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天下烏鴉一般黑
鑑於春節將近，林歡當晚趕赴滬市，買了第二天一早的國際航班。
美國加州，庫比蒂諾，蘋果公司總部。
被請進那間極簡會議室時，林歡的心跳遠比平時要快得多。
負責接待的是蘋果企業發展部高級總監大衛。
大衛盯著林歡的臉看了足足三秒，眼神里寫滿了"不敢相信"。
眼前這個不到二十歲的少年，就是那個把全球付費榜踩在腳下的人。
"林，你是個天才。"
大衛毫不吝嗇溢美之詞，"256MB內存的3GS上完成這麼龐大的多幀合成，繞開系統原生框架處理圖像……你是怎麼想到的？"
"其實就是一些底層的分塊處理邏輯，優化了一下內存釋放節點。"
林歡面帶微笑的謙虛道，"突發奇想。"
對面在套話，他當然不會把核心算法在這個會議室里和盤托出。
大衛也不在意他的敷衍，讚許地點頭，"偉大的創意，甚至可以說是移動影像界的一次發明。"
寒暄結束，他才拋出橄欖枝。
"蘋果一直渴望你這樣的人才，我誠摯的邀請你加入影像開發團隊，直接參與下一代iPhone的研發。"
"感謝認可，大衛先生。"
林歡委婉拒絕道，"但我在華國已經成立了自己的公司，加入蘋果不太合適。"
"那真是遺憾。"
大衛聳了聳肩，話題絲滑切入正題，"既然不願加入，那你願不願意出售這項技術的專利和底層代碼？我們知道你已經註冊了非常詳細的國際專利。"
林歡不動聲色的瞥了他一眼，"那你們打算出多少？"
大衛伸出一隻手，語氣極度自信，"500萬美金，現金。"
在當下的矽谷，對於一個毫無背景的個人開發者、一款僅憑算法取勝的工具類App，500萬美金純現金收購，絕對算得上天價。
大衛篤定這個數字，足夠讓眼前這個十九歲的華國大學生激動得從椅子上蹦起來。
然而林歡非但沒有興奮，反而微微蹙起眉頭。
"大衛先生，您應該看過後台數據。"
他語氣平靜的說道，"Photo HDR現在在全球二十多個國家登頂付費榜第一。日均淨利潤雖然有所回落，但隨著智慧型手機普及，一定會迎來大爆發。這500萬美金，我只需要讓軟體在商店裡正常跑一兩個月就能賺到……您覺得，這個價格合適嗎？"
會議室的氣氛，隨著這句話，發生了極其微妙的變化。
大衛臉上的職業假笑緩緩收斂。
他用一種重新審視的目光盯著林歡，眼底多了一絲玩味。
"林，作為年輕人，你應該清楚地認識世界的規則。"
大衛的語氣依舊平緩，但吐出的詞卻很冰冷，"500萬美金，對一個第三方軟體來說，你沒有任何理由拒絕。"
"你的產品確實做得很好，但你似乎忘了一個極其重要的前提……"
他靠回椅背，姿態近乎俯視。
"它依附於蘋果的AppStore。你要搞清楚，是誰給了你這個舞台？沒有蘋果的硬體，沒有我們制定的生態規則，你的代碼只是一堆毫無價值的英文字母。"
林歡瞳孔微縮。
這不是談判，是赤裸裸的威脅。
翻譯過來的意思就是：舞台是老子搭的，老子想讓你唱你才能賺錢。
老子要是把台子拆了，你那引以為傲的下載量和營收，瞬間歸零。
跟他之前的寶淘管家，何其相似。
一股無名火從心底躥起來。
但當場翻臉顯然不智，林歡強忍著怒意，努力平復情緒。
見他沉默，大衛以為施壓奏了效，重新換上笑臉，"如果對價格確實不滿意，我可以再申請一下，或許能加一點期權。你先回酒店好好考慮考慮。"
"行。"
林歡深吸一口氣，硬擠出笑容，"大衛先生說得對，我確實需要考慮。明天再談。"
……
回到下榻酒店，林歡關上房門，外套狠狠甩在沙發上。
真他媽荒謬。
在前世的認知里，林歡一直覺得蘋果是一家嚴謹、極致、充滿人格魅力的科技公司。
所以不自覺地代入傳統華國人的思維，把人神聖化了。
完全忽略了蘋果依舊一家公司，是公司就是資本。
而資本是什麼？
唯利是圖、吃人不吐骨頭的魔鬼。
他不遠萬里來到無數人心目中的聖地，得到的卻是這種結果。
對方就差指著他的鼻子說：不同意？下架你的產品，然後抄你的代碼，大不了你去告我。
林歡坐到書桌前打開電腦，點開谷歌，雙手在鍵盤上飛速敲擊，快速搜索"蘋果開發者關係"、"蘋果黑料"、"蘋果應用拒絕上架"等相關內容。
隨著一個個外網論壇和科技媒體的陳年舊帖被翻出來，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終於看到一個在獨立開發者圈子裡極其出名的專有名詞……
"Sherlocked"（被夏洛克了）。
原來他並非第一個受害者。
這是蘋果的老手藝。
早年Mac系統上有個叫Dan Wood的獨立開發者，做了一款極受歡迎的搜索工具叫Watson。
蘋果看中了但不願花高價買，於是在隨後的系統更新里原封不動照抄了一個官方功能，取名Sherlock 3，直接把原作者逼上了絕路。
更讓林歡頭皮發麻的，是論壇里披露的一段據說出自賈伯斯本人的電話錄音原文。
那位被無數果粉奉為神明的科技教父，在電話里極其冷酷地對待那個被抄襲的開發者。
"在這個生態里有一個標準：你是第三方開發者，而我們是一台高速行駛的火車。而你，正站在我們的軌道上。"
林歡坐在屏幕前，只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越往下翻，越是心驚肉跳。
各種軟體被蘋果強行封殺後照抄出功能、各種不接受收購的軟體被以莫須有的違規名義強制下架。
種種案例比比皆是。
林歡徹底麻了。
原本在他心目中，美國是一個有著極度完善的智慧財產權法、抵制壟斷、注重契約精神的商業烏托邦。
他以為只要夠嚴謹，申請了專利保護，就能得到所謂的自由，得到公平公正。
現在這一切成了笑話。
天下烏鴉一般黑。
也許跟華國相比好一點……他們會給一點錢，華國一分都不給。
但這兩者又有什麼本質區別？
只要依附別人，就永遠喪失話語權。
無論做出多優秀的產品，都絲毫改變不了什麼。
林歡越發覺得壓力山大。
如果說之前他有信心把阿里干翻，現在再多一個蘋果呢？
即便是重生者，真的能做到嗎？
良久，他深深嘆了口氣。
太無力了。
太令人絕望了。
這個世界為什麼是這樣？
從這一刻起，林歡徹底認清了一個事實。
所謂的自由、公平、公正……
全特麼是個笑話！
這個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草台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