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彌撒
教皇國,宗座宮地下三層的聖物管理司緊急會議室,凌晨五點。
長桌上攤著兩份手寫摘要。
第一份記錄了聖骸布覆蓋石板後石蛇失去感知的原理,第二份只寫了一行希臘字母轉寫的拉丁文——聖遺物聖隆吉諾長槍。
當然,這個名字或許有些人不熟悉,但他有一個小有名氣的別名。
朗基努斯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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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上這把槍斷成了三節,分別收藏於英國大格拉斯頓柏立修道院、教皇國聖彼得大教堂以及奧地利的維也納霍夫堡博物館。
當然奧地利那根被小鬍子奪走後續下落不明。
秘書長將鉛盒裡西比爾的原話逐字念了出來。
「外界靈性已經流失殆盡。即使是教會的聖遺物,殘留的靈性也不足以直接驅逐石蛇。」
「彌撒、按手禮、終傅每一次聖事都在神職人員的身體裡積存了聖靈的力量。」
「聖職人員本身作為媒介激發聖遺物中殘餘的力量。」
「長話短說。」
「好的,我們需要一份聖遺物和樞機主教級別的聖職者擔任司祭。加上一大批主教,帶上厚重的聖經,另外再派遣一整個聖歌團。」
「這得喊不少人,先生。」
「我知道。按照聖靈降臨節的隊列編排,前方再來一名高舉十字架的先行者,兩翼各持一柄祝聖過的聖燈。」
「這相當於一次完整的大彌撒,哦,我是說,在戰場上。」
「是的先生,在戰場上。」
秘書長將手中那支銀質鋼筆緩緩轉了兩圈。
「樞機主教團現在有多少人在羅馬。」
「七位。其餘的分散在各教省天亮前能趕到撒丁島的只有四位。」
「那就四位。不夠的部分讓總主教和主教補上。按品級排列,樞機在最內圈。」
「教皇陛下那邊?」
「已經在手寫批准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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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丁島西海岸濱海公路,凌晨五點十分。
遠光燈在路面上一片混亂。
文班把手機舉在胸前,後背貼在一輛被遺棄在路邊的菲亞特車門上。
他的直播帳號平時做的是撒丁島小眾景點打卡,廢棄的努拉吉、只有當地人才知道的秘密海灘、卡利亞里老城區凌晨四點的空巷。
三十萬粉絲。
不算大,但每條視頻的互動率都很高。
他今晚本來在拍撒丁島西海岸的星空。
然後一顆炮彈在他取景框邊緣炸開了。
「大家看到了嗎?」
畫面劇烈晃動。
遠處海面上,一條裹著岩石和鋼鐵碎片的巨型蛇形輪廓在爆炸閃光中顯形。
它的頭部正緩緩碾過一片沿海防護林,樹冠在它身下像火柴一樣折斷。
【這他媽是什麼】
彈幕瘋狂滾動。
【臥槽這是什麼?】
【哥斯拉?】
【假的吧?電影宣傳?】
【那是義大利軍隊的直升機!那是真的武裝直升機!】
【蛇!一條蛇!他媽的好大一條蛇!】
在線人數從兩千跳到五十萬。
文班咽了口唾沫。
他把手機靠在車門上用兩個手指穩住鏡頭。
【會死。】
【但這是他媽的一輩子一次的直播。】
他沒有關鏡頭。
「本台客串記者文班為您報導!」
「各位我現在在撒丁島西海岸濱海公路,距離卡利亞里市區大約七公里,那條東西正在往市區方向移動,義大利軍隊的直升機在攻擊它。」
畫面中一架A129武裝直升機從低空掠過蛇的頭部,機炮彈幕打在地面上濺起一排塵土。
蛇的尾尖掃過一座廢棄的農舍,石牆像紙板一樣塌了下去。
但更多碎石從地面上浮起來。
文班手和聲音在抖。
「它,它吸收了那些石頭!它的身體還在變大!」
彈幕滾動速度快到看不清任何單條內容。
在線人數破一百二十萬。
「軍隊的炮火好像打不死它,它還在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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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馬,國防部指揮中心。
「將軍。濱海公路沿線大量民用手機正在拍攝目標。RAI的直播信號覆蓋全歐洲,境外社交媒體上的相關視頻,點擊量上漲仍然在加速,上限難以計算。」
卡瓦利將話機夾在肩膀上,回頭看向後排,「教皇國那邊怎麼說?」
「已經在路上了,一架C-27J運輸機從羅馬起飛。」
「多久。」
「預計幾分鐘後到達撒丁島上空。」
卡瓦利將目光重新轉向屏幕上那條仍在持續膨脹的巨蛇。
對方距離卡利亞里市區只有最後一段路程了。
「告訴教皇國。如果他們需要降落跑道,我們在卡利亞里機場給他們清出了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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濱海公路。
文班把後背死死貼在那輛被遺棄的菲亞特車門上,雙手舉著手機,鏡頭咬死了遠處正在膨脹的巨大石蛇。
在線人數已經破了兩千萬。
他這輩子甚至沒見過這個數字的零頭。
彈幕堆積到伺服器開始限流。
然後他聽到了一聲音符。
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被撒丁島西海岸黎明前潮濕的海風裹挾著,從濱海公路盡頭那片凹陷下去的谷地里緩緩升上來。
拉丁文?
【有人在唱歌】
他把手機鏡頭從巨蛇身上移開。
朝聲音的方向轉過去。
濱海公路在一個轉彎之後會經過一處天然凹陷地段,兩側是低矮的石灰岩山脊,路面在谷底最低處被壓成一道淺淺的弧線。
此刻山脊線仍是有些暗的。
但聲音正在從山脊線另一側升上來。
洪亮的男聲齊唱。
文班的手抖了一下。
手機差點掉下去。
山脊線上出現了一個尖。
更準確的說一個極小極細的黑點,從山脊線背面以均勻的速度向上升。
他的鏡頭死死咬住了那個黑點。
然後那道黑點往上一層層地拉開來
先是一截橫著的銀色短杆,然後是桿身,然後是底部被握在手心的一段木質把柄。
十字架。
一尊銀質十字架從大地背面升起來。
被地平線精確地垂直切開,先是十字短邊,再是長邊,再是那位舉著它的神父從山脊線的暗面緩緩與他的十字一同翻過山脊。
然後是燈。
十字架翻過山脊線之後,在他的左右兩翼同時亮起的兩團淡金色光暈。
光線鋪在地面上,把山脊線正面的石灰岩表面照得透亮。
兩盞聖燈被舉在高挺的銅質燈架上,從山脊線後一寸一寸地上升。
光線先漫過山脊的鋒線,然後從漫射光中點狀聚焦成兩團完整的燈焰。
提燈的是兩名樞機主教。
燈焰在他們胸前晃動。
然後是抬著聖隆吉諾長槍的白髮樞機主教從兩盞聖燈的夾縫中踏出地平線。
他始終看的是雙手之中捧握的那根長槍。
槍刃上的鐵鏽在聖燈的光照下泛著深紅。
然後整整四十名紅衣主教從山脊線上浩浩蕩蕩地翻了山頂。
十字架在前方指引。
路上的行人下意識的駐足,為隊伍讓出一條道路。
宛若。
摩西分海。
兩盞聖燈在兩翼壓陣,聖隆吉諾長槍被捧在隊列正中央。
他們身後的人群像一條從深淵裡往上涌的血紅色河流,聖袍下擺拂過撒丁島的碎石地。
每一張口都在同一個拍速、同一個音準上緩慢地念誦著一段拉丁文。
「Et Verbum caro factum est……」
(聖言鑄就血肉)
文班把手機從胸口前面挪開。
他發現自己剛才一直沒有呼吸,下意識的低吟道。
「哈利路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