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宋虞,你怎麼這副打扮


  「大人,到地方了。」

  姜長瀾紛亂的思緒被拉回。

  一行人下車,姜長瀾陪著羅知府被引往前院。

  姜虞則隨知府夫人,坐上布政使府備好的小轎,七拐八繞,往布政使夫人的院落而去。

  

  姜虞能明顯察覺到,身旁的知府夫人心神不寧,捻著佛珠的手勢越來越快,眉頭也越蹙越緊。

  是近鄉情怯嗎?

  軟榻斜倚著一位桃李年華的女子,巴掌大的小臉被病氣浸得消瘦,襯得一雙眼睛格外大,偏偏又蒙著一層懨懨的無神。

  烏髮僅用一根髮帶松松垮垮地繫著,倦怠垂落,朝這邊抬眼望來時,淒清黯淡,恍惚間像是水鬼一般。

  「娘。」

  一聲孱弱的呼喚,裹著幾分依賴孺慕,聽得知府夫人眼眶泛紅。

  「這又是您和父親為我請來的大夫嗎?」

  「瞧著,比從前請來的那些大夫都年輕得多。」

  布政使夫人意外於姜虞的年紀小,只以為是爹娘病急亂投醫。

  姜虞也暗暗心驚於布政使夫人的年輕。

  在靳嬤嬤口中,是為替布政使擋毒,傷了身體,多年不孕。

  在羅知府口中,是這些年下來,希望越大,失望越重。

  在知府夫人口中,是這病糾纏了多年……

  在這些描述里,姜虞原以為,布政使夫人少說也該年近三十。

  畢竟,羅知府年近半百,女兒三十歲也不稀奇。

  更何況,布政使也是不惑之年了。

  她卻萬萬沒料到,布政使的續弦夫人,卻與席寧年紀相仿。

  年輕得有些過分……

  姜虞怔愣之際,知府夫人已走上前去,一面替布政使夫人挽發,動作輕得像怕弄疼對方似的,沒敢挽得太緊,一面溫聲絮叨。

  「靜姝,你別看姜女醫年紀輕輕,你爹說她師出名門,醫術半點不比宮裡的御醫遜色,甚至還要更厲害些。」

  「你切莫心灰意冷,讓她好好為你診治診治。」

  布政使夫人的視線落在姜虞臉上,端詳了好一會兒,才有些不確定地開口:「宋虞?」

  「你可是敬安伯府的宋虞?」

  「怎麼這副打扮,還做起了女醫?」

  姜虞心頭猛地一跳。

  不會吧,不會又是原主的舊相識吧?

  誰來告訴她,原主怎麼連上京城外頭的人都能招惹上?

  「敬安伯府的宋虞?」

  知府夫人聞言,挽發的手倏然一頓。

  姜虞心下嘆息,面上卻還是三言兩語將真假千金的原委簡單道出。

  說罷,又鼓起勇氣多問了句:「不知往日,我與布政使夫人可曾有過交集?」

  布政使夫人緩緩頷首:「見過的。」

  「去年我隨大人回京述職,恰逢裕寧太后壽辰將近,陛下便將我們多留了些時日,參加千秋宴,為太后賀壽。」

  「便是在那場宮宴上,我見過宋……姜姑娘。」

  那時的姜虞行事驕縱跋扈、莽撞蠻橫,被不少京中貴女恥笑蠢笨,也被許多世家宗婦所不喜。

  偏偏姜虞自己渾然不覺,依舊像只橫著走的螃蟹,一邊蠻橫霸道,一邊恨不得用八條腿把所有的好東西都搶回來。

  「姜姑娘變化甚大。」布政使夫人說得委婉,「方才若不是我細細端詳了你的眉眼好一會兒,還真不敢認。」

  從前是只穿金戴銀、橫著走的螃蟹,如今待人接物間,好歹有人樣了。

  姜虞臉一熱,表情訕訕,心裡卻暗暗鬆了口氣。

  見過不怕,只要不是像跳樑小丑那樣結過仇就行。

  比如像對齊娘子那樣,字字句句戳人心窩子罵,還要臭不要臉地跟人搶夫婿。

  「昔日年少無知,行事荒唐,讓布政使夫人見笑了。」

  「夫人,請伸手。」姜虞神色一正,把這尷尬的「他鄉遇故知」的敘舊輕輕揭了過去。

  布政使夫人還想再說什麼,卻被知府夫人笑著打圓場岔開了話:「姜女醫說的是,都是陳年舊事了。人總是會變的,也該往前看。」

  「靜姝,還是讓姜女醫好好替你診脈吧,身子調理好了,比什麼都要緊。」

  布政使夫人依言將手腕擱在矮几上。

  姜虞三指搭上去,凝神屏息。

  片刻後收回手,又抬眼細看對方的面色、唇色與眼瞳。

  「布政使夫……」

  布政使夫人接過話頭:「我夫君姓衛,姜姑娘喚我一聲衛夫人便是。」

  哪有人開口閉口布政使夫人的……

  姜虞從善如流:「衛夫人,可否取您幾滴指尖血?」

  徵得應允後,姜虞先用烈酒細細擦拭衛夫人指尖,慢慢揉按指節,引血聚於一處,這才捻起銀針輕輕刺破。

  血珠一滴一滴落入事先備好的瓷瓶里。

  「衛夫人,你這身子,早年被毒物傷及臟腑根本,又常年心緒鬱結、愁思難舒,以致宮寒氣滯、脾腎兩虛。」

  「當年解毒之時,是不是中途出過什麼差錯?」

  衛夫人輕輕頷首,語氣平靜的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可細聽之下,又藏著經年難消的疲憊。

  「當年泡藥浴解毒之時,我心悸暈厥,大夫無奈只能暫緩驅毒,先行施針用藥穩住我的性命,待我甦醒後才接著醫治。」

  「也不知是解毒中途中斷的緣故,還是急救所用湯藥的藥性、藥量與原先解毒方子相衝。」

  「人雖僥倖活了下來,體內餘毒卻未曾清盡,身子也就此徹底垮了,時常周身酸痛難忍。」

  知府夫人的眼眶更紅了,也不知是因為姜虞那句「常年心緒鬱結、愁思難舒」,還是因為衛夫人提起的舊日場景。

  眼淚忍了又忍,到底還是沒忍住,只得側過臉去,抬手悄悄拭掉。

  姜虞抿了抿唇,低聲問道:「尺脈虛損,沖任有傷,衛夫人除了中毒,是不是還曾小產過?」

  「小產?」

  衛夫人還沒來得及答話,一旁的知府夫人已然失聲驚呼:「小產?」

  衛夫人輕輕拽了拽知府夫人的衣袖,輕聲安撫:「娘,別嚇著姜姑娘。」

  「當年替夫君擋毒之前,我剛小產不到一月。」

  「那時只想著自己還年輕,夫君也正值盛年,便沒把這事告訴爹娘,省得你們白白替我揪心發愁。」

  「誰能料到,沒過多久,又遇上了中毒這一劫……」

  知府夫人的眼淚奪眶而出,聲音都哽住了:「靜姝,小產到底是怎麼回事?」

  衛夫人輕聲說:「娘,時也命也,都過去了。」

  她隨即轉向姜虞,「姜姑娘,我這身子,還有得救嗎?」

  姜虞略一斟酌:「我不敢把話說得太滿。」

  「論解毒之道,家師造詣遠在我之上。為求穩妥,我需把夫人的情形據實告知師父,請他指點。」

  「至於固本培元、慢慢調養身子這方面,我定會傾盡全力,專心為夫人診治調理。」

  「還勞煩夫人將往日用過的調理方、解毒舊方借我抄錄一份,再告知我夫人平日有哪些忌諱,什麼碰不得、什麼吃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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