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三個女人一台戲
黃昏,天微暗。
陸豐年挑著茅草擔子,來到了村口。
本想悄悄地進村。
不成想,村口的老柳樹下,坐著三個他最不想看到的人:馬嬸、劉姐、張大娘。
這三人,帽兒村有名的三個長舌婦。
平日裡湊到一起,那就是張家長李家短,沒個完了。
好在,三個婦人此刻正湊在一起,聊得正歡,並沒有看到陸豐年。
陸豐年便微微低頭,把茅草擔子往上提了提,遮住了頭臉,緩緩進村。
「馬嬸,你離著陸家近,陸家那大秀才,現在怎麼樣了,吃飯了沒?」劉姐生了一張大圓臉,湊到馬嬸身邊,輕聲問道。
正納著鞋底的馬嬸搖頭,「應該沒有吧,陸大秀才可好面子了。
李家那丫頭要當別人的媳婦,這口氣,沒一個十天半月,順不了。」
腰背微駝的張大娘接了一句,「老話說得好,百無一用是書生。
平日裡看他傲氣的,穿著一個小長袍,走起路來下巴朝天,看誰都覺著自己高人一等。
結果,連自己婆娘都守不住。
陸大秀才有這一遭,那也是活該。」
馬嬸壓低著聲音,「我聽到一件事,陸家那個小丫頭,說了一門親事,要嫁給鄰村的王瘸子。」
「不能吧?」
劉姐把話接了過去,「王瘸子的年紀,都可以做陸家小丫頭的父親了。」
「父親又咋的?誰讓王瘸子有錢呢,即便是能當爺爺,陸家還不是得嫁?聘禮有二兩銀呢。」
張大娘跟了一句,「我有一侄姑娘,和王瘸子是同一個村。我聽她說,王瘸子現在到處炫耀,說自己年過六旬,還能娶上一個不過二八年紀的丫頭,是祖上積了德。」
馬嬸啐了一口,「祖上積了啥德呀?這個老東西,坑蒙拐騙,壞事做盡,早晚得遭報應。」
劉姐壓低著聲音,「這些話可不能亂說,咱們可惹不起。人家王瘸子手眼通天,縣上有大人物罩著呢。」
馬嬸輕嘆一口氣,「可憐陸家那小丫頭,人長得漂亮,手腳又勤快,人還孝順。
多好一姑娘,要被王瘸子給糟蹋了。」
張大娘長嘆一口氣,「陸家弄成現在這副樣子,說來說去,還是得怪陸豐年那個不爭氣的,把陸家拖累成這副田地,他還好意思絕食?
陸家攤上這麼一個貨,也是倒了八輩子霉。」
正在這個時候,劉姐突然抬起頭來,看到了陸豐年,便打趣說道:「這是哪家漢子,打獵沒打著,背了一擔茅柴回來,也算是勤儉持家呢。」
陸豐年雖然用擔子擋住了頭臉,但獵弓掛在茅草上,格外顯眼。
他沒有理會,加快步伐,只想著遠離這三個婆娘。
只是,這些婆娘嫁了人、生了孩子,已經沒了半點女人的羞澀,見到陸豐年不理會自己,劉姐竟是起身追了上來,並笑道:
「打不著獵物又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晚上不頂事才叫丟臉。
用不著把頭臉藏起來,讓我看看,這是誰家漢子?」
陸豐年眼見躲不開,乾脆大大方方地轉過身,笑聲喊了一句,「劉姐。」
「陸大秀才!」
劉姐驚呼出聲,滿臉的難以置信。
在他的印象當中,陸豐年從來沒幹過半點農活,總是穿著那件讀書人的袍子,小手白嫩,身上向來乾乾淨淨。
但此刻,他沒有穿袍子,只穿著一件灰短褂,臉上、身上淌著汗,肩上扛著茅草擔子,和村里那些在地里刨食的後生們,已經沒什麼兩樣。
這個時候,馬嬸和張大娘也看到了陸豐年,登時,兩人和劉姐一樣,俱是目瞪口呆,驚訝不已。
「陸秀才,你這是打獵去了?」馬嬸滿臉疑惑。
陸豐年點了點頭,「去了一趟黑水嶺,碰碰運氣。」
「你還跑黑水嶺去了?」
張大娘驚呼出聲,「你一個讀書人,怎麼這麼大膽子?
連老獵戶輕易都不敢去黑水嶺,你居然愣頭愣腦地跑過去。
若是你有個三長兩短,你讓你娘怎麼活?」
陸豐年微微一笑,「我這不是回來了麼?你們接著聊,我先回家了。」
他可不想和這三個女人多糾纏,把話說完,邁開雙腳,一溜煙的就過了老柳樹,快步向著家的方向走去。
張大娘甩了甩腦袋,「我不會是眼花了吧?陸豐年不是在絕食麼,怎麼突然跑黑水嶺去了?」
劉姐跟了一句,「這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
馬嬸想了想,「陸家這個大兒子,我熟著呢,鐵定又在演戲給他娘、妹妹看。
就他那小膽兒,敢去黑水嶺?
我看吶,不知道他從哪裡弄來一把弓箭裝腔作勢,而後跑到後山割了一擔茅草,就回來了。」
劉姐點了點頭,「八九不離十。」
張大娘突然想起了什麼,「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李家那丫頭不是要嫁給趙家的大兒子麼?趙家可是咱們村數一數二的獵戶。
陸豐年突然抽風去打獵,八成是想和趙家大兒子較勁呢。」
馬嬸嗯了一聲,「這事說得通,應該就是這麼回事。
陸大秀才對什麼事情都不上心,他爹死的時候,他比誰都淡定,陸家老二替他去當兵,他比誰都坦然。
唯獨對李家那丫頭上心得緊,剛鬧完絕食,現在又想要和李家丫頭的婆家較勁。」
劉姐嗤笑一聲,「我看陸大秀才是讀書把腦袋給讀傻了,趙家的趙剛,六歲就跟著他爹進山打獵,論箭術,即便是村裡頭的那些老獵戶,都比不過他。
陸大秀才手無縛雞之力,拿什麼跟人家比?
不純粹是雞蛋碰石頭,自不量力麼?」
張大娘長嘆一口氣,「造孽呀!柳雲娟也不知道造了什麼孽,生了這麼一個不爭氣的兒子。」
馬嬸跟了一句,「等著瞧吧,指不定,陸大秀才腦袋一熱,就找趙家去了。」
「別說陸家了,說說秋家吧。」
劉姐轉移了話題,「我聽人說,秋明柱把女兒給賣去了縣上,要給人做小老婆呢。」
馬嬸跟了一句,「秋明柱也不是個東西,著急把女兒賣了,準是沒錢買酒了………」
…………
陸豐年離著老柳樹已經有了十幾丈遠,但他的聽力極強,把三個長舌女人的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無奈地搖了搖頭,繼續往家裡趕。
走出差不多四十多丈,拐過一口爛泥塘,看到有兩人迎面走了過來,一位頭頂頭髮稀疏的紅臉男子和一位膚色黢黑的年輕女子。
陸豐年在看到年輕女子的剎那,明顯愣在了當場。
因為,她赫然便是秋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