路線,完全可以開發更廣大的神通手段。
香火一燃,可以隔空派遣兵馬,反過來可以隔空取物,日後更能發展供奉。
這一條,本來就是為立治做準備。
只不過現在材料所限,還沒完全開發出來。
還有,繼續修煉其他子籙,開始嘗試後一階段的修行!
傍晚,富春坊,勾欄大街上。
一輛青布馬車隨著人流駛入。
路過一片勾欄時,一道青衣身影在街旁一間樓窗邊正無聊著,忽的看見了這輛馬車,眼睛一亮。
隨後青衣折身回去,很快,房間裡傳來聲音,「姐姐,你說的那位小娘子,全全整整的回來了。」
「沒有什麼事。」
「看來請人去的不是什麼惡妖。」
「那就好,明日再去看看這位妹妹,別沾了妖氣。」裡面傳來另一道聲音,隨後沒了聲。
視線一轉,青布馬車穿過人流,來到春華樓的側巷耳門。
謝南枝主僕倆下了馬車,來到門前,叫了門子。
只是這回換了個小廝開門,主僕倆奇怪,只是隨口問了一句,那小廝便說白天那位被人敲了悶棍,暈倒在門邊。
主僕倆一聽,憂心忡忡,便抱著琵琶,直接快步進了自己的房門,將門窗關緊。
「小枝。」謝南枝蓮步回到寢臥,坐在梳妝檯前,喚了聲丫鬟。
「哎」,丫鬟將小姐的披風掛著,應了聲。
「去叫人喚點酒菜,這樓今天開不了,咱們就在屋裡吃點,好好呆著,早點睡。」
「好的。」丫鬟小枝便轉身小碎步出了門。
等丫鬟出去,這位南詞校書對著銅鏡卸下珠釵,隨後坐在鏡子前,呆呆坐了片刻。
等緩過神來,其從懷裡拿出那張裴公子給的平安符,將其小心疊成一個三角,隨後取下自己腰間的香囊,將符放入其中,隨後用針線縫了下。
等差不多時,外面點菜的丫鬟也回來了,端著托盞,碎碎念叨,「小姐,飯好了。」
「我跟您說,樓里都亂了,有姑娘帶著行囊離開了,有些人的手腳開始不老實了,聽說有幾個姑娘房中都丟了銀錢,我們也要小心。」
「這裡的媽媽不知道什麼時候放出來......
謝南枝聽了聲,嘆氣一聲,將縫好的香囊放入懷中,走了出去。
就這樣,時間流逝,暮鼓敲響,夜色西沉,整個富春坊燈火亮起,宛若魚龍。
而往日燈火璀璨的春華樓,朱紅大門緊閉,燈火也變得零星。
夜色喧囂下,這裡的夜色越來越沉,後院的燈火漸漸熄滅,睡下。
三更天時,裡面基本安靜,只有窸窸窣窣的細碎聲響。
分不清是風聲還是人低聲說話的聲音。
後院西角,那間瘦馬院,如今已被貼上封條。
夜色下,風聲捲動,一道黑影從天而降,落在院中,落地時悄無聲息。
黑影落地後,眼睛在黑暗中發亮,望了幾下周圍,隨後輕車熟路,來到最裡面一間屋子。
屋子房門破開一個大洞,門內外,殷紅的血跡已經發黑,黑影進入門中,裡面鋪著地毯,景象奢華。
黑影在屋裡開始翻找,似乎在找什麼東西。
片刻後,這黑影翻找的動作突然一頓,陡然起身,一個往後翻騰。
下一刻,咻咻,破空聲響。
兩道寒光從房中一側突然乍現,偷襲黑影。
砰砰兩聲悶響。
就見兩把尖刺釘入黑影后面的牆壁,完全陷入進去。
隨後,一道聲音響起。
「反應倒是挺快。」
「是你殺的嚴四娘?」
話落,只見寒刺射出的方向,牆壁中,走出一道陰影。
從裡面現出一位黑衣人,帶著面具,眼泛寒光。
而黑影這邊,像是感應到什麼,手中一動,「ceng」
一聲響。
長刀出鞘,一道寒光斬出,照亮暗室。
不是斬向黑衣人的方向,而是斬向上面屋頂。
刀光之下,照出出刀人的面容,身穿素衣,劍眉星目,雙目點漆,不過手裡的刀是官府制式。
正是那位昨日隨隊查案的衙役,名叫齊雲霄。
刀光迅捷,斬破屋頂,轟的一聲,煙塵飛揚,一道人影從上落下。
敵人有兩人。
卻見這位衙役,不僅不慌,反而眼中漆點更盛,帶著某種自信,「人不是我殺的。」
「但我在找你們。」
「小子,你在等我們?」煙塵中,黑衣人聲音帶著驚疑。
而這位衙役腳下挪步,聲音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當然。」
「從案子被轉手,人都被帶走後,我就起疑了,希望兩位手裡有我要的東西。」
話落,這位姓齊的衙役手中握刀,身形一動,沖入煙塵中。
刀光在煙塵中綻放,凌厲如鋒,似乎早就等著了,全力出擊。
「你是誰?」
「不是衙差。」
很快,刀兵碰撞聲和驚疑聲起。
打鬥聲音,很快驚動整個春華樓。
樓里傳來驚呼,燈火紛紛驚起。
隨後就傳來「走水了,走水了」的呼喊。
而就在這片同樣的夜色中,數十里外的華陽縣。
城隍廟正殿,有腳步聲從殿外快步響起。
接著,有陰聲在殿內響起,「回大人,蜀縣富春坊的案子,確實被轉手,命令是當縣典史下的。」
「而有幾位案件關鍵人物,有的當晚在天牢暴斃,或者消失,找不到人。」
「隔壁陰司那邊呢?」
「回大人,沒有案件上報。」
也就是說,隔壁陰司那邊沒有「立案」。
殿內,「砰」的一聲醒木拍桌。
「豈有此理。」
陰司有內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