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聖痕
石蛇崩塌的轟鳴在撒丁島海岸持續了整整數秒。
岩殼一層一層從蛇身上剝落,砸進濱海公路迸出接連不斷的灰白色粉塵。
空氣被粉塵填滿,遠處的海面都被染成了渾濁的鉛灰色。
華盛頓,白宮戰情室。
六塊屏幕同時亮著,將整間房間映成冷白色。
RAI直播畫面、美軍第六艦隊無人機俯瞰視角,以及一位被臨時叫醒的喬治城大學神學教授正在視頻連線中瘋狂翻書。
教授手指在一本厚得離譜的拉丁文典籍里瘋狂翻找,嘴裡喃喃念叨著誰也聽不清的經文。
總統坐在長桌主位,面前那杯咖啡從會議開始就沒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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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指節微微發白。
「四十個紅衣主教。一把公元一世紀的鐵槍。傳說中的聖朗基努斯……」
他把手指從桌沿上收回來。
「教會都已經可以神降了,而我們派了三個狙擊小隊加一個談判專家去對付一個義大利漁村出來的蛇人,還能讓人家跑了?!!」
「fxxk!」
沒有人接話。
整個戰情室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國防部長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翻簡報的動作比剛才快了半拍。
他將面前那份關於許戈·莫雷蒂的簡報翻到最後一頁,合上,推到一邊。
「總統先生。蛇人事件發生時的逮捕行動是紐約市警局的一意孤行,現在交給我們國防部肯定萬無一失!」
「我們已經將士兵的武器武裝到牙齒!」
總統抬起頭看向對方開口問道,「如果本土出現石蛇那樣的怪物,你們處理的了嗎?」
「如果是石蛇的話,或許有些棘手。」
「會贏嗎?」
「會贏的。」
看到國防部長自信的表情總統也放下心來。
抬手指向屏幕上那個仍在持槍站立的羅馬百夫長。
「那一位剛才是不是說了什麼。」
CIA負責人將截獲的音頻片段放大。
翻譯組的實時字幕在屏幕下方緩緩滾動。
「真是悲哀之蛇……成為了永生願望的犧牲品。」
聖朗基努斯的半透明輪廓微微側過頭。
他低下眼,手中光槍仍未從蛇的眉心拔出。
石蛇最後一塊岩殼從尾尖剝落,砸在他腳邊碎成灰白色的粉塵。
然後雲層開了。
撒丁島上空厚達一整夜的雲層從正上方裂開一道極規則的縫隙,陽光從裂縫正中央往下灌,打在喬瓦尼·馬爾凱蒂微微仰起的臉上。
聖朗基努斯將光槍槍尾頓在沙土地上。
那把槍正在從他手中一點點化為淡金色的光屑,從槍柄末端往槍刃尖端依次消散。
他轉頭看向仍高舉著聖隆吉諾長槍殘柄的白髮樞機主教。
「距離起始之日越來越近了。教會要做好準備。」
伴隨著聖朗基努斯的消散,喬瓦尼的手心上一道淡金色的痕跡在皮膚下自行成型。
「最後一點微不足道的力量就交給你了。」
聖朗基努斯從槍刃到胸甲、從肩甲到眼瞼,自上而下一層一層化作光屑,消散在撒丁島海岸線。
光屑沒有落在地上,在半空中就蒸發了,像是從未存在過。
喬瓦尼低頭看著自己手心上那道仍在微微發光的十字形紋路。
他的嘴唇在翕動,但沒有發出聲音。
那張臉在聖光消散後被晨光照得毫無遮蔽,眼角的淚痕已經被海風吹乾了。
隨後他緩緩伏地身體,在胸前劃了一道十字。
下一刻周圍大量的居民也隨之伏地,劃上一道十字。
哈利路亞。
祈禱的聲音從沙灘上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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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馬,國防部指揮中心。
卡瓦利將軍面前的控制台上,所有人的耳機在同一時刻同時摘了下來。
沒有人說話。
後排情報分析員把眼鏡取下來放在鍵盤旁邊,用兩隻手的手指壓著自己的太陽穴。
他的手指在發抖。
「起始之日。」外交部副司長率先打破沉默,他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永生願望、悲哀之蛇,然後還有在那個樞機主教的手心留下的東西。」
「感覺很像是聖痕?」
「那是什麼東西?」
「在聖經裡面,聖痕通常是指一個人身上出現的與聖子受難時的傷口相同位置的傷痕。儘管說,這只是一個傷痕,但是看那位聖徒居然選擇專門將這個印記賦予那位主教,說明並不是我們想像的那麼簡單。」
「聖痕的事情後面再講,我現在只想知道這樞機主教是什麼來頭?」
「嗯,查到資料了,喬瓦尼·馬爾凱蒂,教皇國的樞機主教,主要工作是在宗座檔案館裡審閱別人的聖跡報告,然後在最後一頁簽字駁回,簡單來說就是負責鑑定聖跡真實性。」
「但現在他自己就是聖跡了。」
副司長這句話說完,整個指揮中心又安靜了。
卡瓦利將手指在控制台上敲了一下,那一聲脆響讓所有人同時抬起了頭。
「把所有內容打包發給上面。」
後排情報分析員重新戴上眼鏡,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卡瓦利將鋼筆插回筆帽。
「另外,把聖朗基努斯說的每一句話都重點標註。尤其是,起始之日的信息。」
「我猜教皇國那邊肯定知道,下一次一定要把話套出來。」
「他們要是說不知道呢?」
「呵呵,你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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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皇國,宗座宮私人書房。
暖黃色的檯燈將書桌照出一圈柔和的光暈。
烏爾班九世將一杯溫水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國務卿樞機主教站在窗邊,手中的銀質鋼筆懸在備忘錄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筆尖在紙面上方三毫米處懸著,一滴墨水都沒有落下。
數名教會中核心的大主教全都在此處就位。
此刻沒有人敢先開口。
烏爾班九世開口了,他的聲音很平靜。
「西比爾先知有沒有說過這些相關的內容。」
一名主教搖了搖頭。
書房裡沉默了整整數息。
烏爾班九世將茶几上那杯溫水端起來抿了一口,放下,然後看向窗外聖彼得廣場正在被晨曦緩緩鍍亮的方尖碑。
他的目光在方尖碑頂端停了很久。
片刻後他轉過頭,語氣很平。
「那麼,起始之日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