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不能腳踏兩隻船啊
「如果沒有姜虞算計你那檔子事,你還會跟她退婚嗎?」姜長晟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錯了,稀里糊塗就冒出這麼一句。
話一出口,連他自己都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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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讓姜虞知道他在陳褚面前口無遮攔……
姜長晟打了個哆嗦,可轉念一想,反正問都問了,索性硬撐著把答案等到。
他已經看不得姜虞在陳褚面前那副處處討好、低聲下氣的模樣。
陳褚眸光輕輕一動,並未急著答話,只抬手捻起一塊糕點,細細嚼著,淡淡的澀意在口中瀰漫。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就算沒有那樁事,也未必不會生出別的嫌隙。」
「我相伴一生的人,可以不賢淑、不貌美,也可以不通琴棋詩書,卻不能心腸歹毒、陰狠狡詐。」
「我和她,無緣也無份。」
姜長晟聽完這話,心裡反倒更煩躁了。
說來說去,他壓根不知道自己想聽到什麼答案。
他盼著陳褚能看在姜虞誠心悔過的份上,別再整天冷著臉對她。
可轉念一想,自家三哥不也為了一場夢彆扭成那樣?
再多說,顯得他頤指氣使,站著說話不腰疼。
可要是什麼都不說,他又覺得對不住姜虞待他的好,對不住那碗羊肉湯。
「陳褚哥……」姜長晟底氣不足地腆著臉叫了聲哥,「我那天說姜虞才十五歲,你得允許她犯錯,並非一味替她找補。」
「那天夜裡她在你家撞樹尋死,我還以為她是嚇唬人的。可大哥說,她是真想死。大哥的為人你知道,他不屑於說謊。」
「後來,她跟大哥爭執時說起,青瑤回伯府認親那日,正好是她的及笄大禮。滿府賓客,她被人指指點點……」
「有溫崢護著青瑤,伯府更是把她當潲水一樣倒了,半點情面不留。」
「她受盡了難堪,難堪則生怨。」
「偏偏我和大哥又因青瑤的書信對她心存偏見,處處防備,爹娘也不知如何跟這個素未謀面的女兒相處。」
「這些落在她眼裡,全成了冷淡疏離,讓她覺得自己在姜家也不被待見……」
「如此一來,怨,便又成了恨。」
「就像……」姜長晟搜腸刮肚,把他那點可憐的腦子和被姜長瀾盯著硬讀過的那些書全翻了出來,「就像你金榜題名,正春風得意、風光無限的時候,冷不丁有人跳出來說你偷人答卷、冒名頂替……」
「你昔日的同窗、方才還笑著道賀的同榜士子,連你的親人師長,皆對你唾棄鄙夷,無一人站在你身側……」
「名聲、前程、親人、朋友、婚事……全沒了。」
姜長晟越說越急,也越說越亂。
他意識到自己根本不是個能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的料,磕磕絆絆了幾句,乾脆換了個直白又粗鄙的說法,「你就想像一下,一個人被扒光了衣裳扔在大街上,是什麼滋味……」
陳褚捻著糕點的手微微顫了顫,嘴裡的澀味更重了……
重到漸漸蓋過了米香,蓋過了糖甜,只剩下濃得讓人心驚的苦。
姜虞這是什麼廚藝?
「長晟,你同我說這麼多,是想讓我體諒她的難處,原諒她對我、對我娘、對我亡父做下的事?還是想讓我重新跟她訂立婚約?」
姜長晟一聽後半句,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脫口而出:「我沒有!」
姜虞那麼好的人,就算要找,也得找個打心底里覺得她哪兒都好的人才行。
「我就是說,你不能一邊接受著姜虞認錯改過的愧意和補償,一邊又始終不肯相信她是真心悔改……」
「還是說,你心裡還惦記著青瑤,怨身世揭露,讓你和她再也沒了可能……所以你對姜虞是恨上加恨?」
陳褚聞言,冷笑一聲,直接將碟子裡的糕點全撥進自家盤中,把空碟子塞回姜長晟手裡,輕輕推搡道:「沒腦子就少動腦子,動起來怪嚇人的。」
「速走速走!」
虧他剛才還覺得姜長晟是大智若愚、腦子靈光。
現在看來,純粹是想多了。
姜長晟眼珠子瞪地溜圓:「你這是被我說中了,惱羞成怒吧?」
「這可不關姜虞的事!」
「你跟青瑤打小一塊兒長大沒錯,可長眼睛的都瞧得見,自打那個溫崢冒出來,青瑤的眼珠子就黏在他身上了。」
「要怪就怪你沒溫崢的出身、家世,實在不行就怪青瑤見異思遷,怎麼著也賴不到姜虞頭上……」
「砰」的一聲,陳褚把書房的門關上。
要不是清楚姜長晟的性子,他都要以為這是在故意譏諷他。
「下次送東西,讓姜虞自己來,我更不想看見你!」
姜長晟靠在門上,不服氣地嚷道:「你這人還不讓人說了!」
陳褚也來了氣,隔著門板冷冷回了一句:「照你這麼說,嫌貧愛富、自私自利、涼薄善變的不是姜虞,該是宋青瑤才對!」
這話一出口,門外徹底安靜了。
起初還能隱約聽見呼吸聲,過了一會兒,腳步聲響起,越來越遠。
姜長晟此刻能如局外人般清醒,但願來日姜虞與宋青瑤真到劍拔弩張、不死不休之時,他亦能如此。
在灶房燒飯的陳母聽見這邊的動靜,忍不住探出頭來。
怎麼又扯上青瑤了?
她想起上回偷聽到的那些……
莫不是姜虞要追褚兒,褚兒卻還對青瑤舊情難忘?
她那短命的丈夫活著的時候倒是說過,做木工活要講三角穩定。可男婚女嫁又不是打家具,哪有這麼比的。
「褚兒啊……」
陳母顧不上放下手裡的木頭鏟子,急匆匆小跑到陳褚書房外。
隔著窗戶瞅了一眼盤裡的糕點,又看了看兒子怒氣沖沖的臉,語重心長道,「你是讀書人,讀的是聖賢書,就該懂理,有所為有所不為。」
「姜虞是做了缺德事、造了孽,可你該做的是見賢思齊、見不賢而自省,萬不能做那種腳踏兩隻船的糊塗事啊。」
陳褚眼前一陣陣發黑,他怎麼就腳踏兩隻船了?
「娘,我跟姜虞清清白白的,對宋青瑤也沒有半點風花雪月的心思,你能不能別聽風就是雨……」
陳母訥訥道:「娘就是不想看你被人戳脊梁骨。」
陳褚瓮聲瓮氣:「娘,我的脊梁骨,又直又硬!」
再看向那盤糕點時,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不光是澀,還噎的慌。
……
另一邊。
姜長晟垂頭喪氣,像只落水的狗,耷拉著肩、彎著背,一步一拖慢吞吞往家挪。
陳褚那句「照你這麼說,嫌貧愛富、自私自利、涼薄善變的不是姜虞,該是宋青瑤才對!」,一遍遍在他腦子裡翻湧。
他從前從沒想過,有朝一日,這般不堪的字眼,會和青瑤扯上干係。
他只是聽陳褚氣頭上說了這麼幾句,心裡就堵得喘不上氣。
可姜虞剛回來那會兒,他用比這更難聽的話罵過她,她那時候該有多難受。
「姜虞……」一進院門,姜長晟嘴一撇,眼淚汪汪地哭了起來。
姜虞一愣。
不至於吧?
以陳褚的涵養,遷怒也不至於到這份上,還能對姜長晟破口大罵?
「姜虞,我可真該死啊。」
話音落下,姜長晟邊抽噎,邊給了自己兩個嘴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