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王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王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路明非猛地回頭一看,果然看到了一個男孩。

  男孩看起來是個中國人,大約十三四歲,穿著一身純黑的小夜禮服,稚嫩的臉上流淌著輝光。

  路明非不知道這麼點大一個孩子為什麼臉上流露出那種「我已經活了幾千年」的沉默和悲傷,但那種沉默與悲傷,與此時此刻的自己竟有幾分相似之處?

  「交換麼?」男孩輕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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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換什麼?」路明非不懂他在說什麼。

  「交換麼?不是你主動要求的嗎?」男孩慢慢地抬起頭來,他黃金般的瞳孔里流淌著火焰般的光,仿佛一面映著火的鏡子。

  「我要求什麼了啊?」

  路明非只覺得毛骨悚然,在他看來除了眼前的這個男孩之外,其他的所有一切都像進入了時間停止狀態一樣。

  「你說要獻出一半的靈魂,我沒這麼貪心,只要四分之一就可以了。」

  「哥哥,你還不知道吧。」

  「你喜歡的那個女孩兒,在本該與你約好見面的時候失約了,轉頭和另一個男人一起

  從酒店出來。」

  「其中發生了什麼,只要不是個傻子就猜得到吧。」男孩聲音很平淡,但路明非卻從其中聽出了一絲嗤笑的意味。

  「不好意思,我是傻子,我猜不到。」

  路明非嘴上回擊著,其實他腦子裡已經腦補出一部小電影了。但他心中卻有著一種詭異的釋懷,「她臉上的表情————是幸福的。只要她幸福就好,我一個人悲傷,不必打擾她們了————」

  「你親眼撞見了他們從賓館中走出來,但你內心深處居然沒有想要毀滅一切的怒火與憎恨,反而是帶著深不見底的悲傷與孤獨。」

  「哥哥,你還真是溫柔啊。換做旁人,哪怕付出靈魂作為代價,也要讓燃燒的怒火焚盡世界了。」有著金色瞳孔的禮服男孩忽然倒立在了路明非的面前,那雙眼睛緊緊盯著他的眼睛。

  「失戀這種事,我早就有心理準備了,雖然這次確實讓我有種想哭的感覺————但也不至於要因此獻出靈魂與魔鬼做交易,沒必要為了這個就毀滅一切啊。」

  路明非有些抓狂,他甚至有些懷疑,此時此刻是自己心裡過於難受所產生的幻覺。

  「所以,你還是拒絕了嗎?」男孩說道。

  「所以說,你到底是什麼人啊?不會真的是魔鬼吧?總不能是我精神分裂產生的另一

  個人格吧?」路明非吐槽了一句。

  「白日太陽必不傷你,夜間月亮必不害你。日與月都要保護你,免受一切的災害。你出你入,我都要保護你,從今時直到永遠。」

  說完這句話之後,那個穿著黑色禮服,有著金色瞳孔的男孩突然就消失了,一切都恢復了正常。

  然後路明非就看到了王元一正用一種難以言喻的眼神看著他,路明非本以為那是戲謔或嘲笑,但並不是。

  王元一當然不是在看路明非,而是在看那個小魔鬼。也許此時此刻他還沒有自稱路鳴澤,但他確實已經出現在路明非的身邊了。

  看到小魔鬼的瞬間,頂級的龍族血統之間的共鳴以及超越世界的本源的視角,讓王元一產生了特殊的靈視,聽到了一些仿佛來自於世界的旁白。

  「三者開闢天地,三者編織命運,三者捏塑生命,三者本為一體。」

  「太初有道,道與神同在,道就是神。」

  「子與父原為一。父愛子,要把萬物交在他手裡。」

  「父不審判什麼人,乃將審判的事全交與子。」

  王元一從這些信息當中提煉出了一些有趣的東西,對著小魔鬼笑了笑。

  「你真可憐啊。」

  「本該統御地上萬國的治世之尊,道成肉身被釘在十字架上,精神依附於靈的保惠。」

  小魔鬼自然也看到了王元一,他什麼都沒有做,金色的瞳孔閃耀如晨曦,一如驕傲的王。

  有一道聲音在王元一的耳邊迴蕩起來:「【我】重臨世界之日,諸逆臣皆當死去。」

  「侯非侯,王非王,千乘萬騎走北邙。」王元一對小魔鬼的話相當不屑,以同樣的方式回應著。

  小魔鬼依然以王的身份自矜,但在王元一看來,龍族的世界早就已經進入了王權衰微、君臣失序的混亂局面。

  王失其鹿,天下共逐之。甚至,王已然成了權臣追逐的獵物。

  緊接著,王元一移開了目光,低頭對陳雯雯說了句什麼,陳雯雯抬頭看見路明非,愣了一下。

  「路明非,你怎麼在這裡?」

  路明非張了張嘴,他的大腦在瘋狂地給嘴發指令,但嘴不聽話。嘴已經宕機了,嘴正在重新啟動,預計重啟時間未知。

  「嗯,有個朋友約我在這邊見面————」

  路明非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把這句話完整地說出口的,仿佛有個人替他操縱著他的嘴巴。

  「哦————」陳雯雯低聲應了一聲,此時此刻她終於想起來了,前天晚上自己好像答應了路明非見個面來著。

  「啊,那個————你們有事就先去忙吧,不用管我。」

  路明非心中現在只有一個念頭,趕緊逃離這片令人窒息的修羅場。能算是修羅場嗎?

  就當是吧。

  然後他就聽到了轟鳴的引擎聲,像某種大型貓科動物發出來的那種引擎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越來越近,然後在他身後三米的地方猛地剎住了。

  路明非回頭一看,一輛紅色的重型摩托車橫在他身後,車身低伏,排氣管還在微微顫抖。

  車上坐著一個人,頭盔遮住了大半張臉,但一頭紅色的秀髮卻直接亮明了身份。

  諾諾掀開頭盔面罩,看著他,看向在場的幾人,最後還是看向了路明非。

  「上車。」她說。

  路明非愣了一下,顯然是還沒反應過來,這架勢是怎麼回事兒。

  「不是約好了一起去兜風嗎?姐姐我來接你了。」

  「愣著幹什麼?」諾諾沖后座揚了揚下巴,「上車,帶你去看看世界。」

  路明非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但他知道自己現在不想待在這裡,也不想回家,不想回一切能想起陳雯雯的地方。

  於是,他上了諾諾的摩托。

  引擎一聲轟鳴,紅色的摩托衝出了街口,上了主路,沿著城市的主幹道一路向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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