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蕭魘:殺了、殺了、都殺了!


  姜長瀾臉色一變,眼底滿是慌亂與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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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下意識便想開口否認,可話到嘴邊,卻又哽著難以啟齒。

  如此遲疑,本身已是最直白的答案。

  更別說,姜虞本就是明知故問。

  早在姜長晟昨日開門見山質問她時,她便已猜透,背後暗中作祟之人是誰。

  要說姜長瀾,興許還能有來自四面八方的同窗,可他不是背後嚼人舌根的性子,更不會將這等污糟流言當作談資。

  何況是特意說與姜長晟聽。

  而姜長晟自幼長在鄉野,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縣城。

  上京城裡的風言風語,他又能從何處聽聞?

  自然是宋青瑤給的。

  姜虞直勾勾地盯著姜長瀾,像是非要一個清楚明白的答案。

  姜長瀾沉默得越久,姜虞眼裡的光就越暗淡。

  「大哥還真是親疏有別啊。」

  「既如此,又何必多此一舉來問我這一聲。」

  「還有,我敢對天起誓,我跟蕭魘,沒有半分齷齪!」

  「大哥若是不信,或是怕我連累了姜家,那就尋根麻繩來勒死我吧!」

  聽到爭執聲匆匆趕來的薑母,恰好聽見了那句「勒死」……

  嚇得手裡的菜刀「啪嗒」一聲砸在了地上。

  這怎麼就又鬧得要死要活了?

  還是姜虞死……

  「長瀾,你妹妹初來乍到的,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非要勒死她?」

  姜長瀾喉嚨發堵,不知該從何說起。

  姜虞掩面而泣,小跑著回了房間,「啪」的一聲關上了門。

  一進屋,她便止住了哭聲,面上乾乾淨淨,沒有一滴淚。

  哭什麼?

  該慶祝才是。

  這可是大好事。

  姜長瀾肯來問她一聲,還會因她的說辭而猶豫自責,便說明昨日那番唱念做打,收效明顯。

  每一步小小的改變,都紮實作數。

  門縫裡隱隱約約傳來外頭的動靜。

  「勒死?」

  「勒死誰?」姜長晟咋咋呼呼地嚷起來,「大哥,你可不能因為姜虞罰抄寫字缺胳膊少腿就勒死她啊……」

  姜虞好像還罪不至死吧。

  「再說了,二姐和三哥還沒見過姜虞呢。」

  「要是非得勒死的話,好歹讓他倆先見見。」

  姜長瀾鬢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只覺得聒噪得緊,活像有一萬隻知了同時在耳邊嚎叫。

  「住口!」

  「我沒有要勒死她!」

  薑母和姜長晟滿臉寫著不信。

  姜長晟更是壯著膽子,用手裡攥著的樹枝戳了戳姜長瀾:「我和娘可都聽得真真切切的,兩隻耳朵都聽見了!」

  姜長瀾硬著頭皮,支支吾吾的開口:「我……我就是問了她幾句在上京城的舊事……」

  薑母嘆了口氣:「過去十五年,咱們沒養過姜虞一天,沒給她花過一文錢。」

  「不管她在上京城做了什麼,咱們都沒有質問的份兒。」

  「我現在只盼著她昨晚說的那些話是真的,往後能安生過日子,就是燒高香了。」

  「長瀾,你也別太鑽牛角尖了。」

  姜長瀾回到房間,默默將那張原本要寫信的紙收了回去。

  ……

  上京,華宜殿。

  景衡帝眉眼沉翳,端坐龍椅之上,白玉鎮紙已被摔得四分五裂,碎片散落一地,寫滿硃批的奏疏凌亂地攤在腳邊。

  兩名老臣跪伏於地,噤若寒蟬。

  「朕召你們來,是要拿出個章程,不是讓你們彼此推諉,互相攻訐,更不是讓你們將華宜殿,當作市井菜場!」

  「你們都是隨朕一路走來的心腹,該深知朕的性情。」

  「怎麼?難不成這些年,朕為洗脫奪位的惡名,為了言官筆下幾句誇讚,修身自持,反倒慣得你們,膽子大了,骨頭軟了,皮也鬆了?」

  老臣聞言心膽俱寒,叩首:「陛下息怒,臣不敢!」

  「只是,裕寧太后終究是前少帝生母。」

  「其外祖一生著書立說,士林仰望。雖早已病故,但天下文人依舊以其為準繩。」

  「且太后一族,其父兄一家盡數死於青州瘟疫,百姓懷德。」

  「何況陛下登基數載,裕寧太后安居深宮,素行勤儉,秉心慈愛,從未干預朝政,亦不曾興風作浪。」

  「今日她強闖朝會,口口聲聲說接連夢魘,先皇與少帝在泉下不得安寧,香火斷絕,鬧著要給少帝過繼子嗣。」

  「此事……若是陛下執意不允,難免落人口實。」

  當初,謀奪大位,他們便勸陛下最好趁著刀劍無眼,斬草除根。

  可陛下呢?

  也不知是貪圖裕寧太后的姿色,還是放不下年少時那點求而不得的執念,先將前少帝幽禁起來,想著藉此逼裕寧太后委身。

  折騰了許久,終究還是忌憚前少帝正統的名分,一杯鴆酒,將人歸了西。

  彼時民間已有傳言,說陛下容不下人。

  為堵幽幽眾口,陛下只好將裕寧太后錦衣玉食地供起來,做出一副厚待前朝的姿態,好讓所有人都相信,前少帝的死,不過是急症意外。

  「陛下,蕭司督求見。」宦官尖細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景衡帝眉頭微松:「宣。」

  跪在地上的兩名老臣不約而同地暗暗舒了口氣。

  當年,他們是亂臣賊子,與陛下同乘一條船、同系一根繩。

  成王敗寇,終究賭贏了,一朝登堂入室,成了朝中新貴,從此養尊處優、安享富貴。

  如今,年歲長了,家業也大了,實在不願再沾那些可能惹來腥風血雨的髒事。

  一襲黑衣的蕭魘大步流星踏進殿中,濃郁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啟稟陛下。」

  「前戶部侍郎貪墨藏匿的軍餉,臣已盡數查獲,逐一核驗,數目無誤,特來復命。」

  景衡帝淡淡道:「你辦事,朕放心。」

  底下跪著的兩位老臣,頭埋得更低,暗地裡卻撇了撇嘴。

  能不放心嗎?

  查何侍郎那樁案子,他把何家翻了個底朝天,連根草都沒放過。

  何家上下三代,全上了斷頭台。

  但凡與何侍郎有些來往的官員、富商,也都被皇鏡司拿去「問話」,能不能囫圇著出來,全看造化。

  蕭魘行事是真的又狠又絕,全然不留退路。

  「蕭魘,今日朝會上的事,你可聽說了?」景衡帝沉聲問道。

  蕭魘頷首:「裕寧太后今日強闖朝會,言語犯上,此事早已傳遍上京。」

  「臣一路入宮復命,沿途市井,已有不少百姓私下議論。」

  景衡帝戾氣頓生:「好得很。」

  「看來朕的金鑾殿,早就成了四面漏風的篩子。」

  蕭魘面不改色地插刀:「許是殿中百官,有人嘴上守不住分寸,耐不住閒,關不住話罷了。」

  「將朝堂公事當私話閒談的官員,留之何用?」

  說話間,蕭魘漫不經心地睨向跪在地上的老臣,語氣似笑非笑:「慶國公、肅寧侯,二位是陛下的左膀右臂,理當為陛下分憂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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