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阿斯蒙蒂斯
指揮車內。
納威上校盯著平板屏幕上無人機紅外捕捉到的畫面。
地下室東南角，那個突擊隊員本該被牛頭惡魔碾死。
然後他忽然被腰上纏著的某個東西，從門口方向以極高速度收縮，把他整個人拖了出來。
「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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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
情報分析員放大畫面。
只見門口那片陰影里站著一個輪廓。
戴著一張極簡面具的人正在右手手腕微抬，指尖的線還在緩慢收回，腕部有一卷絲線纏繞而成的軸承正在旋轉。
納威上校盯著那個軸承看了片刻。
線？
他忽然想起上周辦公室閒聊。
有人放了一段YouTube模糊視頻，地獄廚房某條小巷裡幾個幫派成員被倒吊在電線桿上。
「那個傢伙，」分析員也認出來了，「不會就是網上那個用線懲罰幫派的吧。我們查過傷情，只涉及拳腳，之前以為對方最多是個柔術高手。」
「現在知道他是超凡了。」納威上校把耳麥音量拉滿，「二隊三隊掩護。不要靠近那個面具人，也不要開槍。」
帕可用一隻手將突擊隊員往後輕推到門框後側。
他站起來，面具內側的細線滑過手腕皮膚。
面具是自己做的，線是漁具店買的高級魚線。
他十分小心地看著面前虎視眈眈的牛頭惡魔。
腦海中那個沉默了好幾天的聲音忽然浮上來。
【下位地獄生物、牛角，這種構造應該是地獄的下位惡魔，正常來講它們不會自己開門，一定被某種不該激活的祭祀儀式拉過來的，這類封閉空間最容易產生裂隙餘波。】
【我是想提醒你一句，儘量不要靠近那傢伙。儘管沒有遠程攻擊的方式，但那傢伙的肉體在下位惡魔中可是……】
帕可明白了湯姆的意思，將一束線從左手轉移到右手。
看來得織點東西了。
地下室外圍臨時搭起的掩體後方，突擊隊二隊喘著粗氣清點彈藥。
有人蹲在牆角，抓著扳機的手指還在發抖。
大口徑彈頭從側腹打進過牛頭惡魔的皮毛，但彈頭卡在腹外斜肌中段，被硬骨擋住，再無法前進分毫。
「我把一整匣穿甲彈都餵給它了，那玩意就跟沒感覺一樣。」
「不是沒感覺，你把它打出了血，但它皮下面那層骨密度太大。重型捕網在它肩上被硬扯掉索環的時候你沒看到嗎？」
嘎吱。
「什麼人！」
一名士兵聽到身後腳步聲，有些應激，下意識想回頭將槍瞄準。
但他感到手裡的槍口被一股溫和的力道往下壓了幾寸。
帕可沒有回頭看士兵，只是抬眼掃了一遍這間從地下被挖空加寬了穹頂的廢棄倉庫。
繼續往前走。
「嘿，夥計！快跑！這傢伙不是人類。」
隊長指著帕可的背影喊道。
「而且門口在那邊！」
帕可沒有回答。
左手向外一張，數十根細線從指尖及掌心鋪天蓋地往外拉開，在倉庫鋼柱之間往復纏繞，織成網狀從穹頂往下吊鋪。
哞！！！
牛頭惡魔撞穿一整面水泥隔牆朝他碾過來，蹄子踩在混凝土地面上，將細碎石屑從踩痕邊緣擠成碎片。
帕可抬線繞過它正面，絲線在牛頭惡魔的小腿上打了個結，然後向左甩線把自己整個人從側面甩出對方的攻擊軸距。
牛頭惡魔轉向再攻，帕可線網裡橫拉的數層細索又在它肩胛骨被彈頭撕裂過的裸露皮層上重重颳了一下。
牛頭人！憤怒了！
整個倉庫都能感受到它呼吸的速率在急劇加快。
但它的蹄子總是慢線網收縮的速率半拍。
每次前踏都踩進新的絲圈陷阱里，被不同方向的線拉扯開重心。
片刻腿部已經裹滿了線。
【就現在。】
右手五指猛力併攏。
牛頭惡魔周身的數百根系索同時收緊，從牆壁到立柱再到穹頂吊架，每一處連接點都發出繃緊到極限的震顫聲。
如同蜘蛛捕食一樣，大量的絲線上去將其纏繞固定。
它被絲網吊在原地，前臂剛抬起來就被十幾根線同時拉回棚架上方懸定的鋼構支撐臂，動彈不得。
帕可手腕處的軸承瘋狂旋轉，大量絲線不斷被抽出，在手中旋轉纏繞，最後一根由線束層層壓縮而成的尖銳長槍在掌心成型。
嗖。
長槍投射而出，精準扎進牛頭惡魔胸口被穿甲彈撕開的舊傷口。
線槍撕穿了肌束和前胸軟組織，牛頭惡魔的呼吸驟然急促。
指揮車內。
「目標呼吸速率急劇變化。那發線槍命中了之前穿甲彈打出的裂口，撕裂了深層肌肉……」
「嘿，上校，這傢伙比我們想像中要強，而且看樣子對方並不反感和我們合作，或許我們能夠交涉到第一位超凡者？」
納威上校放下耳麥。
「把情況整理一下。我們一會進去和他面談。」
他腳步剛剛踏出，然後指揮車內所有人同時聽到了一聲極輕的掌聲。
啪。
啪。
啪。
納威上校的手指正搭在通話鍵上方，空氣在那一刻整片安靜下來。
只見地下室上空灰煙從天花板裂縫中緩緩滲入，從牆壁、從通風管口、從鋼架上絲網還未收緊的縫隙間淌了進來。
高挑的身影從濃煙中踏出。
尖耳朵，彎曲長角，暗金色豎瞳。
衣著極整潔，雙手正從指尖褪下一雙暗灰色手套。
地上牛頭惡魔喘息著躺在原地，胸口還插著那根尚未消散的線槍。
來者掠過地上牛頭惡魔和滿室尚未完全消散的線網。
他停了一下。
「真是沒有想到，阿斯蒙蒂斯大人下手居然這麼快。線蛛已經在這座城市布下了印記，或許我這次趕來倒是多餘了。」
「這頭牛頭人是巴力大人領土內的下位惡魔，不知為何意外穿過了空間裂隙。希望貴方不要介意我來將這傢伙回收。」
回收？
不行！那是我們美利堅的戰利品！！！
不對，那傢伙剛才說的什麼？！
納威上校猛地放下對講機，這時候他才回過神。
阿斯蒙蒂斯？
即使對神話不是很了解，他也知道這個名字的分量。
七宗罪之惡魔？！
紐約是怎麼招惹上這些妖魔鬼怪的？
而且巴力這個名字也好耳熟？好像在哪聽過？
「還愣著幹什麼！趕緊通知上級準備火力支援。」
「我們碰到大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