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三月初八。
金琉亭獨立公主府後苑最高處。
上下兩層，四面軒闊，是極佳的觀賽點。
毓貞被宮娥引上二樓，此處只列了十多個席位。
衡寧縣主和二公主三公主居上首，除開相熟的徐解意，還有華安長公主之女康寧縣主、誠王世子妃郭氏、大理寺少卿薛執的胞妹薛雨濃與吏部左侍郎嫡幼女方嫣。
「崔姐姐快來。」
徐解意迎上前。
毓貞加快腳步，二人一道上前見禮。
「世子夫人看似柔弱，竟有刺馬求生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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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寧縣主支著下巴，眼神有些玩味。
毓貞一笑：「生死關頭，就什麼都忘了。」
高嫻挑了挑眉，沒言語。
徐解意挽上毓貞手臂，話兒卻是對高嫻說的：
「崔姐姐是老實人，縣主莫要欺負她。」
這語氣不一般，因為徐解意的胞姐徐知意是東宮太子妃，華贏長公主雖備受朝臣非議，對皇后這個長嫂卻很敬重知禮，連帶著小輩們也親近。
高嫻是貴女中的刺兒頭，難得有人不捧著她。
「聽聽，這就來點你了。」
二公主李姝笑著拿扇柄戳她。
高嫻翻個白眼，還沒說什麼，倒是三公主李緗搶著開口：
「徐三，你好大的狗膽！」
她生母是多年來盛寵不衰的季淑妃，又有四皇子李瑞這兄長做靠山。
論驕縱不差高嫻，但不如她混帳。
「她膽子大不大與你有甚干係？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高嫻呲噠起人來不分場合，更不留情面。
三公主一拍桌子：「你怎麼不知好歹？！」
高嫻懶得搭理她：「愛看不看，不看滾。」
三公主漲紅了臉，康寧縣主和郭氏一左一右哄她，她並不領情，反倒恨恨瞪著徐解意，帕子都快絞爛了。
毓貞回過味兒來，入席後問徐解意：
「你何時得罪她了？」
徐解意冷笑：「韓家可真是個香餑餑。」
毓貞微蹙眉：「淑妃娘娘難道也……」
可三公主才十四，韓闖足足大她八歲！
莫說還未及笄，就是年歲相當，這門親事也太過扎眼。
韓闖是誰？
手握兵權，掌京畿防禦的天子重臣。
娶了徐解意，他就是太子殿下連襟。
季淑妃敢打這主意，是真的隆寵過盛被吹昏了頭，還是揣摩帝心要與中宮掰腕子……
毓貞後頸發涼，及時止住遐思，忽聽徐解意道：
「她也來了？」
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毓貞不由一怔——
竟是韓潤娘。
身邊還跟著個黃衣少女。
杏眼桃腮，笑語盈盈。
鵝黃錦衣配一條橙紅間色裙。
梳著樂游髻，插金戴玉。
雖繁冗倒也還襯她。
她跟著一身華緞的韓潤娘一起見禮。
二公主瞧著眼生，笑問：
「這是哪家的閨秀，我竟不曾見過。」
那姑娘脆生生自報家門：
「臣女姓嚴，家父乃廣儲司郎中嚴詮。」
……廣儲司是個什麼鬼？
二公主搖著繡扇半天沒反應過來。
三公主已經拍了桌子：
「區區商戶女，表姐你糊塗了吧？咱們小聚，怎還令賤商同席……」
眾人這才後知後覺。
廣儲司是去歲新增的府司，專事皇家海運舶來品，聽著也是正三品京官，其實不過虛名，殼子好看，內里還是皇商的瓤兒。
三公主外家旁支也有皇商出身，自然懂的多些。
這話難聽，卻沒說錯。
韓娘子是寡婦，嚴姑娘是商戶。
醒春宴乃盛事，人物眾多，長公主給韓家體面，也就顯不出這份違和。
可今日不同。
在座不是縣主公主就是世家貴女，連毓貞都矮著一頭，可這兩位一出現，才是真的格格不入。
果然，三公主話一出口，席間頓時落針可聞。
嚴寶鸞咬著唇倒是撐住了，只臉色蒼白。
韓潤娘卻比她多經風浪，心下惱恨，還能打起笑臉周旋：
「小殿下說的是，只縣主特命人遞了話，怎好推拒？」
竟是高嫻親自下的帖子。
三公主愕然看過來，滿臉不解。
高嫻才懶得跟她解釋緣由，她只是履行與某人的約定罷了：
「她是個嘴臭的，夫人不好理會。」
又看向嚴寶鸞，略作打量：
「夜宴上便是你一騎當先？」
「不敢，」嚴寶鸞垂眉，眼神卻往毓貞處飄了飄，「如非出現意外，應是長寧伯世子夫人先我半個身位。」
話說的謙虛，但不知為何，毓貞總覺她眼神有些奇怪。
「意外先不提，騎術好就是好。」
高嫻懶洋洋一笑，「待會兒咱們也賽上一場，便知深淺。」
這兩位就座，人便齊了。
高嫻傳令開賽。
下場的兩支馬球隊，一紅一藍涇渭分明，雙方繞場一周展示騎術，還沒開球又生波瀾——
「衡寧妹妹辦宴，請了嫂嫂卻不叫我，這可沒道理。」
烏泱泱一群奴婢，簇擁著一位錦繡美人登上二樓。
誠王世子妃郭氏面上一僵，起身迎了兩步：
「大妹妹怎來了？」
李純儀瞥一眼韓潤娘等人，笑的輕漫：
「我病了些時日，想是叫嫂嫂費心了，今日特來躲閒，我只好不請自來了。」
席間靜了幾息。
郭氏幾乎掛不住笑，強撐道：
「妹妹這是說什麼話……」
李純儀卻粲然一笑：「說笑而已，嫂嫂還當真了，我便那樣小氣？」
當著眾人面，三言兩語就把郭氏擠兌得站不住腳。
毓貞早知她是個厲害的，從前未出閣時，鶴都關於她驕縱的傳言也不比衡寧縣主差什麼，想不到新寡半年，她更加尖銳。
高嫻瞥她一眼，像是不意外她的到來，又或許無所謂，招招手叫宮娥添了把椅子：「瞧你五日病三場的，以為沒力氣出來作樂，不想刻薄起人來中氣十足，莫非寧國公夫人不再盼你守貞，心病這是大好了？」
徐解意拿團扇死死壓著半張臉，生怕笑出聲。
李純儀陰惻惻掃了眾人一眼，也不接話。
馬球賽總算開場。
毓貞端坐品茶，上好的龍崖香雪，喝的人卻心不在焉。
直到此刻她才反應過來，今日衡寧縣主宴請的名單里，除了徐解意和李純儀，竟全是醒春宴那夜賽馬場出現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