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撓得人心尖發癢


  她自己都能連著抽出四支下下籤,蕭魘怕是能把簽筒里所有下下籤全包圓,也未必搖得出一支中籤。

  還大言不慚說有他在身旁,自己定能求得上上籤……

  她寧可相信母豬會上樹,也絕不信蕭魘這句大話。

  許是姜虞神情里的嫌棄和質疑太過明顯,蕭魘就算想裝看不見都難。

  「你那是什麼眼神?」

  「只許陳褚跟你一起捧著簽筒搖出上上籤,就不許本司督庇護你一二?」

  姜虞白了蕭魘一眼,格外真誠:「你怎麼事事都跟陳褚比?」

  

  「因果福報,自有緣由。」

  「陳褚心善,能搖出上上大吉簽,情理之中。」

  「至於你我……」

  「往日我是又蠢又壞,人人見我如見茅坑裡的蛆蟲。

  「你呢?你更是罄竹難書,手上人命數都數不清。佛祖到底是瘋了,還是不要金身了,要垂憐你我搖出上上籤?」

  蕭魘被她一番話堵得一時語塞。

  想起他在佛寧寺搖簽,搖得手腕發酸也沒能求得一支上上籤,到了嘴邊的反駁又咽了回去。

  可要他親口承認比不上陳褚,那絕無可能。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沒準佛祖看膩了善男信女,就想瞧瞧放下屠刀的戲碼。」

  「我早前在佛寧寺求籤,接連數支皆是上上大吉簽。你可別學那門縫裡看人、把人看扁的一套。」

  只要他不露餡,姜虞便不可能會知曉,那簽筒被小沙彌暗中換過。

  還有,姜虞怎麼狠起來連她自己都罵?

  「真的假的?」姜虞狐疑地看了蕭魘一眼。

  接連幾支都是上上大吉?

  這話聽著怎麼那麼不靠譜呢?

  越看蕭魘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她越覺得他在吹牛。

  蕭魘面不改色:「自然是真的。」

  「你若不信,改日去了上京,親自去佛寧寺問問便是。我求籤的時候,老方丈就在旁邊看著。」

  他說得篤定,姜虞依舊將信將疑。

  「不會是老方丈怕你在寺里大開殺戒,才……」

  蕭魘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你狗眼看人低!」

  姜虞識趣地不再拱火,順著蕭魘的話頭往下接:「行行行,是我狗眼看人低,又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那等會兒求籤,全仰仗大人您多庇護了。」

  蕭魘一肚子想要辯解的話,全被姜虞這幾句敷衍的軟話堵了回去,憋屈的不行,只得悶聲喝道:「下車。」

  「再磨磨蹭蹭耽擱下去,連廂房都輪不到你。到時候,你就去後山跟飛禽走獸住一宿吧。」

  話音落下,他先一步下了馬車。

  姜虞低聲輕笑。

  這不,蕭魘身上的活人氣兒,也濃起來了。

  「大人,您走慢些,別又崩了傷口。」

  「大人,您行不行啊?要不要我攙著您?」

  「大人……」

  姜虞望著蕭魘的背影,眉眼含笑,故意絮絮叨叨地說著。

  也不知是想往他身上那點兒活人氣上澆勺油,還是想往他腳邊撒一把花種。

  等著風來,等著雨落,等他日長成滿庭繁花。

  蕭魘原沒打算搭理姜虞。

  可身後那一聲聲細碎又揶揄的話,纏在耳畔,像惱人的晚風拂下柳絮,偏偏撓得人心尖發癢,耳尖發燙。

  「你可真聒噪。」

  他頓住腳步,回頭看了姜虞一眼。

  姜虞眼底笑意盈盈,嗓音清脆透亮:「那司督大人到底需不需要我攙著?」

  蕭魘保持著回望的姿勢。

  一人立於石階之上,一人站在石階之下,相隔十餘級台階。

  彼此能清清楚楚看清對方神情里的每一絲變化,卻也剛好能藏住漸漸亂了的心跳和呼吸,不讓對方察覺。

  就在姜虞打算不再繼續逗弄蕭魘時,卻聽他低低吐出兩個字:「需要。」

  「本司督有傷在身,需要攙扶。」

  姜虞快步踏上石階,小跑著追上蕭魘,學著他方才在馬車裡的語氣,一字不差地回敬道:「你不是剛給我上藥包紮了嗎?爬個小小的圓福寺,還不在話下。」

  蕭魘耳尖那點紅漸漸蔓延到整個面頰,欲蓋彌彰地甩開姜虞剛攙過來的手,別過頭去,繼續往前走。

  「姜虞,你是越來越不知死活了。」

  姜虞忍笑忍得肩膀都在抖,又追了上去:「有大人在,只要大人保我不死,那我肯定就不知道死字怎麼寫了。」

  「大人?」

  「大人?」

  她左邊喚一聲,右邊喚一聲。

  蕭魘心想:果然是入夏了。

  不然,他怎麼會覺得這麼熱呢。

  石階蜿蜒而上,姜虞和蕭魘終於進了圓福寺。

  院中的荷池裡,花苞尚未舒展,清風拂過,碧葉輕輕俯仰,水面漾開層層細碎漣漪。

  姜虞望著池中遊動的錦鯉,有些意外。

  「我上回來,這池子裡空蕩蕩的,沒見養著錦鯉呢。」

  尤其這幾尾金燦燦的錦鯉,看著就不便宜。

  一旁路過的小沙彌道:「前些日子寺中收到一筆匿名善款,住持便命人修整池子,放養了幾尾錦鯉,圖個吉祥寓意,也好讓香客入寺便能心生歡喜。」

  姜虞笑著應道:「等再過些時日,滿池荷花盛放,錦鯉穿梭花間,景致怕是會更佳,也更添吉祥意趣。」

  蕭魘沒說話。

  他低頭看著水裡的倒影,兩個人並肩站著,他的袖子挨著她的袖子,風一吹,影子也跟著皺一下。

  很好看。

  蕭魘低聲說道:「等荷花開了,我們再來一趟。」

  姜虞沒聽清楚,偏過頭問:「你說什麼?」

  「我說,等花開了,咱們一塊兒再來。」蕭魘又說了一遍。

  姜虞只是笑了笑,沒應聲。

  她心裡清楚,蕭魘哪能一直這般清閒。

  等他傷勢痊癒,景衡帝就又會派下新的差事。

  「走吧,去求籤。」

  時辰實在不早了,落日的餘暉只剩薄薄一層。

  求籤案前冷冷清清,沒別的香客,還是那個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守在一旁,正打著瞌睡。

  竹籤晃動的聲響響起,老和尚慢慢睜開眼。

  剛醒時還帶著幾分倦意,可一眼瞧見姜虞,立馬徹底清醒過來。

  這不就是那個一連搖了好幾支下下籤,最後在同伴幫忙下才勉強轉運的倒霉施主嗎?

  怎麼又來了?

  老和尚的目光又落到蕭魘身上……

  上回陪著的,不是這個一臉凶神惡煞的人吧?

  他現在偷偷在案桌底下換個簽筒,還來得及嗎?

  這倒霉施主可別又一連搖出好幾支下下籤,傳出去實在有損圓福寺的名聲。

  老和尚膽戰心驚地盯著簽筒,竹籤掉落的瞬間,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攥起簽。

  姜虞和蕭魘看得一愣一愣的。

  知道的曉得他在解簽,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強盜在搶東西呢。

  老和尚也顧不上解釋,一邊借著寬大的袖子遮掩去掏另一支簽,一邊偷偷瞥了眼簽文。

  只這一眼,換簽的動作便頓住了,整個人先是一驚,隨即又笑成了一朵花。

  「女施主,大吉簽,大吉簽啊!」

  「老衲先前便說,種善因得善果,只要施主心存善念,自能逢凶化吉、時來運轉。」

  「這不,應驗了。」

  姜虞探頭去看簽文。

  「雲開霧散見清光,百事無憂福滿堂。往日紛擾皆遠去,一身安穩沐祥光。」

  老和尚笑得合不攏嘴,繼續道:「陰霾盡散,好運降臨。往後施主的生活,安穩順遂。」

  「這圓福寺啊,實在是施主的福地。」

  所以,多多添些香火錢吧。

  姜虞瞪大了眼睛。

  這……這可是她自己搖出來的。

  蕭魘只是站在她身邊,可沒碰簽筒。

  「我能不能再求一支?」姜虞很冒昧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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