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15分鐘
11月22日，周三，
伯明罕的天空難得放晴。
阿斯頓維拉的大巴從博迪莫爾希思出發，駛向那座矗立在城市西北角的維拉公園球場。
和主人維拉一樣，它是英格蘭足壇的活化石，1897年便在此紮根，甚至比溫布利球場還要古老。
也是唯一在三個不同世紀（19、20、21）都舉辦過國際比賽的英格蘭球場。
澤恩透過車窗看著那座在夜幕中亮起燈光的龐然大物。
原身作為維拉青訓球員，自然來過這裡很多次。
以球迷身份，或者球童身份。
但這次不一樣。
這次他是以阿斯頓維拉一線隊球員的身份來的。
「緊張嗎？」旁邊的格拉利什戳了戳澤恩。
「當然不。」澤恩搖頭。
其實是有一點的。
雖然今天是周三，能容納四萬兩千人的維拉公園只坐了兩萬人，但他從來沒被幾萬雙眼睛同時盯著踢過球。
即便今天還不一定能夠登場，但這種陣仗，光想想就讓澤恩心怦怦跳。
……
更衣室里，澤恩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屬於他的35號球衣掛在柜子里，安靜地等著他。
他原本想選19號，本賽季托雷斯在馬競就穿的19號，但維拉的19號已經穿在安德烈·格林身上了。
澤恩便轉而選了35號，這是托雷斯2001年在馬競生涯首秀時的背號。
到底是澤恩的第一個模板，自然有些感情，也算是對「聖嬰」的小致敬。
進場熱身時，澤恩在霍爾特看台上找到了特意請假，帶上露西來看比賽的父母。
家人們都身穿著代表澤恩的35號酒紅色球衣。
他們票是俱樂部為了獎勵澤恩首次進入一線隊大名單送的，歷史悠久的維拉一直保留著這充滿人文關懷的傳統。
……
比賽開始後，維拉踢得很兇。
桑德蘭這支「黑貓」上賽季剛從英超降級，降級後陣容被拆得七零八落，主力走得差不多了，傷兵名單比首發名單還長。
今天場上好幾個位置都是臨時拼湊的，防線默契度肉眼可見地差。
布魯斯打算趁他們病，要他們命。
擺出當前最強配置的4-4-1-1。
主場作戰的阿斯頓維拉在主場球迷的助威下，踢得生龍活虎，攻勢如潮。
第10分鐘，
維拉的右邊前衛，來自加納的阿爾伯特·阿多馬赫利用一次犀利的個人突破，內切後一腳低射洞穿了桑德蘭的球門。
1-0！
領先後的維拉得勢不饒人，繼續圍著桑德蘭的半場猛攻。
桑德蘭的門將和後衛忙得腳打後腦勺，解圍基本靠大腳，傳球基本看緣分。
整個上半場，客隊連一次像樣的射門都沒有，場面難看至極。
中場休息回來，維拉的攻勢不減。
第49分鐘，比分再次被改寫。
本賽季從托特納姆熱刺租借加盟維拉的年輕中場喬什·奧諾馬，在大禁區弧頂起腳遠射。
皮球砸進球門右上角。
2-0！
奧諾馬張開雙臂沖向角旗區，享受歡呼。
這位熱刺青訓出身的小將剛在六月份隨英格蘭U20捧起世青賽冠軍，在上賽季英被媒體評為超最值得關注的十大新星之一。
可惜在白鹿巷實在撈不到出場時間，這才被租到維拉來練級。
領先兩球之後，維拉踢得更加從容。
桑德蘭倒是想反撲，但他們的進攻組織得稀碎，幾腳長傳找前鋒的嘗試都被特里和搭檔切斯特穩穩化解。
反倒是讓維拉反擊打得風生水起，逼得桑德蘭的後衛們疲於奔命。
場面完全是一邊倒。
布魯斯站在場邊，雙手抱胸，臉上難得露出了輕鬆的神色。
大局已定。
桑德蘭今天這狀態，別說扳兩個，能摸到維拉禁區都算過聖誕節了。
前鋒凱南·戴維斯腿筋本來就有點發緊，是該下來歇歇了。
布魯斯的目光掃過替補席，最後停在了澤恩·萊德身上。
他這段時間的表現不錯，特別是訓練里生吃特里的畫面，在布魯斯腦子裡循環播放，跟中了病毒似的。
「給他15分鐘，就當是獎勵一下他吧。」
布魯斯心裡想著，朝澤恩做了個手勢，
「熱身，澤恩。」
澤恩「唰」地從座位上彈起來，嚇了身旁一起坐替補席的格拉利什一跳。
霍爾特看台上，
萊德一家注意力一直在替補席，自然看見了這一幕。
露西拽著安娜的袖子，激動得小臉通紅，
「媽你看！哥在熱身！」
安娜眼眶有點濕，她想起澤恩七歲那年第一次穿上維拉球服的樣子，小不點一個，球衣能當裙子穿。
喬治·萊德努力想保持沉穩，但咧開的嘴角出賣了他。他掏出手機，對著場邊熱身的兒子狂拍。
第75分鐘，第四官員舉起換人牌。
35號上，39號下。
凱恩·戴維斯小跑著下場，和澤恩擊掌：「加油。」
澤恩點點頭，踏上了維拉公園的草皮，熟悉的輕盈感蔓延全身。
「35號，澤恩·萊德！」
現場廣播報出他的名字，
「來自博迪莫爾希思，第一次代表維拉一線隊出場！」
雖然只有少部分關注青訓的死忠球迷因為澤恩上過本地媒體《伯明罕郵報》的體育版而認識他。
但維拉公園還是響起了整齊的掌聲，
因為現場廣播提到他來自博迪莫爾希思。
自家青訓的孩子首秀，哪有不鼓掌的道理。
場上，
隊長特里主動跑到澤恩的身邊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嘿，菜鳥，歡迎來到成年人的世界。」
接著，特里指了指桑德蘭的中後衛，
「你必須得像訓練時過我那樣，過掉他。」
澤恩看清他指的是誰後咧嘴一笑：「放心吧，隊長，我專業的。」
特里指的是約翰·奧謝，效力曼聯13年的功勳後衛，隨隊贏得了5次英超冠軍和 1次歐冠冠軍。
但他今年36歲了，只比特里小1歲。
生吃老頭，澤恩真是專業的。
澤恩跑到前場的時候，奧謝正叉著腰站在禁區前沿喘氣。
他打量了一眼這個剛上場的金髮小子，發現對方居然在沖自己笑。
奧謝皺起了眉頭。
「小子，你笑什麼？」
「沒什麼，奧謝先生，很高興見到你。」澤恩一臉真誠。
奧謝撓了撓頭。
自己遇到了粉絲了？
但這小子看著自己的眼神，怎麼像是看到了感恩節的火雞？
澤恩沒再和奧謝多說，將注意力收回到比賽里。
第77分鐘，僅僅兩分鐘後，
維拉後場控球，幾經傳遞後將桑德蘭的陣型吸引了出來。
特里在後場拿球，抬頭看了澤恩一眼。
兩人對視瞬間，澤恩動了，毫不猶豫地朝著桑德蘭防線身後那片開闊地啟動！
經驗豐富的特里同樣在澤恩啟動的瞬間就做出了判斷。
沒有任何猶豫，一腳超過三十米的長傳，越過中場所有人的頭頂，朝著桑德蘭右中衛與邊後衛之間的空當墜去！
雖然人們常把特里和「鐵血」、「硬漢」等形象聯繫在一起，但他雙腳精準的長傳，是他作為頂級中衛的又一項核心武器。
皮球精準地落在澤恩衝刺的路線上！
奧謝心裡咯噔一下，多年經驗讓他立刻意識到了危險。
他一邊轉身回追，一邊朝邊路回撤的後衛大喊：「協防！別讓他起速！」
但已經來不及了。
在奧謝轉身的一瞬，澤恩已經衝到了他身前半個身位。
那不講理的爆發力，讓這個36歲的老將當場罵娘。
該死！這小子怎麼這麼快？！
奧謝咬著牙回追，
他知道自己肯定跑不過，所以想在澤恩完全超過他之前將澤恩拽倒在地。
但澤恩像是踏上了火箭一般竄了出去，奧謝伸到極限的手連他的衣角都沒能碰到。
「Fxxk！」
奧謝的罵聲從身後傳來。
澤恩沒空回頭。
球落在草坪上彈了一下，他用右腳外腳背輕輕一墊，斜力後皮球乖乖滾向前方。
金髮甩出一道耀眼的軌跡，像一道閃電劈開防線。
桑德蘭門將羅賓·魯伊特棄門出擊，試圖封住角度。
澤恩沒有減速。
他在魯伊特撲到身前的瞬間，右腳將球向右前方輕輕一撥，落地後順勢發力蹬地！
皮球從門將左側滾過，而澤恩人從右側繞了過去。
人球分過！
奧謝在澤恩身後兩米處眼睜睜看著這一幕，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他放棄了回追，目送澤恩推射空門。
3-0！
維拉公園炸了。
兩萬球迷的歡呼聲震得澤恩耳膜嗡嗡響。
他愣了一下，然後拔腿沖向角旗區——膝蓋著地，身體後仰，雙臂張開，在草皮上滑行！
他練了無數次的滑跪，用上了。
沒摔。
完美！
澤恩還沒來得及從草皮上爬起來，就被衝過來的隊友淹沒了。
第一個衝上來的是給他助攻的特里。
這幾天訓練里被澤恩生吃他有多鬱悶，在看到奧謝被同樣的方式過掉後，他就有多痛快！
緊接著其他人都圍了上來。
「首秀進球！牛逼啊澤恩！」
「怎麼感覺比你訓練里跑的更快了？瘋狂！」
「人球分過門將，你小子膽太大了！」
場邊，
布魯斯不住地點頭鼓掌，臉上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澤恩這小子登場兩分鐘的第一次觸球，就完成了進球！
科萬斯真不愧是傳奇，眼光毒辣，把澤恩從後腰提到前鋒，這一手，真是化腐朽為神奇！
比賽重新開始，桑德蘭的士氣已經徹底崩了。
第89分鐘，
阿多馬赫右路突破後一腳低平球掃向門前。
球速極快，桑德蘭門將撲救脫手，皮球彈向禁區中央。
澤恩憑藉自身速度優勢，搶占到了第一身位，接著便把自己整個人扔了出去。
倒地鏟射！
澤恩的右腳腳尖搶在所有人之前捅到了皮球。
球向上飛起，撞進球門上網！
4-0！
澤恩這次還沒來得及滑軌，就被隊友們再次淹沒。
「梅開二度！首秀梅開二度！澤恩你他媽是個瘋子！」
「15分鐘兩球！這效率讓不讓凱南活了？」
剛從替補席跑來慶祝的凱南·戴維斯：「？？？」
現場廣播拉長了音調，讓兩萬名球迷跟著齊聲高喊。
「Zayn~~~~~~Ryder！」
霍爾特看台上，
喬治一手抱著女兒，一手舉著手機，手抖得畫麵糊成一片。安娜則在悄悄抹眼淚。
桑德蘭的門將魯伊特靠在門柱上，
生無可戀地看著慶祝的維拉球員，那眼神仿佛在說：
「把球還我，我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