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直面妖獸
葉安跨過青銅巨門,門後是一處極為開闊的地下溶洞。
剛一步踏入,一股霸道至極的陰寒之氣便劈頭蓋臉地席捲而來。
這股寒氣極重,無孔不入地直往人骨頭縫裡鑽去,連周遭的岩壁上都凝結著厚厚的冰霜。
葉安卻神色自若,悠然運轉起《萬象無極功》。
剎那間,陰屬性真元流轉全身,周遭的陰煞之氣頓時再無半點威脅,甚至反倒化作養分,源源不斷地補充著他的真元。
換作外界那些剛摸到化勁門檻的武者,哪怕有真氣護體,擅入此地多半也撐不過三秒。
沿著濕滑的石道向前望去,道路兩旁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屍體。
這些屍體表面覆著一層厚厚的白霜,連頭髮絲都被凍得僵直。
他們臉上還定格著死前那一刻的模樣,五官因極度的驚恐而扭曲在一起。
很顯然,這些人雖搶占先機跑在前面,卻因實力不濟,被這溶洞裡的陰煞之氣生生凍斃,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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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安對此置若罔聞,腳步未停。
通道深處,不僅有微光閃爍,更傳來鼎沸的人聲與陣陣壓抑的驚呼。
當他穿過狹長幽暗的甬道,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宏偉得超乎想像的地下洞窟,穹頂高懸,足有數十米,仿佛一座深埋地底的殿堂。
洞窟正中,一棵形態詭譎的古樹紮根於岩地之上。它樹幹漆黑乾癟,布滿龜裂,而在虬結的樹冠中心,卻懸著一枚拳頭大小的奇果。
那幽微的紫光,正是從這枚果實上散發而出,為這片幽暗空間帶來了唯一的光源。
古樹之下,匍匐著一頭通體漆黑的妖獸。它體壯如公牛,生著一顆猙獰的犬首,背上還收攏著一對肉翅。
葉安瞳孔微縮,心中一動:「又一頭入階妖獸?」
他暗自思忖:「不愧是遠古修士的遺蹟,果然處處藏著驚喜!」
「而且……這頭妖犬的氣息,比之前那頭山魈更為強橫,說不定已凝出妖丹。若真如此,其價值可就天差地別了。」
此刻,那妖獸正半眯著猩紅獸瞳,漠然地注視著百米外的人群。
在它爪邊,幾具被撕裂的屍骸血肉模糊,殘破的衣物與斷裂的兵刃散落一地,無聲地訴說著此地的兇險。
而那百餘名散修武者,則全都擁堵在洞窟的入口附近,與妖獸遙遙對峙。
儘管對那紫光奇果垂涎三尺,但那一百多號散修武者擠在安全線外,誰也不敢往前挪半步。
「那紫果絕對是天材地寶!我站這麼遠聞一口,都覺得丹田裡的真氣在漲!」
「寶物是好,你得有命拿啊!剛才衝上去那幾個化勁後期的宗師,連一招都沒撐住,直接被那怪物嚼了!」
「這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以前怎麼從來沒在古籍上見過?」
「管它是什麼,這畜生守著天材地寶,本身肯定也是個大寶貝!」
人群里嘰嘰喳喳,貪念和恐懼互相拉扯。
誰都想要好處,但誰也不想拿命去填。
人群最前面站著個光頭壯漢。
這壯漢化勁圓滿修為,手裡提著一對精鋼打造的八棱紫金錘,在散修圈子裡也算得上一號人物。
他死死盯著那顆紫果,眼珠子都紅了。
「都閉嘴!」壯漢扯著嗓子吼了一聲,震得溶洞嗡嗡作響。
他轉頭看向身後這群人。
「這畜生渾身是寶!它的皮毛能做護甲,爪牙能打造神兵!」
「咱們這裡有一百多號人,大家一起上,堆也堆死它了!到時候寶物平分,誰也不吃虧,怎麼樣?」
壯漢的算盤打得很響。
全場卻沒有一個人接茬。
大家都是老油條,誰也不傻。
寶物平分?
真把這怪物弄死了,到時候誰拳頭大就是誰的。
現在衝上去,那就是純純的炮灰。
壯漢等了半天,見沒人動彈,氣得破口大罵。
「呸!一群慫包軟蛋!」他往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活該你們一輩子當底層的臭蟲,連口湯都喝不上!」
他真氣瘋狂運轉,身上的肌肉一塊塊鼓脹起來,把衣服撐得撕裂開來。
「既然你們不敢,那這寶貝老子就笑納了!」
壯漢雙腳猛地蹬地,地面直接被踩出兩個深坑。
他整個人炮彈般射了出去,借著前沖的勢頭,手裡的八棱紫金錘掄圓了,一招剛猛至極的虎形真意裹挾在錘風之中,直奔妖獸面門砸去。
這一下勢大力沉,空氣都被壓縮得發出尖銳的爆鳴聲。
妖獸連眼皮都沒全抬起來。
那張狗臉上竟然浮現出極其人性化的輕蔑。
它趴在原地沒挪窩,只是隨意抬起右前爪,往前輕輕一划。
「唰——」
一道半透明的黑色風刃憑空出現。
壯漢引以為傲的護體真氣連半秒鐘都沒撐住,直接碎裂。
那對精鋼打造的紫金錘被風刃一切為二,切口平滑無比。
風刃毫無阻礙地切過他的身體。
壯漢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
他的上半身直接滑落在地,下半身還憑著慣性往前跑了兩步才栽倒。
鮮血噴涌而出,腸子內臟流了一地,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
現場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爆發出殺豬般的尖叫。
「臥槽!跑啊!」
「這特麼根本打不過!它起碼是天人境的大妖!」
「別擠我!讓我先走!」
一百多號人瞬間炸了鍋,什麼奪寶,什麼機緣,全拋到腦後了。
所有人瘋狂往後方的通道涌去。
通道狹窄,根本容不下這麼多人同時撤退。
為了爭搶逃生路線,有人直接對身邊的人下黑手。
「滾開!」
一個瘦高個一掌拍在前面人的後背上,把對方推向妖獸的方向,自己借力往旁邊竄去。
被推出去的人破口大罵,還沒站穩,就被後面湧上來的人踩在腳底。
慘叫聲、咒罵聲響成一片。
整個洞窟亂成一鍋粥,人性的醜惡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都別跑了!」
一道清脆的女聲突然在混亂中炸響,聲音里透著焦急。
「它的速度遠超你們!把後背露給它,分開跑只會被逐個擊破!」
「所有人結陣反擊,合力還有一線生機!」
喊話的是個年輕女人。
她穿著一身黑色特種作戰服,身形非常矯健,幾個起落就跳到了一塊高聳的岩石上。
正是背著丁局長偷溜進來的安雅。
安雅看著下面推搡踩踏的人群,氣得牙根痒痒。
這群人平時吹牛一個比一個厲害,真遇到危險,簡直就是一群烏合之眾。
指望這幫人合力,根本不現實,只能靠自己先頂上了。
安雅這幾嗓子沒把人群喊穩住,倒是把妖獸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
妖獸轉過那顆惡犬腦袋,死死盯住了岩石上的安雅。
它放棄了去追那些逃跑的散修,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
龐大的身軀猛然躍起,速度快得在半空中拉出一連串殘影,直撲安雅而去。
安雅頭皮發麻。
但她沒有後退。
她壓低重心,迎著妖獸沖了上去。
一人一獸即將撞上的瞬間,安雅腰部發力,身體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側滑出去,身法靈動到了極致。
她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泛著藍光的特製警用匕首。
「哧——」
匕首刃口狠狠划過妖獸側腹的皮毛。
一長串火星迸射而出,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這把連鋼板都能切開的特製匕首,竟然連妖獸的皮都沒割破!
妖獸被這一下激怒了。
它落地後猛地轉身,背上的肉翅猛然一扇。
一股極其狂暴的罡風平地捲起。
安雅剛穩住身形,根本來不及躲避,被罡風正面擊中。
「噗!」
她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橫飛出去。
妖獸妖犬後肢猛地發力,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黑色閃電,張開血盆大口,腥臭的狂風撲面而來,直取那道倩影!
那滿嘴錯亂的獠牙近在咫尺。
安雅瞳孔驟縮,下意識地想要閃避,但妖犬的速度實在太快,快到她的神經都反應不過來。
「完了!」
安雅大腦一片空白,徹底絕望了。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命喪於此的時候。
一道挺拔的人影,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了她和妖獸中間。
旋即。
一道青金色的幽光,毫無徵兆地憑空出現,如同一道劃破黑暗的利劍,悄無聲息地印在了妖犬的眉心。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能量碰撞的餘波。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那妖犬猙獰的動作猛然一滯,猩紅的獸瞳中,倒映出一抹稍縱即逝的青金色光華。
緊接著,它那堪比精鋼的龐大身軀,從眉心開始。
寸寸龜裂,化作飛灰,隨風飄散。
從出現到消失,整個過程,甚至不到一秒。
仿佛它從未存在過。
洞窟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
「嗯?沒事了?」
那些只顧著逃命的武者們,跑著跑著,發現身後那股致命的威脅消失了,這才壯著膽子回頭。
然後,所有人都看到了令他們畢生難忘的一幕。
妖獸被殺死了。
原地只站著一個身形挺拔的年輕人,他負手而立,神情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在他對面,那個剛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的女人,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驚魂未定。
她呆呆地看著葉安,那張清秀的面孔在她腦海中逐漸與一道模糊的記憶重合。
那天在通仙酒店,也是這個人,在煙雨樓的殺手面前輕描淡寫地,救了她一命。
「是……是你?」
安雅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既是後怕,也是慶幸。
葉安的出現,給了她太大的衝擊。
「太好了,是葉大師出手,救了我們!」有人反應過來,停止了逃跑的腳步。
「你是……葉安,葉大師?」安雅流露出一抹複雜的神情。
葉安沒有回應她,只是將視線掃過全場,淡淡開口,聲音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各位,既然是我斬殺了這隻妖獸,那麼此地的戰利品,自然歸我所有。」
他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你們,應該沒有意見吧?」
話音落下,人群中一片寂靜。
意見?
開什麼玩笑!
誰敢有意見?
「沒意見!沒意見!葉大師出手,理所應當!」
「對對對!若不是葉大師,我們這些人今天都得交代在這兒!這妖獸本就該是您的戰利品!」
「不敢不敢,我等能保住一條小命,就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哪裡還敢奢求別的……」
大部分武者都是聰明人,親眼見識了那神仙般的手段後,哪裡還敢有半點貪念?
一個個爭先恐後地表態,生怕說慢了會引起這位爺的不快。
然而,總有那麼一些人,被貪婪蒙蔽了雙眼。
人群後方,幾個之前聚在一起,商量著要等妖獸吃飽了再動手的武者,此刻交換了一下眼色。
其中一個三角眼的中年男人,從人群里擠了出來,對著葉安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地開了口:
「這位朋友,話不能這麼說。凡事都講究個先來後到,我們這些人比你先進來,這妖獸和寶物,自然也該是我們先發現的。」
「你這後來居上,一句話就把所有好處都占了,未免……太不地道了吧?」
他這話一出,周圍頓時安靜下來,不少人看向他的眼神都像在看一個傻子。
但也有少數幾個同樣心懷不軌的人,立刻出聲附和。
「就是!我們在這裡跟這畜生對峙了半天,消耗了它多少精力?你這純屬是摘我們的桃子!」
「做人不能太霸道!就算你實力強,也得講道理吧?」
這幾人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洞窟里卻顯得格外刺耳。
安雅一聽這話,肺都要氣炸了。
她猛地轉過身,指著那個三角眼男人,厲聲呵斥:
「放屁!你們也好意思說?」
「剛剛是誰縮在後面,商量著等別人上去送死,你們好坐收漁翁之利?」
「我讓大家一起上,你們有一個人動了嗎?現在人家葉大師出手救了所有人,你們反倒跳出來講規矩了?你們配嗎!」
安雅本就性格火爆,嫉惡如仇,之前被這群人無視已經憋了一肚子火,此刻更是毫不留情地將他們的齷齪心思當眾揭穿。
被當面拆穿,那三角眼男人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但很快就恢復了鎮定,反而冷笑一聲,上下打量著安雅。
「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咱們滬上警局的安大警官嗎?」
「怎麼,拿著納稅人的錢,不想著怎麼保護我們這些良好市民,反而在這裡莽撞行事,差點把所有人都害死?」
他陰陽怪氣地繼續拱火:「也就是葉大師實力通天,換了別人,今天我們這上百號人,都得給你這胸大無腦的女人陪葬!」
「你!」安雅氣得渾身發抖,俏臉漲得通紅。
她確實沒想到這頭妖獸如此恐怖,但她的初衷是為了聯合眾人,尋找一線生機。
可如今,這份好心卻被這群無恥之徒曲解成了魯莽和愚蠢。
「我真是不該管你們這群白眼狼的死活!」她咬著銀牙,心中充滿了委屈和憤怒。
以她的身手,雖然殺不了這天人境實力的妖獸,但自保逃離還是有幾分把握的。
若不是因為身上這層警員的身份,她何至於出頭,又何至於落到這般被人當眾羞辱的境地。
就在安雅氣得說不出話來的時候,一直沉默的葉安,終於緩緩轉過頭,將淡然的視線落在了那個三角眼男人的身上。
他嘴角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輕聲開口。
「哦?」
「你的意思是,我做事,還不地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