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綏綏，好狠的心
房門被人從外面闔上。
毓貞心一沉，剛想開口叫人，攥著她胳膊的那隻手鬆開，捂住了她的嘴，她被帶著踉蹌後退幾步，掙扎踢打間，腰也被鐵臂纏上了。
後背抵上一方胸膛，硬邦邦，她整個人被困在男人懷裡。
男人。
「噓……」耳畔傳來綿密的呼吸。
毓貞瞳孔驟縮，垂在袖中的手撥了撥指間戒，按下寶石，她略微估摸了下對方身高，而後抬手毫不遲疑朝對方脖頸位置拍過去。
男人發出一聲悶哼，手上力道鬆了。
毓貞毫不遲疑往外跑，指尖還沒摸到門框，腰上一緊，整個人被抱了起來，這次任她如何掙扎踢打也不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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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間屏風後擺著繡榻，是供貴人們歇息的。
毓貞被人丟在榻上，只來及翻了個身，床帳低垂，一個身影靈巧鑽了進來，單膝跪在榻沿。
「真好，用我送你的東西，來對付我。」
他說著，低低一笑。
毓貞渾身一僵。
是李幽。
臨湖的觀景窗開著，可錦帳低垂。
烈陽盡阻於身後，李幽一張臉逆著光，如玉面修羅。
「你發什麼瘋？！」
毓貞氣惱。
一個多月不現身，一出現就嚇唬人。
她剛才就該多扎幾下。
想到這兒，毓貞不自覺看向他脖頸——
玉白的一截，隱約有個血點子，極不明顯。
她心裡有些狐疑。
按他的身手，不該如此大意。
「陳老夫人還在等我。」
她縮了縮腳，想從側邊繞出去。
李幽好容易逮住她，豈能叫她如願？
他另一條腿也壓上榻沿，堵死她的去路，看她滿眼警惕，這才慢悠悠抬手抹了一把脖頸，低頭一瞧，笑了：「這暗器看來好用得很。」
毓貞咬了咬唇，側耳去聽房門外的動靜。
御駕未至，龍舟賽不曾開始，更重要的是，那給她引路的小丫頭還有莫名其妙竄出的一伙人，全都沒了動靜。
她後知後覺：「那小丫頭是你的人？」
李幽眨眨眼，笑而不語。
他今日難得沒穿紅，一身蘭苕清華如春，外罩的月華紗朦朧流光，如此清貴雅致，襯得他眉眼都溫潤起來。
但這不過是假象。
「你自和離歸家，警惕心都小了不少，」他悠悠嘆息，「那小丫鬟臉生，你雖拿話試探過，還是跟她走了，倘若今天背後之人不是我，是那心存歹意的賤種們，你豈不要倒大霉？」
已經在倒霉了，自從招惹上你。
毓貞別開眼沒理會。
李幽與她解釋：「陳家是年年包著萬華閣，可惜今年起了變故，有貴人臨時出讓寶地，和『樑樓』比起來，『萬華閣』算得了什麼，你且猜猜，這天降貴人是誰？」
毓貞：「……」
李幽眯起眼眸笑：「不才，正是在下。」
毓貞眼皮跳了跳，她半點不想跟他玩耍嘴皮子的遊戲，於是直截了當：「你把我騙來這裡究竟想做什麼？」
「自然是，思慕你。」
李幽眼眸幽深。
毓貞有些頭疼：「是我說得不夠清楚嗎？我和離不是為你，是為我自己，我也不預備再嫁人，更可不能嫁你。」
話音未落，李幽高大的身影晃了晃，像座山一樣倒下來。
毓貞慌忙抵擋，仍叫他壓住半邊身子，她氣惱羞憤，死命去推，奈何他一動不動，只把臉埋在她頸窩兒處，一層層灼熱的呼吸像浪潮般拍打過來，毓貞耳根子都麻了。
「李幽！」她聲色俱厲。
見人惱了，李幽也沒動，他低喘一聲，有氣無力道：「動不了。」
毓貞只當他故意，恨得想拔簪扎他，又聽他道：「那戒指針尖上餵了藥，你又扎得深……」
推搡的動作一滯，毓貞心跳慢了一拍：「什麼？」
頓一頓，她才按下那股異樣，「你抹了什麼？」
「金洋花散，藥倒一頭牛的量。」李幽悶笑，「誰曾想，竟用到我身上。」
毓貞：「……」
她向來從容，此刻也難得有些狼狽。
可不過一瞬她就想到什麼，伸手抵住他胸膛用盡全力一推。
李幽軟軟倒在榻上，玉冠微松，漆黑濃麗的發四散鋪開，愈發襯得唇如丹朱，星眸迷離。
一副該死的妖精樣。
「你當真要棄我於不顧？」
他漆黑眸珠追隨著她。
毓貞坐起身整理自己，冷冷道：
「你不使那下作手段，自然不會中招。」
身後傳來低沉的笑。
似是愉悅。
某一瞬間，毓貞很想縫上他的嘴。
她起身要走，然而冷風襲來，天旋地轉間，她已經被人抱著按回榻上，李幽長指繞弄她一縷青絲，眼底流波洶湧：
「綏綏，好狠的心。」
這話他從前也說過。
今次又是不同口吻。
毓貞咬牙：「你沒中毒？！」
轉瞬就明白過來，也許不是沒中，是他資質絕佳，藥倒一頭牛的量不過瞬息就在體內化解了。
真叫人佩服。
李幽跪在她身側，儘管想做的更多，最終還是低頭，拿鼻尖輕輕拱了拱她的臉頰和耳根，聲音低如夢囈：「一切都逃不過綏綏法眼。」
他不再叫她夫人了。
可一聲聲乳名更令人羞恥。
毓貞蜷起腳尖，惱的脖頸都紅了，叫他：「滾開——」
用空著的那隻手拔下頭上髮釵。
來不及刺出去，一隻頎長骨節分明的大手向上，捉住她，十指相貼糾纏，春風化雨般取走她手中南珠髮釵。
「到我手裡，就是我的了。」
他微微直起身。
「你簡直強盜——」
毓貞氣急，跟他周旋半晌占不得半點便宜，耐心告罄，伸手抵住他胸膛大力一推。
李幽順著她的力道起身，見她鬢髮微松，一縷青絲垂盪下來著實動人，不由伸手欲撩，被她抬手一巴掌打到一邊。
她理著鬢髮，面如寒霜。
李幽深恐把人徹底得罪，緩聲自辯：「這月余你足不出戶，我想見你一面難如登天，只好出此下策……」
毓貞沒工夫聽他閒扯：「陳老夫人到底有沒有尋我？！」
若連這話都是扯謊，她就活撕了他。
幸好——
「是真的，」李幽垂下眼瞼，模樣乖巧，「只是那丫鬟在路上被我的人絆住，算算時間，也差不多要到了。」
所以他是掐准了時間來堵她。
毓貞怒極反笑：「殿中真是費心了！」
她起身朝外走，李幽的聲音在她背後響起：
「前塵已了，綏綏，你打算何時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