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盡顯手段
他拿手指點了點葉安的方向:「這位小兄弟,你是哪個門派的?師父是誰?總得報個名號吧?」
葉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理他。
季亭碰了個軟釘子,臉色有點掛不住,笑容收了收。
方宏達倒是來了興趣,看著葉安:「這位小友,看著確實年輕了些。不知在哪位前輩門下學藝?」
方宏達問這話沒有惡意,純粹是好奇。
他做了一輩子古董生意,什麼奇人異士沒見過,但這麼年輕就被李三爺當貴賓請來的,還真是頭一回。
葉安放下茶杯:「沒有這個必要。東西在哪?拿來看看吧。」
方宏達微微皺眉,不過表情神態很快恢復正常。
季亭噗嗤一聲笑出來:「連門師承都沒有?李老三,你從哪找來的野路子啊?」
李三爺攥緊了拳頭,但礙於方宏達在場,不好發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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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看向葉安,臉上帶著歉意。
葉安看了季亭一眼,表情很平淡:「你逼話挺多的。」
就這麼一句,不輕不重。
整個屋子裡的空氣都停了。
季亭臉上的笑容僵住,像是沒聽清,又像是不敢相信。
他在滬上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走到哪不是被人捧著,什麼時候被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年輕這麼指著鼻子說過?
他身後那排西裝大漢,身上那股子氣勢瞬間就變了,腳下微微錯開半步,手都往腰後摸了過去。
整個廳堂的溫度好像都降了幾分。
坐在旁邊的孫道長,那雙一直閉著的眼睛,也在此刻睜開了一條縫,縫裡透出的光,在葉安身上掃了一下,又緩緩合上。
「好了。」
方宏達手裡的核桃停了轉動,他抬眼掃了一下季亭那邊,眼神不重,但那幾個保鏢都把手從腰後拿開了。
氣氛緩和下來。
季亭回過神,不怒反笑,只是那笑意冰冷:「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
「不知道。」葉安答得乾脆,「也不想知道。」
他根本懶得在這種人身上浪費時間。
自己是來辦事的,辦完事拿錢走人,至於這人是誰,跟他有什麼關係?
葉安轉頭看向李三爺:「李老闆,東西呢?我時間有限。」
李三爺心裡那叫一個痛快。
他剛剛被季亭擠兌得臉都快掛不住了,沒想到葉先生一句話就把場子找了回來。
看季亭那副吃了蒼蠅的表情,有火發不出,真是解氣。
「快了!快了!」李三爺趕緊站起來,臉上笑開了花,「人這不是都到了嘛!」
季亭被葉安這副完全無視的態度氣得胸口發悶,但他看了一眼穩坐的方宏達,終究沒發作。
這裡是方老的地盤,他不好直接動手。
他重新靠回椅背,冷冷地盯著葉安,心裡已經盤算好了。
等會兒鑑定的時候,有你出醜的時候。一個野路子,還能翻了天?
方宏達饒有興趣地打量著葉安。
這年輕人有意思。
做古董這行,最重「眼力」和「心性」。眼力看本事,心性看沉穩。
這年輕人面對季亭這種場面,面不改色,心性是夠了。
至於本事……
是龍是蟲,等東西拿出來,一試便知。
方宏達見人都坐定了,這才慢條斯理地開口:
「既然人都到齊了,何老闆,可以讓我們開開眼了吧。」
坐在主位另一側,一個身材發福,戴著大金表的胖子皺了皺眉。
「方老,不是我老何不給面子。你們這都第三次來看貨了,到底買不買,給個準話。」
他話音剛落,在座的另一位大老闆就拍著胸脯保證:
「何老闆你放心,這回是最後一次。只要東西保真,我們幾個肯定要爭一爭的。」
這位也是省城的大老闆,手底下管著一個紡織集團,身家不菲。
「就是,大傢伙連續三次跑過來,難道是吃飽了撐的?」有人跟著附和。
「好。」何老闆這才點點頭,對身後的手下使了個眼色。
一個手下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古樸的木箱子,放在了堂前的八仙桌上。
箱子一打開,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只見黃色的綢緞上,靜靜躺著一面銅鏡。
連一直陰著臉的季亭都坐直了身子,伸長脖子往前看。
銅鏡不大,也就成年人巴掌大小,厚約兩指。
鏡面灰濛濛的,看不清東西。
鏡背上鑄著密密麻麻的紋路,乍一看像是雲紋,仔細看又不全是,紋路之間似乎還刻著一些極其細小的符號,模糊不清。
一股古樸滄桑的氣息撲面而來。
「咦?」
就在眾人屏息凝神的時候,葉安的嘴裡,卻發出了一聲極輕的驚疑。
葉安那一聲「咦」,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廳堂里,卻清晰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
正伸長脖子看的季亭動作一頓,隨即嘴角撇了撇。裝神弄鬼。
李三爺心裡咯噔一下,剛剛被葉安掙回來的那點面子,好像又懸了起來。他是看出了什麼門道,還是……在瞎咋呼?
他心裡沒底,看葉安的眼神也多了幾分焦躁。這年輕人從進門到現在,就沒一件靠譜的事。
「葉先生,你看怎麼樣?」李三爺忍不住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催促和懷疑。
他後悔了。他就不該聽林叔的,把這麼個毛頭小子叫過來。看看人家季亭請的孫道長,再看看方老旁邊的管師傅,哪個不是氣度沉穩,一看就是有真本事的。自己這邊這個,除了長得還行,全身上下跟「大師」兩個字沒有半點關係。
季亭聽見李三爺問話,立刻抓住了機會,陰陽怪氣地笑了起來。
「李三爺,你這不是為難人嗎?」他靠在椅子上,拿眼角瞥著葉安,「這寶貝我們都看了兩回了,是真是假,大伙兒心裡都有數。你問一個連門都沒入的小子,他能看出個什麼名堂?別是把這當成自家照臉的鏡子了吧?」
他這話一出,身後幾個保鏢都低聲笑了起來。
廳里的氣氛又變得有些尷尬。
葉安卻像是沒聽見,他的注意力全在那面銅鏡上。
確實有點意思。
這鏡子背面刻的不是什麼簡單的雲紋,而是一種陣法。效果很單一,就是匯聚周遭的元氣。
和他自己布的聚靈陣比起來,這個陣法簡陋得可笑,效率低下,結構也不穩定,像是學徒照著圖紙胡亂拼湊出來的半成品。
但它確實是陣法。
沒想到這個地方,竟然有這種東西流傳下來。勉強能算法器的邊角料了。
葉安心裡想著,目光掃過鏡背上幾道細微的裂痕。這東西顯然是被用過很多次了,材質本身就一般,加上陣法粗糙,能量運轉不暢,已經到了極限。鏡身上的裂紋就是證明,再用個一兩次,估計就得徹底碎成一堆廢銅。
可就是這麼個殘次品,屋裡這群人卻一個個看得雙眼放光,跟見了稀世珍寶一樣。
無論是李三爺,還是那個姓季的,臉上都寫著「志在必得」四個字。
葉安收回目光,心裡有點想笑。
這些人把他當空氣,他又何必多那個嘴,去提醒他們這東西快報廢了?讓他們爭,讓他們搶,最好搶個頭破血流。
自己是來拿錢辦事的,不是來做慈善的。
見葉安半天不吭聲,季亭臉上的嘲諷更濃了。他斷定這小子就是被嚇傻了,根本什麼都不懂。
李三爺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心裡已經把推薦人的林叔罵了不下十遍。
「好了。」
還是方宏達打破了沉默。他沒再看葉安,而是轉向了自己身側那位一直沉默不語的老者,拱了拱手,態度客氣了不少。
「管師傅,還是得仰仗您來掌眼了。」
「方老客氣。」
那被稱為「管師傅」的老者站了起來。他約莫五十多歲,穿著一身中式對襟褂子,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面容清瘦,眼神看著很定。
他一站起來,整個廳堂的氣氛都變了。
在座的幾位大老闆,包括剛才還一臉不耐煩的何老闆,全都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信服和倚重。
顯然,這位管師傅,才是今天這場局裡,大家真正認可的掌眼人。
管師傅負著手,慢步走到八仙桌前,沒有立刻上手,而是隔著一臂的距離,俯身仔細端詳起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管師傅從懷中掏出一個古舊的羅盤,然後拿著羅盤繞著盒子來回走了三圈,口中念念叨叨,看著很嚴肅的樣子。
大家一時也都不說話了,目光死死地盯著他。
只有方老眯著眼睛笑道:
「管師傅是我們江南省近幾十年有名的風水大師,只要是風水法器、開光佛寶、香火道器,沒有能瞞得過他的眼。」
他這話一說,在座的江南省諸多大老闆都紛紛點頭稱是。
對面的季亭卻不同意了,輕蔑一笑。
「他算什麼東西,比起我們孫大師來說差遠了。」
季亭此言一出,在場諸人都臉色微變,管師傅更是哼了聲,收回羅盤道:
「我法力微末,只能看出這件寶物不凡,但不凡在何處卻不得而知。」
「不如勞請這位孫大師給我們指點一下!」
那位仙風道骨的孫大師此時才緩緩睜開眼,掃了管師傅一眼,不屑的搖了搖頭,把管師傅氣得臉都紅了。
「也罷,你道行確實低微,能看出不凡算不錯了。」
他一張嘴,口氣甚大,江南省眾富豪聽了臉上都不好看。管師傅是代表他們的,結果卻被人這樣打臉。
只有管師傅負手冷笑,等著看孫大師怎麼出醜。
他剛才用祖傳法門借用羅盤推算,勉強測出這是一件很強大的風水法器,但如何使用或激活,他卻不得而知。自己數十年修為都只能做到這一步,就不信那個裝腔作勢的孫大師能比他更強?
在眾人不善的目光下,孫大師緩緩起身,走到八卦盤前停下,雙目微閉,手捏法訣。
這時,眾人驚駭的發現,孫大師的衣袖竟然無風自動,慢慢向外鼓起,就如同內部有個鼓風機。
「這是?」管師傅頓時臉色大變,不可思議的看著銀髮老者,「入道?」
「咄!」
孫大師猛地一跺腳,吐氣發聲,如同響雷炸開,把在座的眾人都驚了一跳。
只見他一個劍指遙遙指向八卦盤,口中吐出一口白氣噴在八卦盤上,那八卦盤竟然嗡嗡嗡的震動起來,隱約有八道符咒在盤上浮現。
這八道符咒一出,整個大廳內頓時一片清爽,涼風吹拂,仿佛不是秋老虎橫行的九月,而是回到春天般。
「這.....這。」
廳內眾人仿佛眼睛都要瞪出來,死死盯著那個不斷震動的八卦盤。
「法器!真正的法器啊!」
之前出聲的那個紡織集團的顏老闆顫聲道。
李老三更是猛拍大腿,兩眼就如同見到絕世美女般,一刻都不願從八卦盤上移開。
連城府最深的方老都不由手抖了一下,臉上流露出貪婪的神色。
孫大師見眾人狂喜,眼中不由閃過一絲莫名的嘲諷。他收了法訣,負手回坐,那八卦盤的顫動才逐漸停了下來。
而大廳內的溫度也漸漸升高,回歸炎熱。
「怎麼樣?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大師了吧。」季亭得意笑道。
江南省的幾位富豪這時才勉強鎮定下來,看著季亭和孫大師的眼神頓時不一樣了,有幾個甚至打定主意回頭就要好好結識一下這位孫大師。
這是有真材實料的,比那個管師傅高不知道哪去了。
果然管師傅苦笑一聲,起身恭敬的拱手道:
「沒想到有入了道的高人當面,是我班門弄斧,貽笑大家了。」
孫大師坐回座位後,又恢復半眯不合的狀態,聞言才微微睜眼,輕咦一聲。
「你還知道入道,看來終究幾十年沒白活。」
管師傅聞言只能苦笑連連,人家技高一籌,再怎麼訓斥自己也只能受著。
他嘆了口氣坐回座位,仿佛衰老了幾十歲。經此一役,他在江南省數十年建立的名聲算都付之東流了。
葉安在孫大師出手那一刻就眼中精光大盛,終於確定了某些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