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大人他真的沒有隱疾


  「你不會是要綁架我、強擄我回上京吧?」姜虞皺著眉問。

  給她置辦新衣裳,把她打扮得花枝招展……

  下一步呢?

  

  蕭魘沒好氣道:「我身上的傷還沒好呢,不至於為了擄你,這麼馬不停蹄地來回趕路。」

  「姜虞,你我見了也有好幾個時辰了,你一句都沒問過我的傷勢。」

  「宴席上人多眼雜,你多有顧忌,不便開口,我認了。」

  「可從桃源村到清泉縣這一路,你也沒過問過半句。」

  姜虞一陣心虛。

  擔心才會過問。

  可蕭魘從露面起,什麼時候給過她關心的機會?

  在姜家,那架勢跟要吃人似的。

  上了馬車,一會兒說她翻白眼丑,一會兒嫌她像倒夜香的,一會兒逼她笑,一會兒問她要命的問題,末了還威脅要把她葬在圓福寺後山……

  這一路,她過得跟闖關似的,水深火熱。

  沒被嚇死就不錯了,哪還有多餘的心力去擔心他?

  她覺得自己才更該被擔心。

  這麼一想,姜虞氣定神閒起來,把心裡話一股腦倒了出來。

  蕭魘不是要聽真話嗎?

  她這叫知錯能改、從善如流。

  他該獎賞她才是。

  蕭魘聽著姜虞的控訴,嘴角抽了抽,一時竟無言以對。

  乍一想,好像真是他理虧。

  可再一想,理虧什麼?

  事實就是姜虞從頭到尾壓根沒想起他挨了五十廷杖這回事。

  牽黃信里那些話,也全是假的。

  她不關心他的傷重不重。

  她只關心,他是不是真要弄死那些官員。

  「姜虞,你別著急渾水摸魚。本司督沒那麼好糊弄。」

  「忘了就是忘了,不擔心就是不擔心。」

  姜虞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大人,我是醫者,會望診,觀氣辨況。」

  「您生龍活虎的,嚇起人來像是要把人剝皮抽骨。」

  「五十廷杖對旁人來說,自然是傷筋動骨,得臥床百日。運氣差些的,要麼癱了,要麼落下內傷。」

  「可大人,您自己說過,您是從屍山血海里闖出來的,皮肉筋骨本就比常人硬。」

  對姜虞這番話,蕭魘說不上滿意,也說不上不滿意。

  可他想,姜虞既然說他是萬金之軀,那多少該心疼他一二分。

  「姜虞,可五十杖打在身上時,疼得很。」

  「我背上的傷到現在還沒長好,深些的口子還在滲血。」

  姜虞蹙了蹙眉。

  傷口滲血,不想著靜養,偏要跋山涉水趕來桃源村。

  這麼急,是有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蕭魘這趟來,該不會明面上是來找她不痛快,暗地裡卻是要替景衡帝辦什麼見不得光的差事吧?

  「現在還疼不疼?」姜虞按下心頭雜念,殷勤地問了一句。

  蕭魘看著她那張笑得虛假的臉,明知道她又是在做樣子,可那句「疼不疼」還是在他心口輕輕撞了一下。

  「疼。」

  「死不了。」

  他別過臉,語氣硬邦邦的,眼角餘光卻不自覺地落在姜虞身上。

  這世上,哪有人是不怕疼的。

  姜虞實在捉摸不透蕭魘心底真實想法,可話說到此處,面上關切的模樣也已擺出,只能順著當下的情勢繼續往下應對。

  「還請大人伸手,我替您把把脈。」

  蕭魘下意識地伸出手,在姜虞的手指搭上他手腕的那一瞬,才猛然想起了一件極要緊、極要緊的事,慌忙就要縮回去。

  姜虞唰的一下瞪圓了眼睛,手懸在半空。

  脈象沉澀滯緩,往來艱澀,瘀血凝堵、氣滯難舒,對於受了杖刑的人來說,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兩尺脈。

  沉澀而弱,腎氣衰敗,陽事難興。

  蕭魘……不行?

  不行?

  真是人不可貌相,完全看不出來。

  難不成,這就是他帶著傷也要趕來桃源村的原因?想讓她治這難以啟齒的隱疾?

  她倒也是擅長的。

  可這脈象,實在是不容樂觀啊。

  蕭魘沒有錯過姜虞臉上一閃而過的異色,脫口而出:「姜虞,本司督是用了藥,才偽裝出的這般脈象。」

  姜虞偷偷覷了他一眼。

  「大人,諱疾忌醫可不好啊。」

  原以為蕭魘都及冠了還不近女色,是因為性情陰鷙、狠辣嗜殺,又晝夜不歇地給景衡帝當刀,還怕被人拿住軟肋。

  不曾想,卻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蕭魘被她氣得眼前一陣陣發黑,後背的傷都跟著劇烈地疼起來。

  「姜虞!」姜虞連忙應聲,小雞啄米似的點頭保證:「大人放心,我一定竭盡所能為您調理身體,治好隱疾。再不濟,也會想辦法讓您延續香火,讓您後繼有人。」

  這下,蕭魘真想吐一口血出來。

  越描越黑,不過如此。

  而姜虞似乎已經坦然接受了他「不行」這件事,沒有一丁點勉強。

  「你可真是個庸醫!」

  「我說了,那是用了藥!」

  姜虞眉眼動了動。

  用了藥還這麼虛,那不用藥,豈不是比天閹還天閹?

  蕭魘看著姜虞那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只覺多少年都沒這麼憋屈難堪過了。

  姜虞一臉醫者仁心:「大人不必羞惱,此事我定然守口如瓶,絕不會對外吐露半個字。」

  後世男科診室里,排著隊治這種腎氣衰敗,行房無力的病人多了去了。

  蕭魘咬牙切齒:「姜虞!你給我閉嘴!」

  在外駕車的指揮使,聽著車廂里傳出的動靜,急得腦門都冒了汗。

  這能行?

  要是真讓姜姑娘認定大人不行,那往後還怎麼更進一步?

  日子久了,就算關係處得再親厚,姜姑娘看大人,怕是也跟看姐妹沒什麼兩樣,再也生不出半點男女之間的旖旎心思了。

  「姜姑娘。」

  指揮使關心則亂,急聲辯解:「大人他真的沒有隱疾。」

  「之前,裕寧太后給大人下迷情藥,大人連喝了好幾碗解藥,又泡了一夜的冷水,才把藥性壓下去。」

  姜虞連連眨了好幾下眼,費了好大力氣才穩住神色,沒把滿臉驚詫表露出來。

  這驚天大瓜來得猝不及防,半點預兆都沒有,直接硬塞進她嘴裡。

  她真的不會被滅口嗎?

  裕寧太后給蕭魘下迷情藥?這幾個詞拼湊在一起,怎麼想都覺得匪夷所思。

  「大……大人還真是魅力無窮,香餑餑啊。」姜虞咽了咽口水,結結巴巴道,「我聽過就算,轉頭就忘。」

  蕭魘聞言,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沒上來。

  「不是你想的那樣!」

  指揮使也意識到自己闖了禍,那番話實在歧義滿滿、惹人遐想,忙不迭補救:「是裕寧太后要送美婢給大人……」

  蕭魘惱羞成怒:「你也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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