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明知山有虎,不去明知山


  姜長晟絞盡腦汁,終於憋出一句:「上行下效謂之風,眾心安定謂之俗?」

  「姜四公子,好悟性。」

  徐老大夫懷裡揣著幾個藥盒,看樣子剛從藏藥閣出來。

  姜虞與姜長晟連忙見禮。

  「師父,我已將從您這裡帶回的毒理典籍與手札盡數細讀研習,其間疑難困惑與所學心得也一一記下,特來請師父考校指點。」

  徐老大夫將懷中藥匣遞給藥工,隨即朝姜虞抬手招了招:「過來這邊。」

  「比我預想的時日要晚些,你倒是沉得住氣。」

  姜虞笑道:「弟子愚鈍,有些地方拿不準,便多花了些時日反覆研讀揣摩。」

  徐老大夫看著姜虞眼下的青黑,捋著鬍鬚道:「醫毒不分家,失之毫釐,便關乎人命。不懈怠、夠細緻,這是對的。」

  想知道後續發展,請訪問𝕊𝕥𝕠5️⃣5️⃣.𝕔𝕠𝕞

  「且把你的疑難和心得拿來,我先瞧瞧……」

  徐老大夫接過那疊紙,一頁頁翻看著。

  隨後逐條為姜虞解惑釋義,點評她心得里的可取之處與疏漏,末了又出題考校。

  姜虞聽的認真,答的仔細,不知不覺已然過了大半個時辰。

  「根基紮實。」徐老大夫面露讚許,「看來那毒理典籍與行醫手札,你確是字字細讀、用心揣摩過了。」

  「想是夜夜都在熬夜苦讀,不然絕達不到這般火候。

  「既能下苦功,又頗有悟性,難得,難得。」

  「只是切莫長久熬夜,太過耗損身子。」

  姜虞為徐老大夫斟了盞茶:「師父,請用茶,潤潤嗓子。」

  說著,她伸手輕輕推了推坐在椅子上、腦袋正一點一點往下栽的姜長晟。

  姜長晟騰地一下站起來,眼皮還沒睜開,嘴先張開了:「我沒睡著!」

  這副迷迷糊糊的樣子,逗得徐老大夫忍俊不禁。

  「姜四公子若是聽得無趣,不妨去院中賞花透氣。眼下園裡花開得正好,常有蝴蝶流連其間。」

  姜長晟脫口而出:「不乏味,一點都不無聊。」

  他非得讓姜虞看清,他比陳褚不知好了多少倍。

  「師父。」姜虞謹慎問道,「依您看,弟子如今可否前往府城,拜託潞川知府引薦,登門為布政使夫人診病?」

  徐老大夫微微頷首:「可以。」

  「你在婦人病症一道上本就堪稱妙手回春,先前只是欠缺毒理學識,如今臨時抱佛腳,勉強補齊了這塊短板,盡可放心前去問診,仔細記下布政使夫人的病情脈象便是。」

  「她求醫多年,心裡有數,不會逼你當場便拿出立竿見影的法子。等你摸清了她的底細,為師自會助你一臂之力。」

  「這不是投機取巧,也非弄虛作假。」

  「醫術也好,毒理也罷,本就沒法一蹴而就。往後你還有大把時日慢慢鑽研打磨,可眼下時機難得,耽誤不得。」

  「令兄在外頭喊的那句姜虞遲早是名滿天下的女國醫,還有你心中那套上行下效、改變女醫處境的志向,為師都拭目以待。」

  姜虞深深一禮:「多謝師父的提點和成全。」

  哪怕天崩地裂的開局在前,她也依然覺得自己足夠幸運。

  徐老大夫擺了擺手:「身為師長,托舉你本就是應當的。」

  「若是潞川知府、布政使有意為難,或是不信你的醫術,你便直言,是我徐知慎的弟子。」

  姜虞微微蹙眉:「師父,您的行蹤貿然透露出去……」

  她心底隱隱擔憂,生怕景衡帝會提前留意到徐老大夫。

  徐老大夫:「無妨,沒什麼不便的。世間哪有人能真正徹底隱匿蹤跡?什麼大隱隱於市、小隱隱於野,可若有人執意要尋,任你如何隱匿也躲不過。」

  「說到底,只看眼下對方是不是非你不可罷了。」

  「去吧。」

  「既要做,就趁早。」

  ……

  「姜虞。」姜長晟倚著車壁,撓了撓頭,「我總覺得徐老大夫大有來頭,言語行事神神秘秘的。」

  姜虞低頭收拾著藥箱:「師父的來頭的確不小。」

  在大乾,但凡潛心研習醫術之人,幾乎無人不知徐家的名號。

  見姜虞無意多說,姜長晟也識趣地不再追問。

  他心裡清楚,姜虞不說必有她的顧慮,等到了該知道的時候,她自然會告訴他。

  早知晚知,其實也無甚分別。

  左右他比陳褚知道得多。

  這麼一想,姜長晟又忍不住沾沾自喜起來。

  「姜虞,你就非要和陳褚結為義兄妹不可嗎?」

  姜虞耐著性子解釋:「姜、陳兩家有十幾年的世交情誼,又有過婚約。如今婚約雖已作罷,可旁人閒話堵不住。」

  「除非往後我和陳褚老死不相往來,否則總有人嚼舌根,傳出些不清不楚的流言。」

  「行認親禮,結為異姓兄妹,最合適不過。」

  姜長晟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沒把老死不相往來就老死不相往來的氣話說出口。

  他看得分明,姜虞對陳褚心裡既有愧疚,也藏著幾分欣賞。

  也能察覺,彆扭冷淡的陳褚,漸漸被姜虞的態度磨軟了心意。

  罷了,義兄妹便義兄妹,總比未婚夫妻強。

  「那,你對他好,可不能越過我去。」姜長晟傲嬌地提起了要求。

  他從來不是那種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人。

  想不通就不想,走不通就轉頭。

  既然明知山有虎,那便不去明知山。

  執拗和鑽牛角尖,有什麼用?

  「四哥還真是杞人憂天。」

  「你先答應我!」

  「好好好,越不過,誰都越不過你。」

  姜長晟嘴角瘋狂上揚:「那現在可以去書院接大哥和陳褚了吧?」

  雖然,此刻他們本就在去書院的路上,但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味道就大不一樣了……

  顯得是他點了頭、鬆了口,陳褚才有資格跟著他們一道走。

  他自己真是個小機靈鬼。

  姜虞沒有戳穿姜長晟這點「既大方又小氣」的小心思,只是順著他的話笑道:「四哥真是越來越善解人意了。」

  姜長晟已經被哄得找不著北:「那是!」

  馬車行至書院門口,姜長晟率先跳下車,央求人去尋姜長瀾與陳褚。

  不多時,二人便一前一後走了出來。

  得知姜虞的來意後,他們略一思忖便應下了。

  兩人心照不宣,都沒提起早前曾隨夫子去過府城一事。

  他們實在是放心不下只讓姜長晟一人陪同姜虞上路。

  萬一……

  萬一真出了什麼變故,姜長晟怕是應付不來。

  姜長瀾與陳褚雙雙摺回書院,向夫子告了假,又各自拎著書箱出來,上了馬車。

  姜長晟搶先占了姜虞身旁的位置,一屁股坐下去便再也不肯挪窩。

  隨即,他擺出一副公允至極的模樣,煞有其事地安排起來:「馬車就這麼大一點兒地方,大哥好些日子沒見姜虞了,應該坐在姜虞旁邊那一側。」

  「所以,陳褚哥,你就只能坐我旁邊這一側了。」

  陳褚一頭霧水。

  他原以為,姜長晟還在為他在氣頭上說的那些難聽話而耿耿於懷,沒想到卻是這般主動熱絡。

  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