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招攬
大西洋的水面許戈正在向西航行。
前幾天他利用蛇的身份以及游泳能力逃離包圍圈後,在地圖上選了一艘從紐約港出發、途徑直布羅陀海峽的地中海航線的貨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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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貨輪起錨後從水下接近船尾方向,在螺旋槳的渦流里找準時機,順著錨鏈攀上甲板,鑽進了一個存放救生器材的隔艙。
期間許戈閉上眼睛,在隔艙的黑暗中縮成一團,蛇類冷血動物的代謝本能讓他可以幾天不吃不喝。
他感覺到船體的晃動,感覺到發動機的震動,感覺到海水在隔艙外殼上拍打。
一遍,又一遍。
船慢慢駛入了第勒尼安海。
————————————
米蘭。
布魯內爾坐在自己辦公室的皮椅上。
距離他從新聞里看到艾斯坦被捕的消息已經很久了。
也看到了不予保釋的法官裁決,看到監獄裡自殺的新聞。
布魯內爾對這條新聞的反應前後只持續了大約幾秒。
不過他並不在意艾斯坦的死。
他們之間從來沒有什麼感情,只是恰好坐在同一條船上,在同一個方向販賣同一種商品。
僅此而已。
他甚至想到了一層更實際的問題:艾斯坦和吉絲琳都沒了,北美那邊的貨物供應量會銳減。
在這種情況下,他這一端的價格可以提一提。
忽然手機響起,看到那個備註他有些皺眉頭。
【是美利堅新推出的代言人嗎?】
「嘿,布魯內爾先生嗎?我是關於艾斯坦先生後續工作的負責人。這邊要舉辦一個超棒的假面舞會,所有的朋友們都會趕到現場,需要一批女孩,如果沒問題的話,我後續會把需要的類型發過去……」
啪噠。
嘖,大洋那邊的國家果然沒讓他失望。
果然美利堅還是他熟悉的那個美利堅。
即使艾斯坦消失了,還會有李斯坦,沃斯坦。
「不過,都是生意。」
他從抽屜里取出一張照片。
上面是一個新來的女孩,剛從羅馬尼亞被介紹過來,棕眼睛,皮膚很白。
照片背面用原子筆寫著一串數字,是今年的面試編號。
他把照片壓在鎮紙下面,端起桌上的咖啡,望著窗外的運河。
下午的安排還很多。
先去看一下新租下來的那間用於面試的酒店套房,然後聯繫兩個老客戶確認這個月的「交貨時間」。
他放下咖啡杯,準備按通訊器讓秘書進來拿本周的日程表。
然後他聽到了聲音。
敲門聲?
不!是牆壁裂開的聲音!
布魯內爾的身體僵住了。
他緩緩轉過頭,看到自己辦公室的落地窗從中間整齊地裂開了一道縫。
一個身影從門裡走出來。
布魯內爾看到了蛇尾、鱗片、豎瞳。
【怪物!】
他的嘴唇開始哆嗦,但還是盡力露出微笑。
「這位先生找上門是要有什麼需求嗎?」
許戈伸出手,乾淨利落的捏住了布魯內爾的下頜骨,指尖的力道壓得布魯內爾的下巴發出細微的咔咔聲。
布魯內爾的嘴張著,喉嚨里發出含混的、不成句的聲響。
他的雙手還搭在皮椅的扶手上。
「布魯內爾先生,MC2模特經紀公司,分管歐洲市場,區號+39。」
他每念一個詞,布魯內爾的臉色就白一分。
他現在好像知道艾斯坦和吉絲琳的內幕了。
「聯絡人名單上的?」
噗嗤。
布魯內爾的死比吉絲琳更快。
快到許戈甚至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他不想聽任何人說什麼了。
蛇尾抽出。
許戈站在布魯內爾的辦公室里,蛇尾垂在地板上,一動不動。
窗外,米蘭的運河還在靜靜地流淌。
結束了。
艾斯坦,吉絲琳,布魯內爾。
都結束了。
他應該高興嗎?
他站在血泊旁邊,看著自己沾滿血的鱗片。
這具身體可以擋子彈,可以在暴雨中撕裂一座莊園的防線。
然後呢?
【我有力量了。】
【但所有人都死了。】
他覺得自己的胸口有一個洞。
那更早之前就有的。
他以為殺死這些人能填上這個洞。
但洞還在,而且比以前更大。
許戈靠在牆上,身體裡的蛇類特徵在緩慢消退。
鱗片從臉上退潮般縮回皮膚之下,蛇尾一節節收攏重組,重新變回了兩條腿。
他光著腳踩在布魯內爾辦公室的波斯地毯上,腳底的觸感柔軟、昂貴。
他低頭看著自己這雙人類的腳,忽然覺得很荒誕。
【真希望是大夢一場。】
他抓著陽台的欄杆,腳底踩在邊緣的石階上。
望著下面的車水馬龍,然後從口袋中掏出一把手槍,指向自己的太陽穴。
【結果到最後哪裡都不是我的容身之地。】
一個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殘餘的蛇之後裔居然是這種要自殺的懦夫嗎?真是讓我失望。」
聽起來像是翅膀拍打的聲音。
許戈轉過頭,看到一隻貓頭鷹停在布魯內爾辦公室的窗台上。
貓頭鷹歪著頭,用那雙猩紅色的眼睛看著他。
許戈有些警惕地看著對方,但隨後想到自己死了也無所謂便放鬆了下來。
【對方知道那個聲音的事情?這個世界有其他的超凡存在?】
下一刻。
「你覺得這樣就算是贖罪了?「
貓頭鷹的聲音很輕,沒有嘲諷,沒有指責,只是在敘述一個事實。
但似乎刺到了許戈的某個不敢面對念頭,他有些應激地打斷道。
「你懂什……」
「你不是在贖罪,你是在逃避。」
「你不敢繼續活著,繼續在活著的每一天裡,面對自己做過的事。」
「有時候死比活著容易,你只是認為已經做了所有應該的事,復仇結束。」
貓頭鷹將翅膀輕輕抬起一截。
許戈握緊了拳頭,他此時有些不敢承認對方是對的。
甚至不敢順著對方的思路繼續往下想。
許戈盯著面前古怪的貓頭鷹。
「你是誰?」
「我是只是一個信使,順便來看看美杜莎的後裔。」
「結果卻是這樣的一個逃避者。」
等等?美杜莎?
許戈猛地瞪大眼睛,那不是神話故事裡面的嗎?
身為義大利人,希臘神話他是從小聽到大的。
美杜莎對於撒丁島的他來說更是耳熟能詳,畢竟這裡就是美杜莎傳說的起源地。
難道說?
信使的話似乎勾起了他的欲望,許戈靜靜的等待對方後續。
「你既然都已經覺醒了……用現在的話來講,是超凡的力量。」
「那為什麼你沒有想過,或者說是某種你都不敢想的事?」
貓頭鷹特有的一百八十度歪過頭,用一種近乎好奇的目光看著許戈。
「許戈·莫雷蒂。」
「你難道不想復活你的妹妹嗎?」
轟隆
聞言許戈大腦一片空白。
復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