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這……這不是情敵嗎?


  馬車在一個羊肉湯攤前停了下來。

  大鐵鍋架在炭火上,奶白濃醇的羊湯咕嘟咕嘟翻滾著,熱氣騰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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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長晟一聽要十八文一碗,情緒忽然有些低落,小聲喃喃:「原來……都漲到十八文了啊。」

  而他心裡頭還在惦記著十六文一碗的羊肉湯。

  若不是今天姜虞帶他來,他怕是還一直停在那年的年關里。

  「攤主,來四碗……」姜虞抬手一揮。

  姜長晟急忙拉住她:「一碗就夠了!大哥和三哥的,等臨走時再買。」

  「攤主,麻煩再多拿個碗。」

  姜虞望著他,只見他用勺把一碗羊湯分成兩份,推了一碗到她面前,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她:「姜虞,你也喝,這味兒聞著,跟我記憶里的差不多。」

  姜虞有些不明所以,還想再說什麼,姜長晟已經低下頭,沉默又鄭重地喝起了湯,嚼起了肉。

  滾燙的水汽氤氳在他臉上,模糊了他的眉眼。

  原來,湯比他想像的還要醇香,肉也軟爛入味。

  原來,半碗羊肉湯,也能讓人從胃裡暖到心裡。

  若是當年,青瑤肯分他們每人一勺,是不是這件小事,就不會在心底藏這麼久,成了一樁執念。

  姜長晟有些唾棄自己。

  「姜虞,我忽然覺得……我其實就是個小心眼。」

  他吞吞吐吐,把心底那些連自己都覺得自私陰暗的念頭,一點點說了出來。

  「我對青瑤,是不是根本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麼好?」

  「不然……她怎麼會對姜家,對我們這一大家子,半點兒留戀都沒有?」

  姜虞一時無言以對。

  善良的人還在一遍遍自責,總覺得是自己不夠好、做得不夠多。

  可那個得了全部照拂的人,卻心安理得享受著一切,還一味索取,甚至嫌姜家清貧,怨他們讓自己受了委屈。

  「不。」姜虞斬釘截鐵,「你已經把你能拿出來的最好的東西,全都捧到了她面前。」

  「她不留戀,只能說明她沒有良心,要麼,就是本性如此。」

  姜長晟「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姜虞,我對不起你!我之前對你態度那麼差,說了那麼多難聽話,就是因為她走之前讓我答應她,只能有她一個妹妹,只能跟她天下第一好。」

  「我捨不得她,就那麼稀里糊塗地答應了。」

  「還好你剛回來的時候也不是個東西,不然我哪還有臉吃你的、喝你的、花你的……」

  攤主聞聲看了過來,笑著打趣:「小兄弟,這湯是難喝哭了,還是想起啥心事,悲從中來啦?」

  姜虞連忙開口圓場:「是好喝哭的,他惦記這一口,都惦記好些年了。」

  攤主聽了,樂呵呵地拿起大鐵勺,在鍋里攪了攪,又舀了勺湯,加進姜長晟碗裡:「好喝就多喝點,這一勺算我的,不收你錢。」

  「你也是來得巧了,趕明兒,就不賣這種冒著油花的羊湯了。天熱了,喝的人越來越少。」

  姜長晟抹了把淚,小聲嘟囔了一句:「一個素未謀面的羊肉湯攤主,都比青瑤對我好……」

  姜虞補了一刀:「以後你還會發現,她對你會更差。」

  等宋青瑤得知,姜長晟再也不會對她百依百順,反倒跟自己兄友妹恭、一心親近,到時候不對姜長晟下狠手算計,都算良心發現了。

  姜長晟握著勺子的手微微一頓:「其實……我已經有預感了。」

  瞧著姜長晟喪眉耷眼的可憐相,姜虞有些不忍心再往他心口上捅刀子了。

  算了,讓傷口先長一長,過些日子再捅也不遲。

  姜長晟喝完羊湯,便去馬車上取了兩隻粗陶碗,盯著攤主滿滿盛上,再拿乾爽的大荷葉嚴嚴實實蒙住碗口,用草繩緊緊繞了兩圈扎得牢靠。

  他一手拎一碗,要給姜長瀾和姜長嶸送去。

  數日不見,姜長嶸糙了不少,也黑了不少。小買賣沒有他想的那麼好做,尤其是酒樓掌柜在暗地裡使絆子,讓他愈發舉步維艱。

  但他沒怎麼多愁善感,精氣神兒依舊好得很。

  接過湯碗,咕嚕咕嚕幾口灌下去,又大口大口地吃起肉來。

  「你們別替我操心。」

  「那掌柜的手段我已經摸透了,這市集的門路也心裡有數,對付的法子很快就想出來了。」

  「別在這兒耗著了,趕緊給大哥送湯去。」

  姜長嶸把空碗往姜長晟手裡一塞,又滿臉笑意地轉頭招呼起來往路人。

  姜長晟把到了嘴邊的那句「要不我去給酒樓掌柜的磕個頭,求他高抬貴手」又默默咽了回去。

  他有自知之明,這話要是說出來,三哥一巴掌就得拍在他腦袋上,說不定還會來一句:「反正你愛跪,就在這鬧市上跪著吧,興許有人瞧你可憐,賞你兩個銅板呢。」

  姜長晟想到這兒,連忙拉了姜虞一把:「走,趕緊走,湯放涼了就發膩不好喝了。三哥腦子靈光,用不著咱們倆操心。」

  姜虞伸手指了指自己,一本正經:我也聰明。

  姜長晟:……

  言外之意,就他是個糊塗蛋。

  ……

  給姜長瀾送羊肉湯時,姜虞順便將一半數量的蟲白蠟遞了過去。

  姜長瀾瞳孔微縮:「蟲白蠟?」

  「這可是非王侯巨富之家不可得的東西,你從哪兒弄來的?」

  姜虞叉著腰,抬頭挺胸:「靠厚臉皮要來的。大哥放心用,別再讓那油蠟熏壞了眼睛。」

  姜長瀾皺眉:「別嘴貧!長晟,你來說。」

  「說實話!不然……」

  姜長晟一個激靈,老老實實道:「是姜虞以前一心想搶人家正妻位置的年輕婦人給的。」

  「給了整整一盒子呢。姜虞給家裡留了幾支,剩下的分了兩份,給陳褚送了一份,另一半都在這裡了。」

  姜長瀾聽得雲裡霧裡:「什麼跟什麼啊……」

  姜虞瞪了姜長晟一眼:「就是有個出身不凡的貴婦人,來找我求診。」

  「我還得去趟醫館,就不在這兒耽擱了。」

  「大哥,我先走了。」

  姜長晟小跑著追了上去,留下姜長瀾在原地喃喃自語。

  一心想搶人家正妻位置的年輕婦人給的……

  這……這不是情敵嗎?搶的還是個有婦之夫!

  「姜虞!」

  姜虞已經坐在馬車上,催著車夫快馬加鞭離開了。

  「大哥,那都是年少無知時的痴心妄想!」她探出頭去,聲音被春風吹得七零八落。

  姜長瀾氣得在原地直跺腳。

  敬安伯府好歹是勳爵之家,怎麼教養姜虞的!

  姜虞才剛及笄,她說的「年少無知時」,那不就是十來歲……

  十來歲就想給人做繼室!

  不會教,就早點把人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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