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投後盡職調查
自從上次林歡為了墊付工程款，打算私自動用帳面上屬於風投機構的資金之後，這番操作算是徹底觸碰了資本的底線。
摩根資本內部，從上到下都生出一股巨大的不安全感。
當初雙方簽投資協議的時候，白紙黑字寫了投資方有權每月查帳。
不過在風投圈的實際慣例里，為了不過度干預企業運營，一般也就是走個過場，按季度做財務審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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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這片缺乏底層契約精神的土地上，創始人捲款跑路、挪用公款去搞房地產的離譜事件層出不窮。
聚優匯網絡平台這種高風險操作一擺出來，資本的耐心瞬間見底。
要不是規則不允許，摩根資本恨不得每天派個專員，二十四小時吃住在LH科技的財務室里，眼睛盯著帳本不動彈。
華國京北，摩根資本大中華區總部。
會議桌前，大中華區的高級合伙人坐在主位上，翻著手裡的財務報表。
作為LH科技的直管投資人，大衛正站在大屏幕前做投後階段的工作匯報。
「所以，這位創始人目前已經停止了之前的Compliance（合規）違規操作，是嗎？」
高級合伙人頭都沒抬，冷冷地問。
大衛點頭：「是的。關於上次的資金用途，他給出的書面理由是構建大型數據中心。他認為這是日後快速占領團購市場必須提前布局的底層基建。」
聽到這個解釋，合伙人直接嗤笑一聲，把報表扔在桌上：「他是腦子不好，還是覺得我們這些投資人腦子不好？挪用流動資金去搞重資產基建，這種低劣理由他連編都懶得好好編是吧？吳，這家公司真的如你當初在IC（投資委員會）上力排眾議時說的那樣，極具前景？」
領導當面質問，大衛有點下不來台。
其實到眼下為止，從他手裡掌握的上個月數據看，LH科技的團購業務開展得並不算順利。
短短半年不到，團購大戰已經殺紅了眼。
拉手、美團這幾家頭部競品靠著瘋狂補貼，在超一線城市打得火熱，數據翻倍地漲。
而LH科技的交易流水，在當時看來一直不溫不火。
信息有滯後性，大衛根本不知道，就在這不到一個月里，林歡已經帶著團隊把戰略方向整個調了過來，正在下沉市場瘋狂擴張。
因為之前的帳面數據，聚優匯網絡平台的支出和收益，始終沒實現自身造血，也沒走出大範圍擴張的趨勢。
此時的大衛，心裡其實完全沒底。
他一開始確實認定林歡的商業嗅覺極具前瞻性，可現在對方搞出挪用資金這種危險操作，他也不知道該怎麼替人背書。
但作為這筆投資的直接負責人，自己堅持推上去的項目，絕不可能在現階段承認看走眼。
風投圈沒有中途認慫的道理。
內心再忐忑，大衛也明白，這時候連他自己都沒信心，高層對這個項目就不會再有認可。
他直視著合伙人的眼睛，沉聲開口：「這家公司的創始人，是我接觸過的所有年輕創業者里，最具野心和執行力的一位。我依然堅信，他的企業未來能成為行業內的Unicorn（獨角獸企業）。」
「他有著異於常人的商業判斷。退一步講，一個CapEx（資本支出）高達幾個億的基礎工程，他肯定有他自己的想法。這麼大的體量，絕對不是一拍腦袋就能定的。不能輕易否定這個人自身的價值，以及公司未來的高回報預期。」
大衛辯護完，會議桌旁的幾位董事會成員交頭接耳，低聲討論了一陣。
「這個說法說服不了我們。如果他是借著這個項目的由頭，實現自己的資產剝離呢？又或者跟別人達成了什麼具體交易，我們又如何得知？總不能憑你所謂的判斷，就說服我們吧？」
大衛沉默了。
資本不講情面，只看能帶來多少收益，其他都不重要。
他是做投行的，當然明白董事會的顧慮，這很正常。
最要命的是，林歡確實沒有按合同履行，屬於風險違規操作，這一點毋庸置疑。
不然這次也不會有這個會。
他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堅持：「我依舊堅持我的判斷，雖然這可能不足以說服大家。而且當時我第一時間跟創始人溝通過，他也爽快地把項目暫停了。」
幾個高層又來回討論了一陣。
最終，高級合伙人拍了板：「既然你堅持，那這樣吧。這次的季度審查，你親自帶隊，跟著審計團隊一起去他的公司走一趟。我要你帶回一份最詳盡的投後盡職調查報告。我必須立刻知道這家公司到底在幹什麼，資金鍊到底健不健康。要是評估結果不行，及時止損，是時候啟動Exit（撤資/退出）程序了。」
大衛不好再多說什麼。
畢竟林歡之前的做法確實嚴重越界了。
他點點頭，公事公辦地回了一句：「放心，我會以一個專業投資人的角度，去實地核實這個項目的可行性，以及財務健康度。」
會議解散。
……
幾天後，京南市，LH科技總部。
公司大門外，迎來了風投機構最冷酷的季度審查。
摩根資本派駐的專業審計團隊沒有一句廢話，連寒暄都省了，直接由袁景瑞帶領，一頭扎進財務部那堆積如山的帳本和流水憑證里，逐筆核對資金走向。
而這一次，隨團隊一起南下的大衛，沒去財務室。
他獨自一人，推開了總裁辦公室的門。
看著坐在辦公桌後的年輕老闆，大衛拉開椅子坐下，目光複雜地打量了對方幾眼，緩緩開口：
「林總，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