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溫崢,你親自送她一程
「本官是正正經經的讀書人,雖蒙陛下賞識,未曾參加過會試,可也不是蕭魘那等排除異己的鷹犬,肅寧伯可莫要胡亂揣測本官的心思!」
肅寧伯一噎。
好傢夥,前腳還在替蕭魘抱不平,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轉頭踩起蕭魘來,不還是毫不留情?
「怎麼能說是排除異己呢,誰不知道陳大人的義妹在去慶國公府的路上受了傷,大人這是替義妹討公道,天經地義。而我呢,剛好知道些慶國公與前戶部左侍郎私下往來的事,獻與大人,就當是今日登門賠罪的禮了,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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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肅寧伯從袖中掏出兩本冊子,雙手奉上。
頭一本冊子上,記著前戶部左侍郎歷年給慶國公的每一筆孝敬銀錢。
第二本冊子,是二人聯手運作、貪墨國庫銀兩的往來帳目。
陳褚隨手翻了兩頁,似笑非笑道:「這麼詳盡的帳目,可不像是隨隨便便偶然得來的。肅寧伯這東西,怕是早就備好了吧?」
肅寧伯臉不紅氣不喘:「實不相瞞,這兩本冊子,是前戶部左侍郎的家眷求到我門上來的。她們將帳目交予我,只求我能保全府上女眷,莫被充入賤籍。」
「可陳大人也清楚,肅寧伯府今時不同往日,我在陛下跟前早就不比從前得臉,而陳大人正值聖眷優渥、前途無量,若能助大人更上一層,是我肅寧伯府的福氣。」
「只求陳大人,往後別再計較青瑤姑娘之事。」
陳褚起身離開涼亭,拿起水瓢舀了半瓢水,澆在那幾株剛扶正的花木上,水珠順著葉片滑落,在日光下亮晶晶的,襯得那幾株花更精神了。
肅寧伯站在一旁,心裡七上八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著那隻水瓢走。
他實在想不明白,幾株破花,有什麼好澆的?
又不是什麼名貴品種,山野里一抓一大把。
若陳褚當真喜歡花,他回頭叫人拉一板車送來都成,何必在這幾株上費功夫?
可這話他不敢說出口,只能幹巴巴地站在原地,陪著笑臉等陳褚澆完這株,澆那株。
半晌後,陳褚幽幽道:「可我有比那兩本冊子,更想要的東西。」
「肅寧伯,可能讓我稱心如意?」
「若能,離肅寧伯稱心如意之日,亦不遠矣。」
肅寧伯蹙了蹙眉,眼神瞥向園子門口,被溫崢攬在懷裡的昏迷不醒的宋青瑤。
他早就想讓宋青瑤死了。
若不是溫三暴斃那會兒,上京人人自危,他怕貿然弄死宋青瑤,哪日陳褚和安濟縣主又想起這個人來,平白惹出麻煩,他早就動了手。
今日這一趟,他算是徹底看清了陳褚的態度,又得了陳褚方才那句話……
那便沒什麼好猶豫的了!
「我瞧著陳大人這園子處處精緻,處處有巧思,就是不太適合開粉色的花。」
陳褚像是懶得跟他肅寧伯討種花的事,轉而道:「我瞧著溫伯爺的才幹,不比慶國公少,就是缺些運道。」
肅寧伯聽懂了陳褚的言外之意。
「來人,送客。」陳褚道。
……
馬車上。
溫崢滿臉不解,憋了一路:「父親,陳褚到底是什麼意思?他是不是在拿喬?我都願意忍著屈辱把青瑤獻出去了,他怎麼還不肯接父親的示好?」
肅寧伯冷哼一聲,劈頭蓋臉地罵了回去:「這世上,也只有你會把宋青瑤當作香餑餑!陳褚能扶搖直上,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坐上三品大員的位子,你以為靠的就是運氣和陛下的寵信?」
「不是嗎?」溫崢喃喃自語,「他就是個在窮鄉僻壤長大的野小子,連禮數規矩都是後來現學的……」
肅寧伯沒好氣道:「你去吏部打聽打聽,他經手的差事,哪一件不是辦得漂漂亮亮,叫人挑不出半點毛病來?」
「至於宋青瑤,在他心裡,怕是就跟粘在鞋面上的癩蛤蟆一樣,甩都來不及,你還指望他稀罕?」
在去年,溫崢會梗著脖子替宋青瑤爭辯。
可現在,肅寧伯府江河日下,父親被陛下斥責,小叔又暴斃身亡……
他與宋青瑤的情分,實在輕如鴻毛,不值一提。
若是早知道,跟宋青瑤糾纏不清會惹出這許多禍事來,他寧願當初從未被宋青瑤救過。
「父親,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溫崢皺著眉,「陳褚油鹽不進,又不肯接您的示好,難不成,我們再去尋蕭魘?」
肅寧伯搖了搖頭,嘴角浮起意味不明的笑:「誰說陳褚油鹽不進了?」
溫崢一怔,滿臉錯愕。
他既不是聾子,也不是瞎子,明明看得清清楚楚、聽得明明白白。
難道他拖著青瑤出園子之後,父親又跟陳褚說了什麼?
還是說,陳褚就只是不想在他面前接話?
憑什麼他在場的時候,陳褚就端著那副架子。
他一走,陳褚就變好說話了?
陳褚這是看不起他,還是覺得他沒資格跟他對話?
「父親的話是何意?」溫崢聽得雲裡霧裡,越發摸不著頭腦。
肅寧伯沒有明言,只是抬手指了指宋青瑤:「你會如何對待粘在鞋面上的癩蛤蟆?」
溫崢愣了一下,臉色變了又變,聲音發澀:「父親是說,陳褚他……」
肅寧伯頷首:「他不要活著的宋青瑤,他要的是宋青瑤的死訊。」
「活人送上門,他嫌燙手。」
溫崢沉默下來,餘光落在宋青瑤身上。
宋青瑤就靠在他身旁的軟墊上,頭歪向一側,臉色蒼白,粉色的衣裙上還沾著陳褚園子裡蹭上的泥土,珠釵掉落了兩支,髮髻松松垮垮地垂在耳邊,瞧著可憐又溫軟。
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又飛快地別開目光。
陳褚好狠的心。
宋青瑤給肅寧伯府惹了這麼多麻煩,他都從來沒動過讓她死的念頭。
陳褚呢?
是一點舊情都不念嗎?
「父親,我們真的要把她……」溫崢艱難地開口。
肅寧伯冷冷地掃過來:「怎麼,你捨不得了?」
溫崢搖了搖頭:「不是捨不得……」
「她非死不可嗎?」
肅寧伯一字一頓:「對,非死不可。」
「溫三都能死,宋青瑤憑什麼不能死。」
「你去親自送她一程。」
溫崢瞪大了眼睛:「什麼?」
「父親,我不行的。」
肅寧伯像是沒聽見溫崢的拒絕,自顧自地繼續道:「到時候,對外只說舊傷復發,久治不愈,我會讓大夫開一張脈案。她就是個通房,不必停靈,直接下葬。」
溫崢眼眶發澀,低下了頭。
青瑤死便死,卻還要讓他親手送她去死。
父親的心,也好狠。
肅寧伯見狀,嘆了口氣。
到底還是難成大器。
「溫崢,你若是心軟,就想想肅寧伯府的現狀,想想你自己的處境,想想為父今日受的奚落,再想想你小叔是怎麼死的!」
「這件事,不容商量。」
不管他最終要效忠於誰,都必須先除掉慶國公!
溫崢懨懨地點了點頭:「我會依父親所言行事的。只是,我想問問父親,宋青瑤能不能葬在……」
「不能!」肅寧伯不假思索,「允你在城郊荒山上給她建墳立碑,不讓她曝屍荒野,就已經是我最大的仁慈了。」
宋青瑤依舊歪歪地靠在軟墊上,安安靜靜的。
她絲毫不知,她視為最大倚仗的人,三言兩語之間,便定下了她的生死。
「擇日不如撞日,便今夜吧。」
「為父知道你還有些話想跟她說,那便不必用見血封喉的毒了。生附子、鉤吻,用了之後,她還能活上兩三個時辰,足夠你們把舊情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